掌管家事的如夫人晚饭前才想起派人过来,送的东西里夹带了张绣着鸳鸯的白帕子,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邵焉有些哭笑不得,这个继母手也伸得太长了些。
二人成亲时王昀林的生母平乐公主去世不满一年,虽是宫里赐婚,不必避孝。但为着礼数也并未同房。
如今王昀林已然归家,如夫人不便大张旗鼓为俩人张罗洞房,只能悄悄把白帕子塞了过来。
邵焉到底是未经人事的,看也不敢看那白帕子,胡乱往枕头下一塞。
心砰砰跳地再回头时,院里已掌起了灯。
琴歇也进屋来点红烛,“校尉回来了,正在偏室更衣。问姑娘用过膳否?”
边看着窗外动静边低声道:“估摸着这会儿就要进来了。”
心绪未稳,又卷大风。
邵焉整个人猛缩回被衾里,咕哝着:“怎么问用膳的事?他不知道我病着吗?”
既知道病着不是不该来打扰才对吗?
琴歇回,“许是知道您病着才关心呢。”
说话间,门口已有动静。
邵焉猛地揉两下脸颊逼出脸热,歪过脸装睡。
琴歇罩上灯罩,回过身来悠悠一礼,悄声道:“见过姑爷,姑娘正睡着呢。”
王昀林摆摆手道无妨,自坐下来斟茶。
慢悠悠喝完半盏,才听见里面有了动静。
他朗声向里问:“听得夫人生了体热,歇了这会子可好些了?”
邵焉装作小憩刚醒,压着嗓子言:“好多了,只是今日在冷风里站久了,还觉身子沉,恐怕不能起身陪夫君用膳了。”
“夫君远归,实在是失礼了。”
又掀起帘子一角贴心发问:“夫君怎得没和太夫人、国公爷他们一处团聚?”
王昀林略探了探头,身子却是动也未动。
嘴上说着关切的话:“夫人病中,怎好独自享乐?”
又道,“倒是可惜了,我特意带了野味回来,夫人却不能享用了。”
是油纸簌簌的声音,邵焉吸了吸鼻子,辨着这是何物。
话出口,是自己也未察觉的颤音:“夫君一路奔波,竟有兴致寻野味?”
那人语调平缓,“风雪大,路过连蒙山稍歇歇脚。运气好,野兔子自己撞我面前来了。”
琴歇头脑嗡嗡,面色惊恐地看向自家姑娘。霎时涨红了整张脸。
王昀林装作没看见,慢条斯理地撩着茶盖。
邵焉微闭双睫,红唇紧抿。
忽然掀开被衾利索下床,连鞋都未穿就径直闯过内室帘子,看向那端坐于外间,好整以暇看着她的男人。
他并未有多惊讶,只略望她一眼就优雅地端过茶盏,又替她斟了一杯,“夫人口渴吗,可要用茶?”
邵焉乍见他却愣了一会儿,三年已过,容貌有变也是正常。可人怎能大改至此?!
他收敛了气息,可明显黑了的面容下有着让人近之生寒的凌冽之风。
本精秀的下巴上多出一道怎样也忽略不掉的疤。
若是这刀风再往下一些……邵焉不由自主地下移目光,落在他修长的脖颈上。
如果运气再差些,他也遭遇不测,忠国公府又会落入何等境况?
邵焉长时间的注视却让王昀林不自在起来,他横她一眼,少年武将的锋芒尽露,寒光与煞气比今日山上的风雪凛冽。
“怎么?不认识了?”
邵焉这才扶着案几,身子虚软地坐下。
隔着一方茶案缓缓试探:“夫君几时到的?我在城外竟没等到呢。”
他也懒得周旋,看她一眼就略显疲惫地向后倚去:“昨夜至连蒙山上,在佛堂暗室略歇歇脚。”
邵焉神色未变,半嗔半怨地瞪他一眼,“佛堂偏室……有何乐趣?怎不早日归家,让人家好等呢。”
王昀林哑然失笑,若不是正巧抓了她个现形,竟不知小小女子心性能如此坚定。
话至此处,还能强稳着不露马脚。
到底是老太傅教导出来的孙女儿,果真是个人物!
他将胳膊撑在俩人中间的小小方几上,上身向邵焉倾过来,恶语一般低声:“夫人不知吧?佛堂偏室有暗门相隔,清静的很。在佛祖脚边睡觉方能寻得安定,美梦一场。”
又垂下头,满眼笑意地盯着她面上霎起的红光,心底好歹舒服了些。
“再说,闻兔子香,听墙角怨言,也是雅趣。”
邵焉早就有此猜想,并不过分惊讶。只是垂着头拧着帕子一言不发。
王昀林眼风扫向琴歇,琴歇正要告退,被邵焉拦住。
转眼间她已笑意盈盈,语音娇俏,根本没有被当场戳穿的尴尬,也没了强装的虚弱之气。
“昀林哥哥离家三年,岂有一回来就赶我的人的道理?”
她微微扬起素白小脸,收了笑的面容沉静,不卑不亢:“没什么话需要避着她的。”
如此坦荡霸道,竟让王昀林怀疑自己午间是不是听错了声,辩错了人。
他略一思索,也觉有趣。此女子心性之稳,超乎他的想象。
伸手将冷茶泼了,又添了热茶推过去。
这才慢抬眼,边说话边看她的反应,“我此番回来待不久,不日便要回南疆。”
平静的眼神落在邵焉脸上,是明明白白摊开的审视。
邵焉亦看不明白他到底作何想,先是直接戳穿她,现在屁股还未坐热就说起要走的话又是为何?
他自是潇洒,可以一朝离家,三年不归。
可有想过“弃妇”难为?!
而王昀林明显不愿在这事上多费周折,曲起的手指敲了敲茶盖,不顾她瞬间难看的脸色,直言到底:“我知你入府三年多有不易,此次回京就是为解决你我之事。”
“佛堂不是有意偷视,你自小就不似那般守旧之人,今日我便放下心来与你直言。”
“我本不是良缘,得你多年芳心错付,想你三年孤苦,如今看清时势,变了心意也是正常……”王昀林转了眼神,盯着窗外黑漆漆的树影,收起一瞬的哀叹,一鼓作气说完自己的想法。
“因贵妃缘故,女子二嫁之事不再新鲜。宫里也不会在意你与我曾有一段有名无实的过往。三年又三年,不能再这样把你耽搁下去。”
王昀林难得对人柔声细语,又将那盏她未用的茶推了推,竟像是诱导:“既然悔了,如今及时止损方是上策不是?”
邵焉的反应与他想得大差不差,她脸色激动到涨红,似是不敢相信活寡妇的日子到了头,问:“你当真?”
王昀林松了一口气,她实在是女子中少见的干脆爽利之人。
当年一朝变了心意,就立马舍弃尊荣的皇子妃不做,转而要嫁入他国公府。
如今三年已过,她心生悔意也毫不扭捏作态,看得清楚也想得明白!
王昀林心中也不免对她起了敬佩之情。
他郑重点头,再次承诺:“我明日就进宫,对外只说是我的过错,什么都推到我身上便是。”
他打算得倒是完全,前前后后都替她想了。
邵焉垂眸,“南疆女子果真如传言那般?”
王昀林没想到她忽然问到这里,回想着南疆女子的风貌与作风,竟不敢直视于邵焉。
语焉不详道:“问这何意?我……”
他该怎么与她说,难道说女子夏日穿着清凉,竟衣不敝体吗?炎日里常见女子袒露胳膊腿在外,那声色犬马处女子的装扮更是让人不敢目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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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昀林难言的犹豫落在邵焉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她气愤之余又觉受了莫大的侮辱与轻视。
想她自恃容貌姣好,德行无亏,得他多年冷待便罢了,如今竟因边陲之地的女子被他提出和离?!
邵焉捏着茶盏的手竟发抖,再难忍受屈辱,厉声道:“王昀林,我家世代清贵,祖父如今还是当朝太傅,父兄皆当朝为官,为文官表率。你如何敢这般对我?!”
她猛地拍桌站起来,茶碗晃荡,叮当作响,如她此刻的言语一般铿锵有力。
“你若执意为了南疆女子要与我和离,我便告到圣上那去!”
王昀林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南疆女子?告到圣上那去?他还没告呢!
担着他夫人的名,与七皇子邱隶依旧交往甚密。她当真以为自己远在南疆,对盛京之事就一概不知了?
一口一个隶哥哥叫得亲热,他可是亲耳听见了!
邵焉并未像市井妇人一般高声尖利,可冷静至极的声音却如石锤,一下又一下地落在王昀林肺腑之中。
她委屈至极,绷紧了的纤瘦肩头微微颤动。
实在难以想象自己会被如此对待,气急了竟威胁起来,“你想得倒挺美?回京来是解决你我之事?也不想想你三年征战,是谁在朝堂里替你奔走圆说,是谁在你三番五次奏表此时不宜回京,执意要留在南蛮稳定边线时为你说话?!”
“是我祖父与我父兄!你父亲、五郎可是未发一言,你……”
她瞪圆了眼,目光如炬,王昀林一时心虚不敢直视。
邵焉发了一通脾气后稍稍平静下来。
心想,不能撕破脸,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桩婚事虽然与她先前想得不一样,但选择嫁给王昀林,已经是多种考量下的上上之选了。
不能真的走到和离那步,让祖父、父亲为自己忧心。
她轻呼一口气,再抬起头来,红彤彤的眼中满是惊诧与委屈,“为了要和离,昀林哥哥还要说是我变了心意?”
眼看邵焉就差指着鼻子骂他忘恩负义了,王昀林方从震惊中回过味来,手掌竖起如白旗。打断她的诘问:“你……不愿和离?”
她不是说若能重来,嫁给大哥真的孀居做寡妇,也比如今这活寡妇的日子好?
不是说这一家子都虚伪无情,再难重振家门?
原想是个干脆伶俐的人,怎么又像是心甘情愿走进这牢笼了?
邵焉坐下来,似乎连白眼都懒得给他这狼心狗肺的。
可她理理衣角,轻抚茶碗、抿下他给她倒的茶,几个呼吸间又端得是名门贵女模样,怯怯抬眼瞧他一眼,又变了音调。
软软讨饶:“如果是下午我说的那些话,昀林哥哥实是误会了。”
“我吃兔子时上火,又因为在山下风雪里久等你不归,着实是气得发狠了,想来约莫那时就体热烧糊涂了,才说了些胡话。”
“昀林哥哥就别与我计较了吧,权当是我的过错。”
说着,一双白玉似的手颤颤伸出去似要抓他衣袖,又停在中间不敢继续向前。
听着几乎是泣音:“如今你既回来了,我再没有不如意的地方了。”
王昀林看着她面上浮起似女子羞怯至极的霞光,实在被女子心思绕晕了脑袋。
努力回想邵焉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他表达爱慕的。
大概是十五岁那年,他在骑射时一马当先,拔得头筹。
那日站在高台上的邵焉手捧着太后的彩头,满头珠翠的艳容下,也是这般这般含羞带怯的偷望他一眼。
可明明,她从来是眼里只有七皇子的。
太傅府的小姐邵焉,与最受看重的七皇子邱隶,是路人皆知的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