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女子不愿做高贵的皇子妃，反选执意要嫁他这么个门庭冷落的。当真是因为情吗？
王昀林刚起的疑问就被她目中欲语还休的爱意压了下去。
他只在心里哀叹一声，是的，大抵情之一字确实能让人不顾一切吧。倒是可惜了她满身才华，只能囿于这落败的一方庭院之中了。
念及此，王昀林更觉无法直面她多年后依旧这般汹涌的情意，又因自己出走三年已是亏欠在先。
只缓言道：“我不会在盛京久待，是为你想才觉得和离是两相便宜的。”
“也罢，那你先仔细想着。哪日若主意定了想明白了，随时来信给我就是，我定无有不依的。”
他默坐半晌，见邵焉再不言语，仰头将冷茶一饮而下，抬步便走。
邵焉盯着他的后背，忍耐过后还是气得摔了茶盏：“昀林哥哥既然进来了待了这半天，今日若再走出去，可想过明日我在这个宅子里还如何做人？！”
王昀林似是没听明白，却被她摔茶盏的动作唬得停了脚步，怔怔回头。
邵焉气急，眼里竟有水光泛动，她抹了下眼，本就红的眼皮被她搓揉下更显厉害，负气一般坐回去不再看他。
“你家都是我得罪不起的人物，便是校尉打定主意定要与我要和离，也得替我圆活了我的脸面！”
灯烛的火影在王昀林面上跳动，忽明忽暗，他言语艰涩：“你……若是留在你房中，来日便说不清了。”
邵焉冷哼一声，话已至此，干脆把体面撕破，眨眼间水光已凝成利剑。
竟像是由爱生恨，由嗔转怒了。
“那还得谢你为我好？为我好便是一去三年，任由我被市井狂人编排为弃妇？”
“乍一回来就要和离，打着为我好的由头，把我这弃妇名头坐实了？！”
“骠姚校尉，你早有此心，该在圣上赐婚时就回绝了的。怎得如今拼了一身军功回来，自觉有底气了，敢对宫里赐下的婚事说不了？你打算把圣上的颜面置于何地？把我邵家的名声如何踩在脚底？”
原来她竟是牙尖嘴利的人。
几个问话逼得他无言以对。
他只问要紧的，走近一步，干脆把话说明白：“你当真愿与我做夫妻，即便我与你毫无情意？”
她连一丝哀怨也无，潇洒自如：“从前便是我一厢情愿。你这话问迟了，我已做王家妇三年。”
王昀林偏过头去，又问另一件于女子来说重要的事，“即便我一生不得重用，忠国公府门庭冷落，再无起复之日？”
“我早已在待嫁时就已想清楚，邵氏不是拜高踩低之人。校尉也不是那胸无大志只懂混日子的纨绔！”
王昀林又坐回窗前，这与他想得不一样，哪哪都不一样。
他需得好好想想。
可邵焉似是彻底彻底来了脾气，回想起他刚刚搬出的诸多理由，不免气盛，“你光看到因贵妃缘故，女子二嫁不慎新奇。可你却忘了，我祖父兼领礼部，当初圣上执意要纳贵妃时，便是他带头反对，闹得有多凶险你王四郎不知晓吗？你要我与你和离，与逼着我祖父去死有何区别！”
王昀林未曾想过这一遭，几年争战，日日都是刀尖上舔血，生死才是大事，这种当初就隐晦的秘辛更是被他忘到脑后去了。
王昀林难得被抓住了错处，只神色阴阴，“是我思虑不周。”
“此事是我唐突了，还望你勿怪。”
俩人各坐一端，再不言语。
直到太夫人又派来了人，隔着窗问：“太夫人念四公子奔波辛劳，虽今日因四少夫人病着不办接风宴，也不好随意对付了，便让厨房加了几个滋养的菜送过来。”
“让老奴过来说一声，明日公子与少夫人不用去福寿堂问安。好生歇息才是孝敬呢。”
“太夫人又问四少夫人的服了药现在感觉可好了？若不成再去宫里请御医来，就算嘴里没滋没味的也要用些饭，您身子骨向来弱更得细细养着。”
王昀林望邵焉一眼，见她仍气鼓鼓地不理他，便出门回话。
不一会儿又走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雪。
眼神落在不正眼瞧他暗自赌气的人身上，默站一会儿，笨拙地关心：“你是真体热假体热？别是下午在山上着了寒。”
邵焉背过身去，不让他瞧见自己被烛火映得通红的两腮。
咕哝一句似是撒娇：“你现下才想起来问，也过迟了些。”
一听她这装腔作势的嗔怪之言，王昀林便知晓，如自己先前所猜想的那样，这人是装病呢。
他轻咳一声，“那便叫人传饭了，让嬷嬷看我们进了食，好回话给祖母。”
“难为她一把年纪为你我挂心。”
邵焉多余地解释着：“我说一家子……那话，没把太夫人算在里头，她是个慈眉善目的。”
王昀林没说什么，直到俩人对桌而食。
他才忽然冒了一句，“说祖母慈眉善目，也是在怨怪她不管事，是非不分吧？”
冷不丁地把邵焉惊得一筷小菜呛在喉中，咳了老半天才平静下来。
不远处太夫人派过来加菜的嬷嬷听了，拧着眉喃喃自语：“这可不好，听四少夫人咳得挺利害！我得赶紧回话去。”
嬷嬷急得很，双腿生风般离了内堂。屋内却是一派和谐自然景象，琴歇半搂住邵焉轻轻拍着后背。
王昀林也递了茶在她手边等着，一张脸侧过来看她神色，似笑非笑。
他隔窗看到动静，唇角笑意扩大：“你且慢点咳，嬷嬷那嘴比腿脚快得多，不知要传话成什么样。待会儿祖母听了回禀，又怕你过了病气给我，又想我俩能多相处些时候，可不为难她老人家？”
邵焉脸色更红，夺过他手里的茶大口灌了。方才勉强止住那股子辛辣感。
等膳食撤了，进了消食的果饮。
王昀林只转着碗，不时望过去一眼。邵焉正从她的首饰盒里挑东西，让琴歇明日安排人送去给大房的舒瑜小姐。
王昀林见她出手阔绰，上好的簪子给出去眼都不眨，插话道：“舒瑜姐姐是个心思多的，你给她过好的东西她反而会多想，平白也不会拿出来戴。倒不如平平的，倒显出姑嫂情谊。”
邵焉手一顿，略一思索也明白他的话有理。
仰着脸冲他笑道：“还是昀林哥哥考虑周到。”
立马依他所言换了几个普通成色的首饰，不值什么钱却胜在精巧罕见。
王昀林愣住，想不明白女子的情绪怎么和风似的多变，一会儿似气恨他，一会儿又满心欢喜地唤他昀林哥哥。
琴歇捧了匣子出去，吩咐小丫头明日一早便送去。屋里只剩他俩。
烛火突然跳了一下，把王昀林映在墙上的身影显得愈发高大有气势，邵焉走过去剪了灯芯。
动作是修花一般的细致用心，剪完了仍举着剪子背站着，好久才偏过身偷看一眼王昀林，却不想与他盯看自己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她娇羞地抿嘴笑，又躲回脸去，再次温声示好：“佛堂里我那是气话，不当真的。昀林哥哥自有大好前程。”
王昀林满不在乎，“如何不当真？你说得很有道理才是。别说重振国公府威名是难事，就是在府里面……”
他轻叹一声，本想说在府里面他也只是空占着嫡子名份，话至此处才忽然意识到邵焉在府中的艰难。
他都处境尴尬，作为他的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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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邵焉又该如何？
王昀林顿了顿才继续说话，“我母亲卧床多年，在世时候也无法掌管家事，纵是公主之尊又如何？这宅子里真正的女主人是如夫人。”
“如夫人一对龙凤胎生养得好，迎来送往的都是她出面，自然五弟与六妹妹眼下在这盛京比我更受欢迎。如今六妹妹与王府议亲，五弟不日又要迎娶尚书家的千金，已成天子门生，兄妹间互为依靠。我只占着嫡子的虚名，我想爵位都不一定能落在我头上。”
他真心实意地夸赞：“你看得很清楚。”
又诚恳表达自己的歉意：“过去几年，辛苦你了。”
邵焉默立半晌，不知该如何安慰他。父子不亲、又遭母丧，外边看着他仍旧是风光的公主血脉，实则孑然一身，毫无依靠。
趁着眼下他愿意主动和自己说些话，不着痕迹地问出她憋了许久的问题：“为何执意要从军？盛京就算有千万般的不好，也比战场上刀剑无眼好些。”
邵焉眨眨眼，又嫌不足地添上一句：“我实在是为昀林哥哥担心呢。”
王昀林仿佛没听见后一句话似的，答得坦然，“我与父亲并不亲近，小时候一直是长兄带着我，自小长兄与大伯就是我心中所敬所亲之人。我不肖父亲，有些地方倒像是长兄，所以对朝堂之事没什么兴趣，反喜欢沙场上凭刀枪争功的快意！”
邵焉知道他口中的长兄就是大房已故去的大少爷，本是被大爷带去北疆历练，不想被贼人抓了去做俘虏，为了不连累祖父与父亲，延误战机，竟咬舌自尽。
他生得勇猛高大，一点不像他那小体格的母亲。
邵焉不知如何接话，只平平地叹了一句：“大夫人不容易。”
夜色沉了，王昀林主动提出自己睡在外间。
邵焉脸色红了一瞬，也并未多话。只想让人悄悄置个火盆在外间，抵抵寒气。
王昀林见邵焉并未反对分开睡，心里松了口气，摆摆手：“无妨，在外常睡草里树底的。”
却不想第二天一早，他却体热起来。
邵焉焦心不已，“这下可好，祖母定要埋怨是我过了病气给你！”
王昀林也觉尴尬，前一日邵焉突生体热府中人尽皆知，今天他也生了热。
又是夫妻久别，这事传出去实在是让人平添猜想。
竟弄巧成拙。
他拦住要吩咐请大夫的邵焉，脸色红得诡异：“这事不好张扬出去，莫惊动旁人。悄悄拿点冰块来就行。”
邵焉不明所以，愣愣瞧他，“怎能不吃药？”
他脸转向墙侧含糊着：“我体格好，歇一歇就没事了。传出去不像话……”
邵焉以为这“不像话”是指他们家中什么自己还未探得的秘辛，也没深问下去，便依他所言。
直到这人额上敷着浸了冰水的帕子，在半梦半醒间嘟囔着喊热，脚踢了被衾，胳膊去解里衣。
听见动静的邵焉进屋来瞧，入目什么都是乱糟糟的，恍如她偷看的杂书里画的场景，没得让人脸红心跳，不敢呼吸。
王昀林的长腿搭在床板上，精壮有力的线条是邵焉从未见过的，男女的体型差异竟是这般！
她不敢多看，视线急急往上。被衾被他胡乱裹在腰间，揉得像她随意画作时胡乱一笔的山峦起伏。
绵绵不绝的山浪直伸到床边站着的邵焉身体里去，她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也七上八下的颠簸着。
里衣已被他解开大半，伤疤像一条可怖的蛇，趴在拱起的胸膛上。
他的手还要继续往下伸，邵焉也顾不得旁的，上前一步隔着衣袖按住他的手。
“夫君。”
她手下用力，轻晃，“昀林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