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晃中,蒙凌山和蒙知雅相对而坐。
自从答应了要去书院,蒙知雅这一个月就都和母亲回外祖家住了,她后来也没有机会见这位二姐姐。正好现在面对面了,蒙知雅便直往蒙凌山脸上瞅。
这位二姐姐看起来不是很爱说话的样子,但是看起来没有四姐那么傻。蒙知雅心说。
蒙凌山上辈子除了在仪州就是在书院,回家待了没多久就出嫁了,没见过蒙知雅几回,这辈子也没和蒙知雅说过话,不熟。她被看得尴尬,于是侧身掀开帘子一角看外面。
好巧不巧,马车外白嘉和一位不认识的青年说笑着骑马而过。在他们看过来之前蒙凌山赶紧放下帘子。
看来白嘉也是要去承恩书院……这和前世不一样了。蒙凌山忽然意识到自己心跳的很快。既然可以不一样,那她也可以和前世不一样。她自认生性多疑敏感,不喜与人过多交往,所以前世在书院里除了周纪言根本没有交到几个朋友……
“二姐姐,你在生气吗?”蒙知雅突然说。
“……啊,没有,我没有生气。”
“那你怎么板着脸,眉头也皱起来了。”蒙知雅试探着说,“你真没生气?”
“我……”蒙凌山愣住了,自己平时是这样的吗?可是她只是在思考而已。蒙凌山尝试对蒙知雅露出一个笑容。“我真的没有生气,我只是在想事情。”
“哦。”蒙知雅没再问了,她往后轻靠在软枕上,把玩起腰间系着的粉色香囊来。
虽然几乎整体都换了,但是蒙凌山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香囊穗子和上面的珍珠——是她给蒙知伊的那颗。
蒙凌山目不斜视:看来这位五妹妹和她母亲没什么差别。自己要交朋友也不急于一时……对了,白嘉虽然是朝着书院去,但是其实他最后不一定留在书院。
今生未必与前世不同。
承恩书院坐落在京郊南三里外的衔玉山脚,因是皇家书院,故不像其他书院一般走的清雅朴素风,反而有些辉煌之意,远远看去还以为是哪位富商家的宅邸。离得近了,瞧见汉白玉门当上刻的龙纹,更觉大气。
书院大门口停了许多马车,都是送孩子来书院的。
蒙凌山下马车时,白嘉正好登记完走进书院大门,只留一个背影。
“二妹妹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原来是周纪言来到马车前想要扶她。
“没什么,只是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门当,一时看呆了。”蒙凌山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跳下马车。
周纪言正想说什么,没有来得及缩回去的手里就被放进了另一只手。
“二姐姐比我高,自己可以下去,大哥哥扶我吧。”
面对女孩的笑容,周纪言没说出拒绝的话,把蒙知雅扶下车了。
进了书院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蜿蜒而上的高耸阶梯。
众官员贵族子弟除了部分不满十岁的,其余全都是十岁以上不满十五的。少年们正是好奇好动的年纪,见阶梯一望不见头,便纷纷开始往上爬。蒙凌山三人也在其列。
只是石阶实在高耸,哪怕有秋天的凉风抚慰,也有许多孩子走了十几阶就实在累得走不动了。但刚有了返回的想法,转身便看见原来书院大门内侧守着许多禁卫军,凶神恶煞。于是许多孩子又心生畏惧,想到家族,最后休息片刻还是转身继续爬。
蒙知雅只是个九岁出头的小孩,才走了十阶就累得够呛。她扯住周纪言月白衣袍的袖子,“大哥哥,我、我们休息一下吧。”若是往常,她早喊大哥哥背她了,但她知道大哥哥也很累。
周纪言确实走得脸色发白,他看着没发现他们停下还在继续爬的蒙凌山,答应了蒙知雅。“好,那我们原地休息一下。”
比起从小娇生惯养的很多人,蒙凌山练过几年拳,体力还算可以。她知道蒙知雅和周纪言没有跟上来,但是既然没叫她,她就当做不知道。
正走着,身旁忽然飘过一阵香风——是一位小娘子冲了上去,她穿着深紫色骑装,爬得飞快。
“殿下、殿下!”后面一位穿粉色骑装的小娘子气喘吁吁地追着,“殿下您等等我!”虽然比不上她口中的“殿下”,但她已经比周围其他人都快许多了。
蒙凌山看着两位小娘子逐渐远去的身影,努力回想这都是谁——然后意料之中地没成功。
不过不妨碍她动脑子:京城能被称为“殿下”的小娘子不多,不是公主就是郡主。而宗室子弟里没有得宠到能来承恩书院的郡主,所以她应该是公主。皇室子弟只有满十二岁才能到承恩书院就读,而皇帝三个女儿只有一个符合要求——唯一有封号也是唯一的嫡公主的康乐公主。至于另一位粉衣小娘子,应该是禁卫军统领的堂妹叫邹明池的,据说她和康乐公主关系很好……
正想着,冷不防走在她前面的人一个脚滑就要往后倒,蒙凌山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
“多谢小娘子,若不是你孤……我差点就摔下去了。”自认被蒙凌山救了性命的锦衣男孩长着一张很眼熟的包子脸,他再次道谢。“谢谢你。”
“没事,举手之劳。”蒙凌山觉得对方实在眼熟,但是又确实想不起来,只能眼看着他吭哧吭哧继续往上爬了。
明明比蒙凌山还要矮一点,男孩体力却还不错。
众人终于陆陆续续到达阶梯最上方的广场。广场上已经事先备好了绿豆汤和蒲团,供学子们休息。
蒙凌山喝完半碗绿豆汤,给累瘫在蒲团上的蒙知雅和周纪言各端了一碗过来。
“谢谢二姐姐!”蒙知雅抬起碗灌了半碗,忽然指着一个方向奇道:“这人疯了吧,累成这样了还看书呢?!”
蒙凌山闻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左前方一个纤瘦的少年满头大汗,却还一手端着绿豆汤,另一手握着一本打开的《春秋》在看。他看得入了迷,绿豆汤碗逐渐倾斜——
只听“哗”的一声,绿豆汤终于奔向大地,一滴不剩。少年吓了一跳,冷静下来发现右手的书没脏,才舒了口气。
周围注意到他的人都笑起来。
“噗。”蒙知雅险些喷了。“他要不看看他的衣衫呢……原来书院这么好玩啊,还好我来了。”
蒙凌山笑着摇摇头,把蒙知雅的脑袋转回来,用手帕给她擦嘴角。“夫子来了。”
先前在书院大门前登记的是一位长相精干的夫人,她此刻走到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上敲了一下上面的铜鼓。“请诸位学子保持安静。”
“我姓窦,接下来将由我担任你们的舍监。”窦舍监笑了一下。“我已经基本上记住了大家的名字,日后请多指教。那么接下来请继续往前到忠义阁,山长会带大家继续了解书院。”
5
窦舍监和招呼学生喝绿豆汤的胖夫子引着男女学子分别从左右两边的侧门进入忠义阁,众人才发现原来忠义阁中央竖了长屏风,将男学子和女学子分隔开来。
山长余青山蓄着长须,面容慈祥,他正端坐在讲台上翻看着学生的名册,见众人落座,余青山招了窦舍监到身边。
“咳咳,”余山长声调慢悠悠,“欢迎各位学子今日入学……只是,按制来说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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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只收十岁以上的学子……咳,总之,还请不满十岁的学子们随窦舍监到忠义阁后的孺子园。”
山长这话一说,许多不满十岁的孩子都有些瑟缩——不能和自家哥哥或姐姐一道了。
窦舍监就比山长干脆多了,她直接开始念名册上的名字:“念到名字的学子请站到我跟前来:骠骑将军幼女,王芊芊;御史中丞次子,单鹤鸣……周太傅之孙女,蒙知雅……”
蒙知雅听到自己的名字,依依不舍地上前去了。
蒙凌山几乎恍然以为蒙知雅是与自己情意深重的姐妹,直到蒙知雅站到队伍中发现张太保家的小孙女张嫣也在之后喜笑颜开。
蒙凌山:“……”
去孺子园的小孩们跟着窦舍监走了之后,忠义阁里的学子少了许多。原本大约有百余人,现在只剩六七十了。风穿门廊而入,终于带来了应属于秋天的沁爽凉意。
余山长抚着胡子,慢悠悠地讲起了书院的规矩。
蒙凌山再来一次的人了,当然知道书院的规矩。她前世十分安分守己,从来没有违反过学规。她不想再听一遍了,于是不由得发起呆来。
蒙凌山前世被污蔑杀害太子,她自认实在是无稽之谈。但当时在狱中没有人听她申辩,也没有人拷打审讯她,仿佛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的。
若是真要说太子与她的交集,无非是太子从书院出师之后广邀同学的生日宴会上,她曾经与太子说过几句话……不对,好像还有在书院时候的事。她前世读书时候脑子缺根筋,只知道好好念书学习,不太懂得敛锋之道。但凡她学来得心应手的例如射御书数之类的课程,她几乎年年都是魁首。她记得,太子殿下好像有那么几次和她争第一来着……
“蒙凌山学子,山长讲的学规你可都记住了?!”窦舍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还走到蒙凌山身边,手里的戒尺打在黄花梨木桌上。
蒙凌山心差点冲到嗓子眼,她快速回忆了一下学规然后复述一遍。
窦舍监却不满意,她轻点了点头。“既然已经都记住了,那就到门口站着清醒清醒吧。”
蒙凌山:“……”
刚站了半刻钟,蒙凌山正百无聊赖地用目光描摹广场地面上雕刻的龙九子图,身后虚掩着的门打开了。
她回头一看,不是右半边的门,是左半边的。顺着打开的门看进去,正好与先前蒙凌山扶过一把的包子脸男孩对上眼——他坐在倒数第二排往后看,看见蒙凌山还对她笑了一下。
蒙凌山:“!”她知道为什么这人看起来眼熟了,他就是太子啊!虽然长大后的太子包子脸长没了。
“灵……珊?”打开门出来的人说话了。白嘉以为她叫“灵珊”。“怪不得方才好像听到窦舍监喊了有些耳熟的名字,原来真的是你。”
蒙凌山这才随着掩上的房门收回视线,她笑:“……黑熊?”
白嘉穿了一身时兴的青色锦袍,他皮肤白,看上去与京城许多纨绔世家子弟别无二致。
“咳咳……出门在外,用了假名,见谅、见谅。叫我白嘉就行。”他不好意思地转了一下脸。“黑白的白,嘉许的嘉。”
“我姓蒙,‘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凌山。”蒙凌山下意识回。
“原来是这两个字,好名字。”比他猜的“灵珊”好。“对了,其实你也是骗我的吧。你们不是朱大人的亲眷。”
“不,我没骗你,朱大人确实是我姨父。”蒙凌山望屋檐。“只是我姨母早就和我母亲约好老死不相往来了。”
白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