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眼睫低垂,盯着怀里那颗脑袋,有一秒愣住。
女孩的身子一动不动,说话声音闷闷的:“林川,我好难过……”
和往常与他吵架时的牙尖嘴利不同,眼下的程清亿给他的感觉更像是燃尽了的木头,浑身软绵绵的,连个支点都找不到。
喉结缓慢滚动。
林川放下手,木木地拍了拍女孩的后背。
以往他每次混蛋的时候,程清亿总是下意识的抗拒。
本意是想拉近距离,结果后来这人把躲他变成了常态,林川每回也就这么将错就错,和她玩起猫追老鼠的游戏。
可现在,主动的人不再是他后,感到紧张的人竟也在不知不觉中替换了。
他动了动下巴,借力让女孩坐到了沙发上。
随后蹲下身子。
从浴室里散发出来的余光打在女孩水灵灵的脸上,满是破碎。
林川轻轻擦拭掉女孩脸上的泪迹,轻唤她:“程清亿。”
女孩的头仍旧没有抬起。
“你任性一点不好么?”
长久的失眠、内分泌失调、身体变差,就算这样,仍要在大人面前装作什么都很好的样子。
林川一开始发现程清亿不对劲的时候,只当是她有了不愿意和他分享的少女心事。
她是很爱耍小心思闹脾气,但头脑却一直出奇的清醒,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情,却再清楚不过。
所以当他自作聪明的贸然警告她不要和陆一深那个家伙早恋时,收获到的,是程清亿愤怒。
被看扁的愤怒。
记忆里,那晚的夜不算黑。
四周花丛中的灯光微弱得像萤火。
女孩温顿的面孔在他话音落地后瞬间凝滞,眉间皱起,整张凌厉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一句“你竟然敢这么揣测我?”
其实那个时候程清亿已经很心事重重了。
但最起码,还是鲜活生动的。
而现在,林川看着面前的女孩,像是看见了一棵枯木一样。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林川注视着女孩低垂的面孔。
下一刻,一滴晶莹的泪珠掉落。
“啪嗒”——
他仿佛听见水珠落地的声音,随后,心绪像线一样,被荡开的涟漪绕乱。
林川皱了皱眉头,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牵扯着,好痛。
“我好像……没有任性的资本。”
视野里,女孩抿了抿唇,哽咽道。
“哪里没有?”
女孩缓缓抬起沾湿的眼,反问:“我哪里有?”
少男少女的视线在黑暗中交缠,无声又静谧。
程清亿看见林川错开眼,漂亮的眉骨微微皱起,如同躲避。
她咽了咽口水,眸中闪过一丝失落和自嘲。
仿佛在后悔无形之中自己的拆台。
“坚定。”
林川重新对上她的视线。
神态近乎他脱口而出的这个词。
“这是你的痛苦来源,却也是你克服现在这个瞬间的最大底气。”
程清亿愣住了。
“清亿,你太执着于身边的人了。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在流动,分别和失去几乎每分每秒都在发生,变化才是常态。”
积压在胸口的烦闷似乎有了松动的趋势。
程清亿望向林川。
“所以,”男生顿了顿,缓缓直起身子,“不妨任性一点,你的坚定应该放在你自己的身上。”
程清亿仍旧保持着刚开始的姿势坐在沙发上。
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止了流泪。
麻木的感官逐渐恢复调动,她动了动下巴,没有出声。
但心里,却好像听见了陈年冰川开始裂缝的声音。
林川他,竟然真的知道她的心事?
浴室发散出来的灯亮和窗外的自然光交替着打在眼前这人身上,渐明渐暗下,林川清晰的五官越发清晰。
男生眉骨轻柔,脸上的表情近乎池水般平静。
仿佛看透她之后再和她推心置腹,是什么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
程清亿盯着眼前那双黑眸,视线逐渐发散。
可是她看不透他。
他们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林川给她的感觉从来没有变过,偶尔严肃,时常微笑。
不冷不冰,但也不暖和。
林川的四周却好像一直有一堵墙,她总也窥探不了他的心。
长久的沉默之后,林川重新仰起头,没再继续之前的话。
“热水器我已经提前打开了,你先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她听见蹲在她面前的这个男生这么说。
……
程清亿刚洗漱好躺下,就接到了来自李椿女士的电话。
“喂?”
刚接通,手机对面的焦急情绪就顺着电话线传了过来:“清亿你还好吗?有没有伤到哪里?”
她往斜上方瞥了眼,情绪平静地回答:“没什么大事,就是被泼了瓶水而已。”
“程雷这个死人真是@#¥%&*@¥%”
如同闸门大开,李椿女士一顿强力输出,如同猛水过境,话里明晃晃的满是愤怒。
程清亿深吸一口气,舔了舔唇,手指在被子上画圈圈。
半晌后。
“……要不是川川告诉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事,这事气死我了!”
花圈的食指忽然停住,出神的视线重新凝聚。
程清亿偏头看向躺在床上闭着眼的那人。
没错,她现在正呆在林川的房间里。
洗完澡之后,她本来想直接回自己家,结果刚出来就看见这人单手支着脑袋坐在餐桌边。
她走近,发现旁边微波炉里面热着东西,但倒计时早已停止。
程清亿这才意识到,林川可能今天一天都还没有吃过东西。
把这人拉进房间后,程清亿赶紧在网上点了个热乎外卖。
眼下还没到,她只能呆在床边,和林川一起等着。
可能是被她的这通电话吵到了,床上躺着的那人缓缓睁开眼,不出声地和她对视。
程清亿不出声地用口型告诉他“我妈”后,林川平静地点了点头。
“对了,川川的病怎么样了?你有没有帮忙照顾照顾人家一下啊?人家平时又是帮你端药又是帮你——”
这时恰巧响起敲门的声音。
眼见着李椿女士又开始啰里啰唆了,程清亿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连忙打断:“哎呀,知道了我正照顾这呢,外卖来了,先不跟你说了,我去拿外卖了。”
电话那头一听这话更加来劲了:“这个时候还带着川川一起吃外卖?叫你平时学着点做饭就不学……”
程清亿有些嫌烦地掏了掏耳朵,把手机扔一边,起身开门去了。
外卖小哥小心翼翼地托着包装袋递了过来。
程清亿说了声谢谢后,把粥和锅贴接到了手里。她看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来着,生病时男主给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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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的女主煲粥。
可惜她不会做饭。
这个点,马小阳家的早餐店也早就关了门。
没办法,她只能点外卖。
程清亿拎着东西回了房间。
林川的声音隔着虚掩着的木板门穿了过来:“嗯,好,阿姨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看样子,她丢下的那通电话被这人捡起来了。
还和李椿女士相谈甚欢的样子。
程清亿不打算再继续偷听,抬手准备推门进去。
“李阿姨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看看清亿吧。”
男生的嗓音很轻,像是刻意放低了音量为了不让别人听见一样。
程清亿站在门后,瞳孔微微轻颤。
“她很想你。”
屋内,林川强忍着灼痛的喉咙,压下视线。
他和程清亿从小生活的环境里,没有人教过他们什么时候可以直抒胸臆。
大人们的言传身教似乎随时随地都在告诉他们,真心和感情,是一定不能外露的东西。
否则,万劫不复。
所以,程清亿即便很想很想和李椿女士见面,却反而执拗地劝诫对方不用因为自己耽误工作。
林川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被面上绕起了圈,有些无可奈何。
程清亿在门外等着里面的人挂了电话才进去。
“当当当当~”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竖起手里的东西,眼角弯弯。
床上坐着的那人没动,一双清眸从她手上的东西掠过,缓缓将视线扫到了她的脸上。
“刚刚怎么不进来?”
屋子外面刮起了大风,应验了早上天气预报里告知大家的寒流。
程清亿我行我素地拆开包装,顺势回避了那人的目光。
她背对着他,小声嘀咕:“哼,刚刚在电话里不是还自诩很了解我么?”
“你说了什么?”
男生的询问从身后传来,依旧淡淡的。
程清亿转过身,往去掉盖子的粥里插上根透明的塑料勺子,端到那人面前。
“我说你抓紧吃饭,别再问了。”
她的语气听上去很不好,音量刻意提高,再结合刚刚这人和电话那头的交谈正好戳中了她的心思,颇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林川果真没再多问,主动伸手把还热乎的纸碗端了过去,安安静静地小口喝了起来。
程清亿站在一旁抿嘴,心里总觉着有些不是滋味儿。
她踢了踢地上的海绵垫子,还是之前她失眠时,林川拖到她房间里的那块。
现在被她给拿了过来,变成了她的被褥。
“校门口那人跟你说的那些话,”坐在床上的男生没有看她,单手搅了搅碗里的稠粥,垂着眼,“别放在心上。”
林川没有再像下午那时一样尊称程雷为“程叔叔”,也没有较真地根据生物学逻辑称呼他为“你爸”,只是用一个不带感情的“那人”简简单单地指代了。
程清亿扭过头,又恢复了平日里最擅长的那副模样,满脸的无所谓。
屋外的风越刮越大,擦过大块的玻璃门,发出节奏奇怪的声响。
不多时,雨点砸地的动静应声落下,细细簌簌。
“像我说得那样,再坚定一些。”
轰隆隆——
天空响起一记带着闪电的滚雷。
程清亿神情微滞。
心里却在这时萌生出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
她发誓,她一定要考去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