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气温已经接近零下,天气预报说,寒流要来了。
后脖颈冰凉,程清亿短暂地闭上了眼,这漫长的一瞬结束后,水泥地面结实的触感即刻袭来。
尖锐的耳鸣声贯通整个脑袋,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要记住今天的狼狈。
像是诚心要和她作对,脑中莫名蹦出以往尚有温存的画面。
——“我们清亿画得真好呀!”
那年她五岁,啥也不会啥也不懂,每天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在墙上乱写乱画。
家里客厅的白墙上被她的各种幼稚画作填满,程雷却能耐得住性子对着这些涂鸦乐此不疲地称赞。
可现在,程清亿睁开眼。
程雷的身边跟着他的新儿女。
她站在了他们的对面。
孤零零的一个人。
心底忽然涌出一股酸水,又苦又涩。
程清亿似乎知道自己这么久以来这么纠结困扰的原因了。
她对程雷的恨不纯粹,就像程雷对她的爱一样。
而处在这种关系里,真正感到难受的,往往是翻篇慢一步的那个。
先前伸出的手被林川打了回去,程雷不死心地启用了另一只手。
攥着白信封的手掌空出一根食指,指着她质问:“你妈她什么意思?”
程清亿歪起身子揉了揉耳朵,差点把程雷的话听成“你他妈什么意思”。
叹气,不想理。
今年的天冷得晚,日子已经过了大雪,才将将迎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波降温。
林川赶在这个时候生病,本来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程清亿感到奇怪的点在于,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像是感知到了她的疑惑。
林川并没有着急解释,只是朝她伸出手:“地上太凉了,你先起来。”
视线稍稍下移,程清亿看见男生的手背上还贴着昨晚挂吊针留下的医用胶布。
本就修长的五指因为这点不同多了几分病态的骨感。
程清亿不想搭那只伸过来的手。
虽然吊针是昨晚挂的,但她还是怕他会疼。
收回视线,程清亿双手撑地,准备自己起来。
然而下一秒,寒风裹挟着一股淡淡的佛手柑清香飘到了她的耳畔。
余光里一大团温暖的淡青色。
林川直接蹲了下来,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
右肩被一道更加有力的手掌轻托着,慢慢的给她借力向上站起。
这一切发生的极为迅速。
可在程清亿看来,却好像过了很久。
从副驾上下来的女人看看她,又看看站在她旁边的林川,神情古怪。
程雷却好像并未有所诧异,当着众人的面把刚刚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话呢,你妈她什么意思?”
皱眉,不耐烦。
紧接着,话就这么横冲直撞地脱口而出:“我妈让你节哀,你听不懂我说话吗?”
程清亿和程雷面对面,双眼望穿一切。
长久以来,无论和谁提起,程雷这个人在她口中总是占据着理所应当的负面形象。
他脾气差。
他对感情不忠。
他没本事又好面子。
他不负责任。
他重男轻女。
可背地里,程清亿却总能一遍又一遍地梦见曾经她称他为“爸爸”的时候。
她清楚地知道过往的日子并不幸福,却无法对这种身体的本能反应给出合理的解释。
而这种情况加剧的时间点,正是李椿女士和她坦白自己谈恋爱的事情后。
心开始跳得越来越快,程清亿感受到自己的上半身开始有些不稳。
她看见了,程雷的瞳孔里有愤怒。
是那种本来就没几斤几两的威严被挑战后,滋生出来的恼羞成怒。
迄今为止,这是她第一次和程雷硬对硬。
“你!”
和她预想的一样。
和若干年前她递给程雷那张四十三分的数学试卷一样。
男人的巴掌应声而来。
“叔叔!”
“程清亿!”
两道不同的声线一左一右地包抄了上来,在巴掌落下之前把她护在了里面。
“叔叔,这是李阿姨的意思,你不能怪清亿。”
回过神来,程清亿被林川挡在身后。
而她的左前方,站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李成轩。
“程清亿你怎么现在还在这里?已经上课了知不知道?主任让你赶快回班。”
身为一班的班长,李成轩的官腔打得极好,语气中尽显严肃。
程清亿不傻,她听懂了李成轩的意思。
程雷的巴掌最终还是没落下来。
“哎呀老程,你跟个孩子怄什么气,不去就不去呗。”抱着孩子的女人见气氛不对,终于出声。
“人家这孩子现在高三啦,学习任务重,死人的事哪有活人重要?”
女人的视线流转过站在同一战线的三位少年,眼中流露出了一丝让程清亿非常不舒服的神态。
“再说了,”女人把怀里的孩子换了方向,继续道,“没看见人孩子现在多有底气了么?就算亲妈不在身边,还有这么多男同学愿意帮她出头呢。”
程雷顺着女人递的台阶下了下来,终于有了要离开的架势。
不过抬脚前,男人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像是为了故意恶心她:“学习任务重个屁,也没见成绩有多好。”
女人装作看不下去了的样子:“哎呀别在孩子面前说呀,这年头出路多的是,成绩不好没啥的,人家‘人缘’这么好呢。”
说着,还着重盯了盯站在程清亿前面的两个男生。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程清亿看着两人逐渐走远的背影,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被她小心翼翼藏在最深处的那点温存,如今就像碎了玻璃一样,从一件艺术品变成了伤人的利器。
她拼命地咬住下唇,唯恐蓄在眼眶里的液体溢出。
“你们今晚要不先回家吧,”李成轩注意到了程清亿潮湿的后背,对林川说,“老师那边我来跟他们讲一声。”
“好,我回去也让李椿阿姨帮她请个假。”
二人默契商量好。
李成轩瞧见了程清亿状态,没再多说,只往林川肩上拍了拍。
随后小跑着回了学校。
这下,只剩他们两人。
程清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林川领回来的了。
她一路上都垂着眼,一点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眼泪掉在脸颊上,被冷风一吹,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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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就这样拉着她的袖口走了一路,什么话都没有多问。
其实那个点正值下班的高峰期,整条大街上堵得不行,又吵又拥挤。
可程清亿在那时什么都听不到。
耳边无数次往返回荡的全是程雷和那个女人临走前的恶语相向。
周围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程清亿感觉自己的心口涨涨的。
脑海中闪过无数帧各种各样的背影,李椿女士、程雷、何语嫣、张云云、林川……
无一例外的全都离自己越来越远。
就好像,只有她被落下了。
*
林川拉着女孩一路走了回来。
他们走得很慢,往常十分钟不到的路程,今天却硬生生地磨了半小时。
期间他侧头看过去的时候,只能看见一颗低垂的脑袋。
仿佛千金散尽,再没有心气了一样。
林川收回视线,动了动喉结。
程清亿的状态才刚好一点就又经此刺激,他皱着眉,觉着心口酸酸的。
到了家门口,男生终于站立。
程清亿依旧低着头,不声不响地掉眼泪。
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不是能一个呆着的状态。
林川轻叹了口气,把她牵进自己的家门。
打开门锁,玄关地板上还放着他走之前从便利店买的那些吃食。
林川半蹲着捡起包装袋,准备再放微波炉里面热一热。
那只牵着女生衣袖的手随之松开。
然而下一刻。
林川的目光稍稍停顿了下,随后下垂。
像是完成了一个角色互换,眼下衣袖被抓着的,变成了他。
视线稍抬。
一双哭肿了的眼满是无助,长睫上挂着水珠,似乎是在挽留。
“我不走远。”
他看着女孩的眼,轻轻拍了拍她白皙的手背,给出承诺。
程清亿吸了吸鼻子,僵持了本分钟后,终于松手。
林川进卫生间拿了条厚厚的浴巾。
想了想又折返回去把热水器提前打开了。
出了浴室门,程清亿仍站在没开灯的客厅里,一言不发。
他走近,看见女孩的脸上泪水划过的地方,被窗外透进来的亮照着,轻轻地反光。
程清亿是个跳脱欢快的人,小时候上房揭瓦、下河摸鱼,甚至比男孩子还要顽皮。
那时候大人们一直让她安静一点,别太闹。
但是现在,她太安静了。
林川轻轻地把干浴巾披在女孩湿了的身子上,用着接近哄小孩的语气轻声:“天气太凉了,你衣服都湿了,这样容易感冒,要不要先去洗澡?”
黑暗中,两个人站在一起面对面,空气里只剩下女孩一个人的吸气声。
他低睫,正准备伸手帮忙擦拭女孩脸上的眼泪,却在这时,胸口被某人迎面撞上。
半伸出去的双手就这么支在半空里,不知所措。
眉心微动,林川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忽然感觉心跳开始加快。
周遭黑暗的冷空气在这一瞬似乎变热了,搞得耳后脖颈一个劲地升温。他一天下来的产生的疲惫似乎在这时都蒸发消散,就像彻底没产生过一样。
程清亿的脑袋埋在淡青色羽绒服里,鼻子囔囔的拖着尾音:“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