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板后面那桌应该喝得很高。
嘈杂的声音里,程清亿隐约听有人开始催促——“谁给嫂子打个电话,让她赶紧来!”
“老杨说这次考试后,学校会安排集训。”
注意力收回,程清亿不禁诧异。
众人盯着杨凯,齐声:“集训?”
“嗯,”杨凯点头,“类似于大学选课的那种方式,每个同学可以选自己最弱势的两门课,然后年级里统一安排老师针对性地补差拔高。”
眼下一轮复习已经接近尾声,基本上每个同学对自己的情况多多少少都有所了解。
短板在哪里,就把时间着重花在哪里,二郎神的这个想法确实是好的。
“那这离散性也太大了吧,都是数学不好,前一百名和后一百名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一起上大课吃大锅饭的话,效果能好吗?”张云云提出质疑。
“所以老杨说,按照这次考试的成绩分班,每一百名为一个区间,前九十名单拎出来每三十名为一个区间。”
三十?
又是三十?
不得不承认,她现在对“三十”这个数字属实有些敏感。
——“下一次考试,进入年级前三十怎么样?”
在和林川吵架之前,这人曾很神经地给她定下过这样一个目标。
程清亿垂眸,若有所思。
与此同时,火锅店正厅,一个女人领着个小女孩踏进店门。
女人一进门就走错了路,绕到他们这边来来回回找了两遍才在最后一次时发现挡板背后那桌。
程清亿的注意力全在跟在女人屁股后面的那个小女孩身上。
很瘦,这么冷的天,穿得依旧很薄。
鼻梁很高,和她一样。
或许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和程雷一样。
记忆里,程雷的长相一直是有目共睹的上等。
偶尔闲聊时,她也从李椿女士的口中窥探过父母的真实情意。
程清亿慢慢地蹙起眉头。
也许情比金坚并不适用于所有人吧,她这样想。
饭局临近尾声,桌上只剩下残羹冷炙。
考虑到时间确实不早了,大家一拍即散,相约回去各找各妈。
隔在两桌之间的挡板很明显不隔音。
但程雷并未察觉到她的存在,程清亿也分不清,现在自己的心情到底是庆幸还是不快。
出了店门,林川理所应当的走在她的旁边,和曾经的任何一次都一样。
程清亿裹了裹厚外套,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手插口袋,无意识地摸了摸。
“嘶”——
下一秒,停住了脚。
“怎么了?”林川问她。
程清亿仰头望他,实话实说:“手机不见了。”
……
回去取手机之前,程清亿无意识地瞥了眼挡板后那一桌的情况。
几个男人喝得烂醉,剩下清醒的几个人也满脸通红好不到哪里去。
看着那个女人领着小女孩的背影,程清亿的脑袋里竟然很不道德地冒出一个想法——幸好那不是李椿女士。
“他今晚应该不会把你认出来了。”
男生站在她身后,语气平静地说。
程清亿收回视线,意识到今天整晚自己的反常举动都被这人尽收眼底。
*
周末结束,本次联考的各科成绩已经上了智学网。
程清亿看着自己的数学分值,脑袋一阵眩晕。
一百七。
正正好好一百七。
有史以来,她数学考得最高的一次。
鲁大师把排名贴到教室前面的时候,顺便过来拍了拍她的肩:“恭喜,年排三十。”
这也意味着——
掌心一震。
程清亿低头。
【欢迎进入第一区间】
这是她把拉黑解除以后,林川在微信上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火锅店那晚后,中药还是照常地送,补习也没有间断过。
但她和林川之间,再没有其他的话可讲了。
程清亿盯着屏幕。
有些疑惑这家伙是怎么知道自己已经被她移出了黑名单的。
“集训这周六开始。”
鲁大师颇为欣慰地叮嘱后,双手背在身后,哼着小曲离开了。
周六,鲜少开门的阶梯教室里射进了斜阳的亮光。
空气中飘着细小的灰尘,随着讲台上方老师的腔调四处游荡。
程清亿低头扫着手里印刷劣质的讲义,像个照相机一样无意识地眨眼睛。
两门提优课,她分别选了数学和物理。
“大家注意看啊,这个小球被一根细绳挂着,所以肯定有一个牵引力,与此同时,又和斜面有接触……”
旁边那人许久没有动静。
好奇心使然,她从一堆受力分析图中移开了视线。
单手支在桌面上,整颗脑袋斜着倚在手臂内侧,林川闭着眼,一点声音不发。
程清亿抿着嘴挑眉。
稀奇,这家伙竟然也会在上课时睡觉。
只是这个姿势……
程清亿疑惑,光靠脸和手臂之间的摩擦力够这颗脑袋撑着不下滑吗?
果然下一秒。
“砰”——
那颗帅气的脑袋瓜脱离臂膀磕到了木头桌板上。
结结实实的不掺一点假。
“那么这个弹簧——”
讲台上讲得正尽兴的老师被这动静搞得停顿了一秒。
看清楚是谁之后,不情愿地拖了眼镜底:“某些同学自己懂了不要影响其他同学好吧。”
周围同学们哄笑一团。
程清亿拼命咬着下唇,把视线重新聚焦回手底的试卷,低头强装掩饰。
这里坐着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年级红榜上的常客,相比之下,程清亿这张脸倒成了这个教室里的新面孔。
两秒后,秩序逐渐正常,教室里的一切又重新回到插曲之前。
男生恢复了滑落前的姿势,继续把头靠在臂膀里,仍旧没一点要改过自新好好听课的意思。
只是和先前不同的是,他终于睁开了眼。
集训课的时间选在午后,阳光从高窗射进来的时候,正好被这人挡住了最刺眼的部分。
醒过来了的林川整个眼神发懵,空落落的看着有点呆,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的时候,程清亿发现被他盯着的桌面上,有一只落了单的小小蚂蚁。
这种假装不经意的扫视很快就被发现。
应声咯噔,程清亿快速收回了视线。
感觉桌面上的蚂蚁爬到了心上,酥酥麻麻。
讲台上的老师:“那么根据洛伦兹力呢……”
她跟着装模做样地摆弄起了手势。
但实际上,因为中途开了小差,她压根就没跟上老师的节奏。
程清亿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
纸张上原本很简单的几个字母,像活了一样,毫无顺序地冲着眼睛的方向撞过来,眩晕感十足。
匆忙闭眼。
一题讲完,老师按例开始给他们灌鸡汤。
“回望我自己的人生,我发现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很多时候是命运推着我走到了现在,就像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做老师。”
关于未来的话题向来是他们最爱听老师吹的那一类牛皮。
只不过这一次,老师告诉他们,要专注现在。
讲台上的男老师话音落地,像一切都被计算好了的似的,下课铃打响。
“铃”——
一直持续了很久。
不等老师发号施令,教室里已然出现了椅面翻转的声音。
同学们悉数离场。
再睁眼。
那束高压的目光终于如愿撤离,林川跟着几个男生走远了。
“呼——”
堵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消散。
*
“下节课我不去了。”
林川揉了揉太阳穴,嗓音有些哑。
“嘭”的一声,自动售卖机的正下方掉出了两罐冰可乐。
李成轩弯腰从里面捡出来,扔了听给靠在一旁的杨凯,打趣道:“怕影响程清亿?”
“又去医务室补觉啊?”
杨凯注意到林川萎靡不正的状态,“啪”的一声勾起易拉罐的开口条。
林川没搭理这俩人,自顾自地转身,扬起手臂在半空里晃了两下,权当告别。
男生闭着眼往医务室的方向拐。
空无一人的大路上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半声,有些无奈地自言自语:“应该是左手啊……”
*
教室里渐渐没了人,程清亿终于能够心平气和地端读起课上漏听的那道电磁场的选择题。
眼睛扫到【洛伦兹力】这几个字的时候。
程清亿愣住了。
如同釜底抽薪的锅底再次加入了柴火,原本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次躁动起来。
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有些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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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
她忽然想起那林川那个不言多说的眼神。
像是看一个不会说谎的傻子一样。
程清亿再也坐不住了,一屁股站起来,打算在林川回来之前重新找一个位置。
意图逃离这个尴尬的处境。
慌乱会增加出错的几率。
她的位置靠过道,脚刚踩出去,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摔了出去。
阶梯教室的过道陡峭,踩空事件一直多发。
但跌出去的这一会儿,程清亿脑子里想的竟然是,太好了,下节课终于有理由不用和林川这个家伙面对面了……
然而——
医务室里,程清亿苦着脸。
不远处的取暖器对着他们的方向开着。
而此时此刻她旁边坐着的,正是林川。
其实她一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
王浩也看到了。
所以一进门就指着那个歪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人大喊:“嘿bro!你怎么沦落至此了?”
后来估计是意识到程清亿还在这里,才反应过来“沦落至此”这样的说法似乎不太妥,因为旁边还有个同样“身残志坚”的女同学。
“我不是说你哈!”大男孩朝着她尴尬地讪笑。
程清亿当然知道他没恶意,所以并未在意。
“你怎么也来了?”
一直歪在椅子上假寐的人终于睁开眼,懒洋洋地问了句。
王浩身边站着的,是被搀扶着走过来的,一瘸一拐的程清亿。
他是瞎么?
难道看不见我这么个大活人站在这儿么?
程清亿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班上同学受伤了,”王浩拿手指了指程清亿,“我送她来处理一下。”
林川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程清亿被人搀扶着坐在了林川的边上,交接给了穿着白大褂的校医。
王浩走之前嘱咐程清亿好好休息,下一节课的物理集训不用着急参加。
一只脚踏出医务室门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对着同样坐在椅子上的林川叮嘱了句:“帮忙照顾一下,谢bro!”
随后双手抱拳,一脸诚恳。
林川点了点头,摆了摆手,意思让他放心。
人群散去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你怎么也来了?”
男生又原封不动地问了一遍。
至此,程清亿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之前的那句也是在问她。
“刚刚下楼梯摔了一跤,脚扭到了。”
男生看了眼她那红肿的脚脖子,显然已经联想到近年来阶梯教室频发的那些事故,所以没再继续问下去。
医务室的椅子是布面的,和教室里板凳相比要柔软不少。
程清亿双手撑在布面上,试图从椅子上借力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
“你呢?你是哪里不舒服?”
刚刚才睡了整整一节课,反正程清亿是没看出来这人哪里有病。
“头疼。”
言简意赅。
程清亿的视线朝着男生的头顶望去,看到了一头茂密的黑发。
感受到女生偏移的目光后,林川放低音量:“装的。”
程清亿眉心一跳,视线下移,正对上男生的黑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倚在墙上的身子摆正了,嘴角微微牵起了点弧度。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眼前现在的这个林川要比平时放肆了不少。
有点过于亢奋了。
程清亿“哦”了一声后,盯起了地板上面的花纹,试图把接缝处首尾相连。
屋里静悄悄的,俩人谁也没再说话。
静谧中,布制的椅面上并排靠了两只风格迥异的手。
一个纤细白皙,一个骨节分明。
很近,没有距离。
也许是这么多年相处产生的默契,他们谁也没有看谁。
男生的温度透过小拇指的指尖传递过来,试探性地摩挲着。
整只手覆上来的时候,程清亿愣了一下。
他的掌心很烫。
她的视线落在男生青筋凸起的手背上,随后立马意识到——林川发烧了。
再一看,男生整个脸庞都有种不太正常的潮红,看来烧得还不轻。
“吃了药了已经。”
她立马皱了眉头,佯装要缩回手,没想到却被对方捉得更紧。
“下次记得用左手。”
医务室里不知名的机器声音停止了,程清亿听见了心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