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的鲁大师明显有些气急败坏：“左手！用左手！”
“说多少遍了左力右电、左力右电！左手判断安培力和洛伦兹力！”
手里原本舒展的讲义被他卷成了纸筒，盯着那些用右手的家伙上去就是一下。
班里的同学瑟瑟发抖。
末了，重新站回讲台之后深呼一口气，有点泄气地自言自语：“怎么每一届到这儿都搞不清用哪只手？难不成是我的问题？”
底下的学生早就被吓得屁都不敢放了，哪有人敢回他的话。
程清亿的脸却有些红。
林川今天请病假在家休息了，没来学校。
早上去马小阳家的早餐店时，她就已经被盘问过一遍类似于“小林今天怎么没和你起啊”的问题了。
然而现下她在自己班上，也没人特意提起他，程清亿的脑中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这个人。
她盯着试卷，默默地咬着嘴唇。
“都已经到现在了，再过几天就是百日誓师，这都记不住，你们……”
鲁大师看起来有点急。
左掌掌心不知在什么时候沁出一层手汗，程清亿无奈地在校服裤上搓了搓。
下课铃打响，整栋楼像是瞬间开启了发动机，狂奔的脚步声震得整栋楼轰隆隆的直响。
然而五班的教室里依然没有人敢动。
鲁大师瞧着一个个吓得和鹌鹑一样的学生，心烦地甩了甩手，让他们赶快去吃饭。
如同禁锢解除，班里同学这才开始大喘气。
不过被鲁大师这么一骂，一个个早就没了抢饭的心气，脚步拖沓。
后门等她一块吃饭的张云云抱着胳膊。
见她终于现身，不禁吐槽：“你班这次不考的挺好的吗？鲁大师怎么还不满意啊？”
程清亿刚走出后门，就看见李成轩也抱着胳膊站在一旁。
估计是察觉到她脸上的诧异，主动朝她解释起来：“今天林川不在，跟你们一块。”
程清亿了然，于是挽起张云云的胳膊。
“鲁大师只是有点着急而已，毕竟快要百日誓师了。”
“对哦，”李成轩像是被提醒了一样，“那离高考也确实没几天了。”
一百天，三个多月而已。
几个人走在路上，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对了，林川还好吧？”
冷风和问题一起钻了进来，程清亿缩了缩脖子，朝着李成轩回了句：“昨天输了液。”
张云云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视线下移：“那你呢？”
程清亿愕然。
“你脚怎么样了？”
张云云的音量突然放大，指着程清亿的脚脖子。
程清亿顿住，终于意识到，她一左一右的两人，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
虽然明面上并没有吵起来，一个关问林川，一个体贴她，却都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感觉。
耶？
这是拿她和林川当枪使？
“你们俩……”程清亿眼神古怪起来，“咋了？”
临近食堂，张云云“哼”了一句，拉着她快步走进厚重的门帘里，并非常负气地向后一甩。
“啊~”
估计是被挡风门帘砸着了脸，程清亿听见身后李成轩的一声惨叫。
然而张云云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加快脚步。
颇有一种要把身后这人甩得更远一点的意思。
食堂里开了暖空调，闹哄哄的很热闹。
扑鼻的饭香在进去的一瞬间直钻鼻孔。
“我脚只是轻轻扭了一下，其实还好。”
程清亿眨了眨眼睛重新提起话题，试图给张云云一个吐露心声的说话气口。
张云云朝着她瞅了瞅，沉默了一小会儿后，终于叹了口气，直言：“林川真是个垃圾。”
时间安静了几秒。
程清亿看见小姐妹的脸上气得鼻歪嘴斜，忍住笑：“怎么了这是？”
排的队伍到了她俩，张云云点了份猪脚饭，程清亿随便点了份鸭腿饭。
俩人端着托盘边走边聊。
张云云不答反问：“你高考后就要搬家了吗？”
话题跨度太大，程清亿一下子没绕过来。
她确实一早就知道这事，但迄今为止还没有和别人说过。
张云云知道的话，大概率是李成轩的手笔。
但，这跟林川又有什么关系？
“昂。”
她坦白。
“怪不得。”
张云云把筷子用力地插在饭上，戳来戳去，似乎在以此方式出气。
程清亿更加疑惑了。
“男的都是这副鬼样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谁说的？”
一道雄厚粗犷的男音出来后，刺头从天而降。
程清亿看见李成轩端着饭盘坐到了她们俩面前。
“你没跟林川讲你高考后要搬家？”刚坐定，李成轩就这么问她。
梅开二度：“昂。”
“为什么？”
程清亿的脾气忽然上来了：“不行么？”
他是她的谁啊？
什么事都非得经过他的批准才行么？
“就是，”张云云秒跟上来，“他自己跟别的女生拉拉扯扯的事也没跟清亿讲啊！”
耳边忽然被一阵碗碟碰撞的嘈杂声扰乱。
紧接着，响起了一声长久的耳鸣——
重新抬起眼，不远处有个男生的饭盘掉在了地上，残羹冷炙洒了一地。
不锈钢制品碰撞发出的巨大动静让整个饭堂都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一切又恢复如常。
“跟我讲干嘛？”
她淡定的不能再淡定，嘴角缀着笑，一副看客姿态。
本来桌面上应该爆发出一场激烈的争吵。
此刻却因为她的这句话，完完全全的沉寂下来。
李成轩不禁抖了抖，抬头看向顶上的中央空调，疑惑今天开了暖空调的食堂怎么也这么冷。
程清亿选择了离开风暴中心最快速的方式：事不关己。
事实上，这本来也与她无关。
林川是林川，她是她。
林川愿意喜欢谁，爱喜欢谁，不喜欢谁，都和她没有一丁点关系。
程清亿想。
*
【有空吗？】
床头柜上熄了屏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消息提示音。
躺在枕边的男生动了动浓密的睫毛，缓缓睁开了双眼。
因为生病，本来白净的脸颊上染了些红晕。
林川咳了一声，披了件厚外套，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了眼手机。
嗯。
情理之中，意料之内。
半个小时后，林川穿了件淡青色羽绒服出了门。
程清亿领着李成轩一行人回来的时候，只看见了一张整整齐齐没有半点褶皱的床铺。
本该在上面躺尸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川哥人嘞？”李成轩问。
程清亿在屋里转了一大圈，确定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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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无声无息地倒在某个地方后，对着他们回答：“如你所见，我也不知道。”
本意趁着晚饭后，晚自习之前的这点空闲时间来探望林川的计划就此落空。
与此同时，校外的一家书店二楼，坐着一个套着厚厚的淡青色羽绒服的少年。
也许是因为生病，整个人从背影看来有点蔫巴。
林川单手撑着座椅的把手，闭着眼睛。
很明显是在等人。
深褐色木制楼梯边上也摆了不少书，因为宽敞，很多时候会有不少同学直接席地而坐着看书。
不过今天是工作日，来店里看书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平时一座难求的二楼空旷至极，这么久了，也只坐了他一个人。
书店里的几位店员阿姨在一楼因为哪里漏水的问题交谈的声音大了些。
林川皱了皱眉，睁眼。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六点三十四。
和约定的时间相比，那人已经晚了四分钟。
看来是个不守时的人。
林川端起面前的清水润了润嗓子，脸上并未显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下一秒，木制楼梯上，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林川没有回头。
陆一深坐到他对面的时候。
林川正轻轻地吹着刚端在手里的热水。
“听说你生病了？感觉怎么样了现在？”
非常典型的客套开场。
只不过因为不是真心关注，所以说出来总给人一种不冷不热看热闹的错觉。
林川放下水杯，言简意赅地丢过来俩字：“不好。”
冷冰冰的语气，在这样安静又尴尬的氛围下，属实有些呛人。
不过好在，对面那人似乎并未受到影响，依旧脸不红心不跳的。
林川掀起眼皮，整个人懒洋洋的：“咱们之间就不需要玩嘘寒问暖那一套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对面欣然接受，真的在下一秒开门见山起来：“谅解签字的事，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密。”
林川揉了揉本就疼痛难忍的脑袋，第一次露出了在身上散出不耐烦的戾气。
“理由是什么？”
从嘴里蹦出来这个句子的时候，林川的脑子里忽然幻视出程清亿喜欢看的那些偶像剧里的霸总男主。
他自知自己现在的样子给别人的观感应该很装。
可是没办法，他是真的不舒服。
医生给出的诊断是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免疫力下降。
所以医嘱里面除了打针吃药，最重要的就是多睡觉。
从昨晚八点输完液，他一直睡到了现在。
期间程清亿叫他起来喝了点热水，至今一点东西还没吃，胃里空的难受。
至于眼前这人。
呵。
林川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来的脸皮好意思三番两次让他帮忙的。
“虽然你一直是第一，但早恋，本来就是违反纪律。”
林川托着脑袋，仔细听着对方毫无逻辑的诡辩。
“你应该知道，杨主任没有给你们定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们家里的这层关系在。”
“更何况——”
一楼的漏水的地方似乎被找到了，几个店员阿姨更加聒噪起来。
陆一深停顿了一下，眼神开始审视起来坐在他对面那人。
随后，顺着原先的话接了回去：“你难道敢说，你真的，没有对程清亿动其他的心思么？”
“哗”——
水管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