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亿站在原地，咬了下腮肉，虚眯着眼。
“他是不是在骂你？”
马小阳站在边上，仰着头，一脸天真地问她。
一阵夜风吹过，搅得地上的落叶不情不愿地挪了两步。
夜幕里，林川的神情依旧很不屑。
“他的确是在骂人。”程清亿只能这么回答。
马小阳挠了挠头，调用半天脑细胞后，给她蹦出来一句：“所以他这是不是就叫作‘指桑骂槐’？”
精准。
确切。
某种程度上，马小阳说的没有一点问题。
短暂地愣住一秒。
程清亿开始仔细观摩起林川现在的这副面孔。
印象里，林川的边界感一直很强烈。
幼儿园时期甚至因为别的小女孩吃了他的一块小饼干，就扯掉人家的头花。
后来年纪渐长，被何阿姨教育的温润了不少，虽然再也没干过这么无礼的事情，可却因为太过礼貌总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错觉。
别人的事情嫌少能够让这家伙正眼看一下，更别说是一个平时连话都说不上的陌生人。
可现在这架势……
程清亿隐隐觉着，这人怎么有一种对陆一深不爽已经很久了的趋势。
“清亿姐，那个被骂的槐树，究竟是谁啊？”
如同恍然大悟一般，马小阳忽然对手里攥着的两根淀粉肠失去了兴趣，开始打探起来。
“呃……”
她咽了下口水，没再回答。
……
没等林川一块，程清亿转身直接一口气爬了六楼，转开门锁。
可能是因为心虚，她回到家放下书包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扒开书桌抽屉的最底层。
把上层的零零碎碎拿开后。
一个崭新的黑色丝绒首饰盒，小心翼翼地躺在木制抽屉的角落，没有沾染上一丝灰尘。
程清亿伸手把它拿了起来，轻轻掀开。
是一条设计简约的淡粉色水晶手链，卡口连接处垂着两个银色的小葫芦。
小巧又精致
她也只在刚拿到那天打开看过。
那晚之后，程清亿的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还回去，可跑了好几趟文科部总落空。
又恰逢这段时间刚处理完被举报的事情，她觉着这样直接找陆一深会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
郑重考虑之后，决定过一阵子再还，于是这东西就一直塞在这里。
屋顶灯光的作用下，手链的向四周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折射光。
确实是漂亮的。
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这东西越发的烫手起来。
桌上黑着屏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一条信息横在上面——
【过来吃饭】
局势忽然变得被动起来。
程清亿“啪嗒”一声关上盒子盖，随手放在桌上。
莫名有些不爽。
隔壁的传来凳子拖动的声响。
听起来是正起身准备去饭桌的样子。
程清亿盯着面前这堵白墙，硬实实地翻了个白眼。
结果下一秒。
玻璃门方向，传来两声颇为熟悉的敲击音。
漆黑一片的大平台上，林川正讲着电话：“我知道了，过几天找机会在运动会开始前练几遍就行了。”
程清亿看过去的时候，这人正满脸无波无澜地朝她横着大拇指，意思是让她赶紧。
“好的，那到时等通知吧。”
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辣眼睛的东西，男生的瞳孔在夜色中越发幽暗。
林川盯着她身旁桌子的方向看了两眼之后，视线逐渐上移。
电话那头似乎又讲了什么事情。
林川一边应着，一边虚眯起眼。
这个表情。
和刚才在楼底的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嗯，可以。”
林川继续应着，给了她一个快点的眼神，随后离开。
不过走之前，再次扫了眼桌上的东西。
程清亿收回视线，低头又看了眼桌上的小黑盒子。
至于吗？
不就是一条手链吗？
再次不爽起来。
程清亿皱着眉头把头发撩到耳后，准备出门。
一只脚已经踏出玻璃门的时候，顿了一秒，又重新折了回来。
赌气似的，一把抓起桌上的小黑盒子揣进兜里。
走进隔壁的时候，林川貌似已经打完了电话。
站在床旁边，正低着头在手机屏幕上戳来戳去。
实在忍不住了，程清亿：“林川你有病啊？”
“……”
犹如电影里的慢动作一般，林川缓缓地抬眸，眼里满是意味深长。
停顿了一秒。
拿在男生掌心中央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声音：“程清亿？”
一记惊雷瞬间临头劈下，程清亿忽然慌了起来。
一时间，原先酝酿在嘴里许久的那些骂人的话全都被咽了回去。
电话……竟然没断？
再看此时的林川。
眼神悠悠的，竟然将手机递了过来。
程清亿双手下意识地狂摆，浑身上下都大写着两个字：
拒绝！！！
林川心领神会，把手机重新举到嘴边，笑着替她应了句：“是她。”
“哇，这么晚了你们俩还在一起啊？”电话那头的男生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林川瞥了眼她，向那头解释：“她来我家吃饭。”
此话一出，像是有什么感应一样，林川奶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清亿川川，吃饭了！”
如同救星天降，程清亿越过男生，一整个企图逃离的状态。
走到半路，突然停了下来。
低头。
空荡荡的手腕被握住。
程清亿抬眸，迎面撞上一双长睫虚掩着的桃花眼。
“留点给我。”
话说的没头没脑的，倒像是故意说给电话那头听似的。
程清亿满眼不解。
“桂花糕。”林川轻声。
“呃……噢。”
慌里慌张地答应。
男生刚松手，转身就跑。
电话那头的杨凯摸不着头脑：“喂，什么留点给你？咱们刚才不都商量好了吗，这次运动会开场用咱们高三这一届的国旗护卫队，到时候肯定会留位置给你的。”
林川扯了扯嘴角：“不是这个位置。”
杨凯皱了眉：“啊？那还有什么位置？”
你说什么位置？
男生敛眸，自嘲似的笑了笑。
*
程清亿看着蓝白碟子中，满满一下的桂花糕。
这……少说也得有二斤吧？
她忍不住在心里纳闷：林川难道当她是猪吗？这么多她一个人怎么可能吃得完？
“快尝尝看，这里面的桂花是我亲手摘的。”林川奶奶夹了个放到她的碗里。
程清亿刚放进嘴里，林川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心情似乎很好。
见她一脸幽怨，竟然还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怎么了？
竟然还有脸问她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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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了？
程清亿挪了挪屁股，调整坐姿，忽然被兜里的东西硌到。
“没事。”
咬牙切齿。
“没事就少吃点外面的东西。”又是一句阴阳怪气。
程清亿斜眼睨着他，有完没完？
林川奶奶不明所以：“清亿啊，你别不爱听，川川这话说得也对，外面的东西毕竟没有家里的干净。”
靠……
“我过几天多包些饺子放冰箱里，等我不在这边的时候，叫川川煮给你吃。”
“……”
程清亿只好谄媚点头。
*
晚饭过后，程清亿回自己房间里，彻底气急败坏。
对着床头的大号玩偶使劲捶了好多下：“林川真是有那个大病！”
“嘭”的一声。
程清亿回头。
前一秒还在被骂的主人公活生生地站在门外。
玻璃门大开。
“我哪里有病？”
语气平淡，但神情看起来像是专门过来找她算账的。
背后蛐蛐人结果被正主当面逮到，即使这人是林川，程清亿咽了下唾沫，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男生跨过门槛，走到床头跟前。
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被她捶歪掉的大号玩偶，念叨着：“跟它撒什么气。”
“……”
程清亿依旧不给这人好脸色。
林川也没计较，自顾自地往床上一坐，继续整理着玩偶。
“你和陆一深很熟悉？”
程清亿没忍住，脑子一热就这么直白地问了出来。
其实她一开始并不关心这个，甚至在今晚之前，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可这家伙今晚老是拿先前手链那事来呛人，她便忍不住了。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似乎从一开始，林川就已经闷声地和陆一深较上劲了。
她想起那天聚会上，陆一深一曲作罢，林川也紧跟其后；又想起那晚拼车偶然遇见后，林川执意要求的别扭换座；还有那天，只是因为和陆一深讲了两句话而已，就被林川堵在小区花园里警告不要早恋……
种种迹象太过集中和巧合，她不得不疑惑。
程清亿也拉着椅子在这家伙对面坐了下来，一条腿踩着椅面，用双臂抱着。
见她一副不得答案誓不罢休的架势，林川也终于把视线从玩偶身上撤了下来。
他们似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这么坐下来好好聊聊了。
林川也想知道，为什么搬家这么大的事情，她到现在还不告诉他。
是因为毫不在意，还是觉着正好如此？
“不熟。”
啊？
程清亿眨眼。
不熟……吗？
男生掀起眼皮，像是为了重申，再次郑重地说了两个字：“不、熟。”
接下来的问题，程清亿是准备问，他俩怎么认识的。
结果林川这……
“下一个问题。”
程清亿抬眼，好家伙，还跟她这儿点起菜来了？
“你对陆一深有意见啊？”
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见过有谁能够这么直白地出现在林川的暗喻里面。
想也不用想了，就林川这态度，八成是有仇没跑了。
“没意见。”
依旧平静否认。
死鸭子的嘴就是硬！
程清亿扯唇：“没意见你一天到晚盯着人家骂，骗鬼呢——”
“这么维护他，”林川忽然凑近，盯着她的双眸，满脸玩味地一字一句道，“你对陆一深有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