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东边,建了几个仿古的小亭子。
周围长久的被灌木和竹林虚掩着,不见日光。
偶尔,绿叶间会有些许空隙,漏了几缕下来,像是故意被设计成这样似的。
程清亿在这里足足坐了半个钟头。
心情终于平复下来。
林子里并不安静。
不过相较于人,这个时候的鸟叫声其实也算不上吵。
眼前是一大片生意盎然的绿。
只可惜这一阵子没有风,少了些灵动。
不可否认,职位被撤,她确实挺伤心的。
从高一开始,程清亿的班长一路做到了现在。
——“清亿啊,有的时候,和同学之间的关系,也要搞搞好。”
这句话,是鲁大师等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走得差不多了后,特意跟她讲的。
程清亿不傻,当让听得出来话里的意有所指。
或许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情绪再次荡到谷底。
喊一声,四周都是不甘心的回音。
托在耳后的手忽然被人轻点。
像是故意在挑逗。
程清亿回头。
身后是她从未想过会出现的人。
下一秒,亭子周围,起风了。
“哭了?”
语气惊奇,但更像是在调侃。
何语嫣大大咧咧地拽下头顶的假发,就这样自来熟一样地坐到她旁边空出来的石凳上。
和上次见面相比,光头上已经长出了不少绒毛,像春天刚发芽的草皮。
也算是从另一个角度诠释了时间的足迹。
把视线从对方的头顶下移,程清亿看见了何语嫣那张精致小巧的脸。
没有浓妆,甚至更准确一点,只是打了个底而已。
朴素,却又很美。
“你……”
也许是太过出乎意料,面对这位久违的熟人,她张着嘴,有点说不出来话。
“怎么?才这么点时间没见,就不认识了?”
还是和印象里的一样爱开玩笑。
看来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她过得还不赖。
气氛破冰,程清亿也不再扭捏:“你怎么会在这儿?”
“听某人说,今天没有人帮你开家长会。”
何语嫣绕着手里的假发丝,笑意不明地盯着她。
竹林随风而动,发出沙沙声。
像在心房上挠痒痒一样。
“你是说,”程清亿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一字一句地问:“林川让你来,帮我开家长会?”
“也就碰巧路过。”何语嫣拂了拂并不存在的刘海。
轰——
脑中大炮在毫无预兆地情况下发射。
一时间,程清亿觉得眼前直冒金花。
她黑着脸:“那我这次狗屎一样的成绩,你都看到了?”
“不就是英语作文没写么,”对面那人抱着胳膊,宽慰道,“有什么大不了的。”
听着口气,似乎还嫌弃她这次的操作太低端了似的。
“我要是你,碰到不舒服直接当场就撤了,还指望我坚持到最后?”
何语嫣继续:“还有这老杨也真是的,这么多年还搞那么老一套。狗屁非正常接触啊,你俩要是真谈了,按照林川那憋不住屁的架势,至于到高三了才被人发现么……”
这人就这样顶着那张温柔知性的脸庞,说着这种大逆不道的浑话。
程清亿抿着嘴,在心里替林川缓缓地竖了个问号。
不过不得不说。
在某种程度上,她的心情确确实实比刚刚好了那么一点。
“可是万一被处分了,得进档案跟一辈子诶。”
她托着下巴,歪着头说。
话刚出口,对面先朝着她发出一声歪嘴冷笑:“呵!”
程清亿眨巴眼,感觉何语嫣下一句又要开始大骂“狗屁”了。
下一秒。
何语嫣:“放屁。”
额,也差不多。
“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小孩子了。”
“学校闲着没事干把这事给你塞进档案里啊?”
“再说了,你俩又没谈,心虚什么?”
最后一句,程清亿愣住了。
对呀,心虚什么?
“林川掉了的那个‘市三好’本来也没多少含金量,他估计也不在意,”何语嫣直视着她的眼,耐心分析,“至于你的事,刚刚你班主任也和我说了,是‘暂撤’。”
日光逐渐下移角度,小亭子里慢慢静了下来。
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后,何语嫣忽然顿了一秒,接着:“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什么啊?”
何语嫣突然这么正经,她有些不太适应。
“你真的,对林川一点感觉都没有?”
程清亿愣了一下,表情彻底僵硬。
其实如果这个问题再早一点问出来,她大可以干脆爽快地回答——
她不喜欢林川。
她不喜欢冷冰冰的人。
本来就怕冷,再喜欢个“冰块儿”,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么。
可眼下,她只能皱起额前的两道眉,不知道说些什么。
随手摘的不知名绿叶逐渐被她揪碎。
脚边一地碎屑,她还是一言不发。
谈话就此暂停了十几秒,空气中只能听见归巢的鸟叫。
“不会吧,这么讨厌啊。”何语嫣打破寂静。
程清亿抬眼,看见的是一张满是惋惜的脸。
再度沉思片刻。
她问出了一个,此时此刻,在旁人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北京,是不是很大?”
*
晚上,何薇女士做了一大堆的菜。
美其名曰,要给林川和她去去最近的晦气。
何语嫣也被留了下来做客。
“要不是川川和我说,我都不知道你最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说着,何薇女士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多吃点。”
程清亿乖巧地笑笑:“谢谢阿姨。”
“还有你,”话锋一转,何薇女士指着正在低头扒饭的何语嫣,“这几个月都跑哪里去了?”
“嘿嘿……”
何语嫣挠挠头,也尽量装的乖巧。
奈何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别跟我嘻嘻哈哈的,正经点!”
何语嫣:“哦。”
“我听你爸说,上次你把那个相亲对象给骂了一顿?”
饭桌上,逐渐安静下来。
程清亿没有抬头,但早已竖起了耳朵。
何语嫣被逼着相亲这事,她确实早就略有耳闻。
但如此彪悍的八卦细节,她还从来没有听到过。
“没有吧。”
何语嫣扫了眼桌上另外那两个明显心猿意马的家伙,本意是不太想透露太多的。
“那家男方的照片我后来看到了,确实不太行,你不喜欢也正常。”
何语嫣:哈?
简直太反常了。
迄今为止,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有长辈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看来她何家,也不都是瞎子么。
“所以你当时为啥骂他?”何薇女士坚持不懈。
“他一上来就问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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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女。”
此话一出,本就没什么人说话的餐桌上更加没有人说话了。
性,似乎在任何时候的中国家庭中,都是一件无法在阳光畅谈的东西。
程清亿放轻了动作,尽可能地不引人注意,生怕下一秒自己就会被当成一个转移话题的工具。
没想到——
“那确实该骂。”
程清亿咽下了一直含在嘴里的饭团,目瞪口呆。
来自她正对面的,整个餐桌上唯一的异性。
林川的声音清冷而又沉稳。
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大家,这是最稀松平常的一件事了,没什么不能聊的。
像是同样没想到林川会出声支持她一样,何语嫣也是一脸震惊。
“我也同意,”何薇女士同样赞成,“就这件事情上来讲,你干的很对。”
其实在一开始,何语嫣本不打算把那个猥琐相亲男的恶心言论说出来的。
桌上还有两个未成年,最近又恰巧陷入“早恋”风波。
提起这件事,总有种奇怪的诡异感。
可是看到现在桌上几个人的态度。
何语嫣忽然很感谢自己还能被人理解。
……
“下次我再看到你爸,一定要替你狠狠地骂他一顿。”
感觉像是被这件事情刺激到了,一直到众人都收拾收拾准备回房间睡觉了,何薇女士还在念叨着。
“谢谢姑姑。”
何语嫣挽着程清亿的手,脸颊有些红晕。
因为房间和床铺的原因。
何语嫣今晚只好暂住在程清亿家里的客房。
“有件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安置好一切后,程清亿本想回房间,却被何语嫣拉着。
程清亿:?
……
“你确定这样就可以么?”
何语嫣:“是的。”
她们站在一块通体是白色的墙体前。
何语嫣双手举着身份证。
素颜,甚至连假发都没带。
程清亿点了下屏幕中的身份证,聚焦。
同时,也要确保把何语嫣的双臂和上半身完全拍到。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这样行么?”
连拍了n多张之后,程清亿把手机递了回去。
何语嫣在仔细地看着照片。
房间里静得瘆人。
程清亿猛地想起网络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诈骗案件,类似于【女大学生为买奢侈品包,陷入/裸/贷骗局】这一类的。
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那个,你要是钱实在不够的话……”
面前这人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什么钱不够?”
程清亿本想好意提醒,试图劝一下何语嫣,回头是岸。
但看对方这样,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深吸一口气,最后憋出来了一句:“晚安。”
随后便关上房门,飞快地从客房里退了出来。
独留何语嫣一脸懵地站在原地。
*
回到房间,程清亿回想着刚刚的事情,仍忧心忡忡。
她其实不太了解这些东西,只好现在网络上查了查。
网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真实案例,瞬间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看着何语嫣陷入泥潭!
于是程清亿哗啦起身,准备找去客房找一下这位“误入迷途”的家伙好好谈谈。
咚咚咚——
玻璃门方向传来三声轻敲。
是再熟悉不过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