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外乡人,不知近日城中总有成群的鸦鸟夜啼」
「那叫声别提有多瘆人了,像是……像是有女鬼在泣血」
世木仰头望向飞掠头顶的鸟群,有一种巨石压顶的错觉。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正撞上屠晋的胸膛。
屠晋扶住她的肩膀,出言提醒:“小心。”
他无视掉天边黑压压的鸟群,领着妹妹往荒山下走。
“城门已经关了,我们怎么回去?”
这个问题世木也是突然想到的。
只有两丈高的城墙,她轻松一跃就能翻过它,可她不能当着屠晋的面去那样做。
“我知道一条险路。”
站在狗洞前。
世木可算是知道屠晋所说的险路,险在何处了——真是一不小心就成狗了。
回到折桂院,白日挂在桂花树上的红伞已经晾干了。
屠晋收起伞,将它攥在手中。
他站在世木的房门前,叮嘱道:“我给你铺了床新的被褥,放了个暖和的手炉。如果还觉得冷就叫我,哥哥就在隔壁。”
“你昨日在地牢受苦了,今晚就好生休息。”
世木一一应下,视线却多次停留在对方手上的红伞上。
“屠晋。”
她朝着屠晋的背影叫了一声,等他转过来问她怎么了,却又摇摇头:“没事。”
这一日发生了太多事,以至于她到现在都对“找到他了”这件事,感到不真实。
她想试试去叫他的新名字,也害怕这一切都是她痴想的。
幸好,这次他回头了。
关上门,世木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放下茶杯,翻出自己的包袱。
所有的东西都摊开放在桌子上,包袱里有什么一目了然。
与世木猜测的一样,她的包袱里少了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本就不属于她,是她在竹林小筑外捡到的。
它本来是和赤绡珠挂在一起的,衙役搜走她身上的东西时将二者分开了。
世木摸向腰间的赤绡珠,陷入长久的沉思。
一片再普通不过的黑羽,若非当时她鬼迷心窍是绝对不会留下的。
可偏偏府衙只留下了它——这一行为也让她断定:此前府衙之所以认定她与干尸案有关,一定和这黑羽脱不开关系。
对了!典当铺的伙计。
他曾经说过这黑羽不吉利,还提到了夜啼的鸦鸟。
她慢条斯理整理好散乱的行李,总算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看来,就是这伙计向府衙举报的她。
难怪她才到城中半日便被盯上了。
仔细回想,赤狐留下的那片黑羽,无论从色泽、花纹还是形状来看,的确很像是鸦鸟的羽毛。
手腕上的束带解下,世木将衣袖往上卷了卷,露出一截嫩白的肌肤。
上面洁净如初,早已没了赤狐的咬痕。
赤狐和捉妖师一起出现,她早该想到那是只狐妖。
狐妖、鹅鬼、鸦鸟群……
再加上她这只山鬼,小小的蔚水县竟然一时间出现了这么多异族。
同时,县内一个月内接连出现两起干尸案,野狼群不一定是第一批受害的,打更人也未必是最后一位受害者。
比起人族本身,凶手似乎更需要他们的血液。
分析到这里,世木不由为段竹七担忧起来,他的罗盘连近在咫尺的狐妖都不能鉴别出来,又怎么去面对那样穷凶极恶的邪祟。
屋外,天边成群的鸦鸟散去,萦绕不去的啼鸣声终于停歇。
—
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而世木来到人间也才第四日。
第一日,她救了一只恩将仇报的赤狐,结识了捉妖师段竹七。
第二日,她用雨执殿的玉牌换了人间的银钱,被诬陷关进蔚水县的地牢。
第三日,她见到了一个肖似亚的人族,借着他失散妹妹的身份留在了他身边。
这是她来到人间的第四日,一大早她便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屠晋。”
“屠晋——”
世木怀疑这人昨晚的温柔只是装装样子的,说好的她一敲门就醒,这都敲四五遍了,还没动静。
门内传来走路的轻响。
屠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又整了整衣带,才打开房门。
“怎么了?”他问。
“昨日的鹅妖,”世木开门见山,直接向他说出了自己成熟的小想法:“我有一个朋友是捉妖师,他或许能帮上忙。”
屠晋显然还没睡醒,微微倚在门框上,静静地聆听世木的想法。
他说:“好,都听你的。”
他又问:“你的捉妖师朋友现在何处?我去找他来。”
*
蔚水县有两座山,东面的叫东山,西面的叫荒山。
东山上有一片湖,叫蔚水湖。
湖边不远处有一片毛竹林,竹林中藏着一间小筑。
竹篱门虚掩着,院中——世木曾坐过的——躺椅上窝着一只沙獾。
它的两只后腿都被缠着绷带,身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毛绒毯子,悠闲地晒着久违的艳阳。
世木轻轻推开竹篱门,蹑手蹑脚走到躺椅边。
她用衣袖掩着,凭空抓出一根狗尾巴草。
狗尾巴草的芒刺在小沙獾的脸上扫来扫去。
它睡得正香,突然觉得鼻头上麻麻痒痒的,打了个喷嚏,惊醒了。
“谁!谁的恶作剧!”
它左右张望,从头顶盖下一片阴影,回头便与手拿狗尾巴草的世木四目相对。
“你怎么回来了?”
沙獾并不是真的会说人话,而是山鬼世木能听懂它的哼哼唧唧,在旁人眼中就只当她是在逗弄一只脾气暴躁的小猪崽。
世木赶忙将手背到身后,扔掉“犯罪工具”。
她问:“小沙獾,阿七在家吗?”
小沙獾一阵哼哼唧唧:“他拿着罗盘去蔚水湖了,据说是湖水中又出现异样了。”
世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同小沙獾告辞。
走了几步,她又折返回来。
她半蹲下,将手搭在小沙獾的后腿上,屏气凝神,又很快松开。
“试试。”
小沙獾听她的话,动了动方才被她碰过的那条后腿,竟然一点也不痛了,活动自如!
它拱拱鼻子,朝自己的另一条腿指了指:“阿木,这只!还有我这只腿!”
世木又在它的另一条后腿上做了同样的动作。
小沙獾瞬间便恢复如初,一下子从躺椅上站起来,重新蹬动自己的两条后腿,在地上刨出一个小坑。
“伤好后的我,果然还是这么厉害!”说着,它又将小坑填上,重新爬回躺椅。
还是晒太阳好啊,刨坑太累沙獾了。
世木戳了戳小沙獾的懒骨头,“别让他发现。我先走了。”
小沙獾朝她的背影哼唧了两声,算是回应。
虽然世木话说得不明不白,但它明白她不想让小道长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要它保密自己腿好了的事情,以免牵扯到她。
*
世木和屠晋在毛竹林外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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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晋显然一无所获,靠在竹子上望向迎面走来的世木,头上还插着根竹叶。
“他没在家,去了蔚水湖。”世木欺身上前,抬手替他取下头顶的竹叶,随手扔掉。
她走在屠晋前面,没注意到他似乎并不太情愿去蔚水湖。
他们在一处残破的堤岸边找到了段竹七。
小道长正半蹲在地上,眉头紧蹙,指腹上沾着一抹此地的泥土。他从腰间拿出天枢罗盘,手指悬于其上,轻轻捻搓。
只见泥尘飘撒在罗盘上,中央停摆的指针开始疾速旋转,闪烁着白色的耀光。
“是这里出什么事了吗?”世木瞧着这一幕,问道。
段竹七循声望去,见世木正往这儿来,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人。
他向世木简单解释道:“此处附着一种禁锢之力,像是用来囚禁什么大妖的古老阵法的余威。”
他起身,单手掐了一个简单的清洁术,指尖和罗盘上的污渍瞬间消失。
“难道说,蔚水县曾出现过一只大妖?”
世木是外来者,不知蔚水县的秘辛,那是一段极其屈辱的过去,被当时的府衙下令封锁了所有消息。
段竹七作为捉妖师也只是模糊地了解一点:
“据说是一只九尾狐妖,它无恶不作,使得百姓民不聊生、苦不堪言。九天之上的凤凰得知此事,下凡除妖,镇压了狐妖。”
“自此蔚水县成了朝拜凤凰的圣地,令天下修士趋之若鹜。一直到凤凰重新归天,为她修筑的庙堂也不知何踪。”
任段竹七如何推演这段历史,也分析不出令当地百姓缄口不言、使后来者避之若浼的缘由。
又是狐妖。
世木右手手腕上的咬痕明明早已消失,却突然开始隐隐作痛。
“怎么了?”屠晋见世木握着自己的手腕暗自用力,关心道。
世木抬头望着他琥珀般的眼眸,无声地摇了摇头。
待屠晋走近,段竹七这才发现他与世木画上的郎君相貌一般无二,只是神情相异。
莫非他就是世木在找的那个人。
“世木,这位是?”
“在下屠晋。”
屠晋先世木一步回答了段竹七的问题,朝他微微颔首:“世木正是我的……妹妹。”
妹妹?
当日瞧着世木对画像之人的深情,倒不像是普通的兄妹之情。
况且,这二人的名字也实在不似兄妹。
段竹七看向世木,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心下即使还有疑惑,也都压下。
“找到了就好。”他单手立于身前,剑指并拢,算是一礼。
“阿七,我贸然来寻你其实是有事相求。”
世木将在荒山遇到鹅鬼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段竹七,这也解了他的一些疑惑,“昨日我夜观星象,远远便瞧见西面突然起了大雾,久久不散。”
“原是有妖至。”
他重新催动罗盘,向其中注入一丝探查的术法。
罗盘指针飞速旋转,最后停在向西的方向。
世木抓住段竹七拿着罗盘的胳膊:“鹅鬼并非生来便是邪祟,是死后怨魂被困在具死尸中,受到荒山阴气侵袭化而为妖鬼。”
“阿七,不要杀它。”
“鹅鬼本不该再继续受到这样的痛楚和折磨,你能帮它解开心头的枷锁,让它得到真正的安息吗?”
屠晋看着世木在小道士的应诺下露出舒心的笑容,自己的心里却不大舒服。
她的诉求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希望可怜的鹅鬼能得到解脱。
原是他蒙上眼睛,自以为是,误解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