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惟兢兢业业地当起了送饭员。
他的课业繁重,还要去医院照顾周茉,时不时得兼顾游鸣飞那边的工作,就是这样繁忙的情况下,他依然坚持每天晚上开火做饭,再准时给大小姐送去,风雨无阻。
要说陆明月呢,一开始倒新鲜,每天还挺期待晚饭。
尤其是有课的时候,迎着诸多同学的目光,一个身高腿长的大帅哥等在教室门口送饭,别提多爽了。
当然,陆明月只在心里爽,表面还是矜持,有时候还会故意发牢骚:“哎呀,不都说了上形体课嘛,今晚不能吃多了。”
向来顺着她的周惟只有这时候很固执,“不多,今晚的主食是玉米,粗粮不会增加热量。”
反正每当陆明月找理由不吃饭,他都有科学且正当的解释打消她的念头。
陆明月也不是真不想吃,她偶尔就是一个很做作的小女孩,闲着无聊就想折腾人。
比如她吃饭的时候,周惟要么在旁边看书,要么就在敲电脑工作,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但是陆明月吃着吃着就闹幺蛾子,一会儿说里面有青椒,不挑掉不吃;一会儿说今天的汤有点咸,想喝水……
周惟就会放下手里的事,专心帮她挑并不存在的青椒,或是去买水,还得买指定口味的,帮她拧开瓶盖递到手边。
陆明月被伺候得舒舒坦坦,小日子过得挺美。
可过了半个月,新鲜期结束,大小姐就有点开小差了。
临近期末,表演专业的课不多,陆明月宅在家里的时间变长。周惟的送饭地点随之改变。
如果今天没课,陆明月就会发微信告诉周惟,后者再把饭送到陆家别墅。
陆明月怕冷,不想出门,每次都让他直接送进来。可是周惟很有分寸,只会等在保安亭外,让陆家佣人来取。
赵姨好奇,亲自去拿了几次,打趣陆明月:“什么好吃的,这么大老远送来?给我也尝尝?”
周惟的手艺说差不差,说太好也算不上。陆明月吃惯了家里阿姨的菜,再吃他的当然新鲜,可是一连吃了半个月,也有点腻了。
可她还是护食,拒绝赵姨,“不给,你吃张阿姨的饭吧。”
张阿姨故作遗憾:“明月小姐嫌弃我的手艺咯,可惜了这些爱吃的菜,赵姐,你吃吧。”
陆明月看着餐桌上的山珍海味,心痛难忍。
可是胃只有一个,装下了清粥小菜,就不能再装大鱼大肉。
陆明月忍了。
可惜忍得了初一,忍不住十五。
张阿姨毕竟是从小给陆明月做饭的人,她嫌弃得了一时,最终还是抵抗不住诱惑,在某个周日饱餐一顿。
张阿姨欣慰,总算不用操心失业的问题。
她这边宽心了,那边吃饱的陆明月也发起饭晕,呼呼大睡。唯独周惟看着始终没有回复的微信,沉默不语。
周日学校放假,一般这个时候周惟会去陆家别墅送饭,陆明月也会提前给他发消息确认。
微信聊天记录最开始是——
月亮眨眨眼:【今晚我在家哦,别跑学校了。】
周惟:【好。】
……
月亮眨眨眼:【今晚在家。】
周惟:【好。】
……
月亮眨眨眼:【家。】
周惟:【好。】
……
总之,两人的对话越来越简短。
直到今天——
周惟:【在学校排练?】
……
周惟:【在家吗?】
……
一直没有回复,眼看到了约定的时间,周惟还是做好陆明月昨天点的三菜一汤,装进保温盒,准备骑车去学校。
周茉在阳台大喊:“哥,戴条围巾,今晚下雪!”
周惟点点头,折回去戴好围巾,在逐渐昏暗的天色里远去。
到了学校,平时排练的剧场没有人,再次确认课表,陆明月也没有临时的选修课,只能是在家了。
周惟看着彻底暗下去的天,以及纷纷扬扬的雪,意识到自己应该回去。
只要不在学校就好,在家里总不会饿着,一顿饭而已,送不送都没关系。
这么想着,自行车却仍然往陆家别墅区的方向行驶,等回过神,雪已经越下越大,人也快到了地方。
陆家别墅的位置闹中取静,距离学校不算远,想来是为方便陆明月念书准备的。
也幸亏路程不远,即便这样,周惟下车的时候,手脚已经冻得发麻。
他正要走向保安亭,忽然一道车灯闪过,紧接着后面跟着好几辆标志不一但都价格不菲的车。
周惟推着自行车退让在侧,眼看着始终坐在保安亭里避寒的门卫飞快跑了出来:“陆总回来了?”
最前面的宾利降下半截车窗,露出一张男人的面孔,大概年约三十多岁,英俊沉稳,只是对门卫点点头。
后面的跑车里传来一声口哨:“小李,就叫你陆总,把我忘了?”
门卫小李赶紧笑道:“陆二少,好久不见。”
跑车里的男人年轻一些,神态有点轻佻,眉目倒是有几分熟悉。
周惟垂眸,大概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两辆豪车往别墅开去,他活动着僵硬的手,试着拨打陆明月的电话,却迟迟没有接听。
周惟默然半晌,他没有坚持不懈打扰人的习惯,于是只好拎起早已冰凉的保温桶站在角落里。
门卫小李认识周惟,知道他经常来送饭,本想帮忙去里面问一声。可一想到刚进去的几位爷,又觉得今晚陆小姐大概不会记得外面的人,何必去讨人嫌。
想至此,只能看着那道瘦高的身影站在风雪里,默默等待。
雪越下越大,天地一片洁白。
周惟仰头。
一片雪花落在脸上,渐渐融化。
陆明月冻得打个哆嗦,赶紧关上窗户,擦掉脸上融化的雪水。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瞌睡虫全跑没了。
楼下恰好传来赵姨的呼唤:“明月小姐,大少和二少来看你了。”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以及男人的声音。
“好了赵姨,什么年代了,还叫少爷,爷爷听见了又要骂我们封建余孽。”
陆明月边穿衣服,边听着外面的动静翻白眼。
说话的一听就是她二哥陆祎,他就是四九城最纨绔的余孽,还好意思说别人。
另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明月最近怎么样?”
陆明月顿时紧张,竖起耳朵偷听。
是她大哥陆祈,全家对待她最心狠手辣的魔头!每次来都问学习问花销问交际问问问问问!烦死人!
赵姨依旧一顿夸。
这人显然不吃这套,径直敲门:“陆明月,开门,我知道你在听。”
陆明月吓一跳,对着镜子模拟乖巧的笑脸才开门,故作惊讶地看着两个男人:“我亲爱的哥哥,你们怎么来了~”
陆祎靠着墙大笑:“哥,你看她那样,这表演没白学。”
陆明月翻了个白眼,扑上去:“给你表演个动物世界,饿虎扑食!”
陆明月挂在陆祎身上揍他。
“你再动一个试试,我还手了啊,我真还手。”
陆祎一边躲闪,一边还怕妹妹真摔下去,忙得不可开交。
陆祈面无表情:“我数三个数,三、二……”
“一”还没落地,两个人同时分开,笔直站好。
陆祈多看两个弟妹一眼都嫌头疼,言简意赅:“陆明月,你二十岁的生日要去老宅过,爷爷亲自给你办,这段时间少惹是生非,懂?”
陆明月天塌了:“去老宅?我不要!爷爷给我办的哪是生日派对啊,就是抓我相亲呗,那都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谁几岁尿床我都知道,我不要跟他们过!”
陆祈冷酷下楼:“我只负责通知。”
陆明月跟在后面,拽着陆祈的胳膊:“不!我不要!你帮我拒绝爷爷!”
陆祈无动于衷,拖着累赘往前走。
“我要闹了,我真的要闹了!”陆明月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陆祈的腿,大声控诉,“陆祈你不是人,你不是我哥,我要告诉我嫂子……”
陆祈额角青筋直跳,不耐烦:“说,要多少?”
陆明月立马笑盈盈:“我看中了一套高定珠宝,还缺这个数~”
陆祈点开手机操作,数秒后,出账成功。
陆明月谄媚地给他捏肩:“辛苦了,我最最亲爱的葛格~”
陆祎凑上前捏另一边肩:“葛格~见证有份,我也要~”
“滚。”
陆祈掀开二人,对着赵姨叮嘱几句就离开了,临走前警告陆明月:“再说一遍,生日老老实实去过,听见没?”
陆明月捏着自己的耳朵,超大声:“听见了,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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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都听见了啦!”
送走陆祈这个魔头,陆明月看着还在原地的陆祎,嫌弃:“大哥来骂我,你又是干嘛来了?”
陆祎躺在沙发上,晃悠着腿:“我来看你被大哥骂。”
“找揍!”
兄妹俩又扭打在一块儿。
闹了一阵,陆明月想起好久没看见手机,正美滋滋查余额信息,缓慢的微信页面突然跳出几条新消息。
待看见内容,她猛地意识到什么,披着衣服就冲出门。
赵姨:“这是去哪?外面在下雪!”
陆祎:“陆明月!有鬼追你啊,跑这么快?”
……
身后的声音,陆明月一概没听见。
她看着手机里周惟的消息,最后一条未接通话已经是三十分钟前。
京市的冬天,零下的温度,还在下大雪,这样的天气别说站三十分钟,三分钟都冻够呛。
但愿这个人别是个傻的,真在那等吧……
陆明月这么想着,抬头一看——夜色深处,大雪纷飞,昏黄路灯下,那道熟悉的身影就站在那,雪花落在他的发梢眉睫,清俊的侧脸和这个雪夜一样平和冷寂。
同一时间,他也看见了陆明月——大小姐穿着滑稽的毛绒睡衣,披着厚厚的羽绒服,卷发凌乱地扎着丸子,脸上还戴着硕大的黑框眼镜,雪飘在她的刘海上,有点可怜可爱,但这副打扮也绝对不会是她想显露人前的。
陆明月没来得及后悔自己的穿搭,她怒气冲冲地走上前:“周惟,你是笨蛋吗?一顿饭而已,你不送我又不会饿死!现在好了,我不饿死,你倒想把自己冻死!”
周惟被劈头盖脸地骂,只能低着头局促地沉默。
如果陆明月晚来一分钟,他其实就离开了。
这件事说起来确实是犯蠢。
他明明也知道的,只是一顿饭,谁也不会饿死,更何况是陆大小姐。
他也知道,吃他的饭,对陆小姐来说只是一时之兴。别说是普通的家常菜,就算是山珍海味,在她面前也不稀奇。所以哪里就那么不可替代?
可也许就是她拥有得太多,而他能付出得太少,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可以兑现的承诺,无论下雨下雪下冰雹,他都不愿意让承诺带有瑕疵,尽管……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顿饭。
于是就这么头脑发热一般,从学校到陆家,从傍晚到深夜,等到大雪满头,寒意侵入肌骨,这才突然惊醒,他这样是不妥当的。
周惟大多时候是个很妥帖的人,说他温和也好,冷淡也罢,总之是个不会让人产生困扰的人。
所以,像这样执拗而愚蠢的行为,在他身上实在少之又少。
短暂的冲动之后,与生俱来的冷静再次占据大脑。
是的,他固然兑现了承诺,每天风雨无阻地送饭。可是他站在风雪里的等待,未尝不是落在别人心头的枷锁。
就像现在,陆明月那么匆忙地跑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还有藏着怒骂声里的些许愧疚……
周惟垂下眼。
这就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她眼底的愧疚。
其实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只不过是忘了发一个消息,却因为他的举动,平白担上了负罪感,不应该的。
惊醒后,周惟便准备离开,可是就晚了一步。
看着陆明月被风吹红的脸,他扯开嘴角,平静道:“我刚到五分钟,没那么久。”
陆明月骂声一顿,狐疑打量:“真的?”
“嗯,我忙晚了,给你发消息的时候还在路上。”周惟自然地将饭桶挂上自行车把手,“菜凉了,明天做新的。”
陆明月很好骗,一点也没发现他僵硬的手脚。
知道周惟没等那么久,心里就松了口气,人又高兴起来:“好!明天我还要吃昨天点的。”
“好。”周惟温和地说,“快回去吧,外面冷。”
“嗯!”陆明月点头,想起什么,“欸,你等等,我叫司机送你,别动啊。”
她忘了带手机,着急忙慌跑回去打电话。
陆祎靠在门边瞅她:“刚那人谁啊?你电影学院同学?”
“别问。”陆明月头也不抬,正要打司机电话。
“行了,我开车送他。”陆祎夺过她的手机,晃了晃车钥匙走出去。
等他开到小区门口,周惟已经不见踪影。
陆祎点了根烟慢慢抽,嗤笑:“小子还挺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