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苏女配和男配HE了》
1. 第 1 章
你不喜欢我,那我也不要喜欢你了!——《明月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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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蝉鸣扰人清静。
裹在被子里的女孩紧闭着眼,皱起眉头,脸颊苍白。
脑子里某绿江软件AI听书声和蝉鸣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恶毒女配陆明月撞见周惟对校花林斐然的告白,愤怒之下失足掉入湖中。醒来后心生嫉恨,发誓要拆散他们……】
机械女声还在喋喋不休,毫无感情地朗读着这本《清纯校花和她的四个骑士》。
耳边响起细碎的交谈声。
“医生,我们小姐什么时候能醒?”
“应该快了,陆小姐只是落水受到了惊吓,没有大碍。”
“那就好,辛苦您了,这边请。”
……
脚步声远去,随即传来关门声。
陆明月猛然睁眼,大口喘气。
脑子里的AI女声消失,吵了她一晚上的内容却烂熟于心!
女管家赵姨送完医生,推门进来正好撞见陆明月茫然的神情,惊讶道:“小姐你醒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舒服吗?我把医生请回来……”
没等说完,就被陆明月打断:“赵姨!”
陆明月目光炯炯,指着自己鼻子问:“你说,我是谁?!”
“啊?”赵姨干巴巴回答,“你……你是陆三小姐陆明月啊。”
陆明月:“我美吗?”
赵姨表情空白,下意识点头:“美,美得很。”
床边的镜子倒映着女孩的脸,唇红齿白但面带愠色,眼睛里火光冲天:“那我有钱吗?”
“有……吧?”赵姨已经摸到门把手,迟疑问:“小姐您……您是缺零花钱吗?我立刻跟小陆总说。”
陆家地位超然,有钱有权。陆明月有爹有妈,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作为幺女,从名字看就知道她在家多受宠。
赵姨实在不知道她为什么有此疑问,只觉得三小姐大概脑子泡坏了,还是趁着医生没走远,赶紧叫回来看看吧!
没等她出门,就看见陆明月一把掀翻被子,冷笑:“那你说,不喜欢我的人是不是眼睛瞎!”
赵姨犹豫了半秒,在触及陆明月威胁的视线后,连连点头:“是!是!”
看陆明月面色缓和,赵姨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好笑。干脆叫人把吃的送上来,哄孩子似的端过去:“跟赵姨说说,哪个瞎了眼的惹我们明月生气?是那个把你救上来的男孩子吗?”
陆明月恶狠狠咬了口虾饺,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三个月前,她出席隔壁Q大的开学典礼,看上新生代表周惟。恋爱方面无往不利的陆三小姐,却在这穷小子身上栽了跟头!生平第一次倒追人,却被他无视个彻底。
陆明月一怒之下也不迂回了,想直接来个霸王硬上弓,结果就在昨天,撞见周惟和他青梅竹马的校花在告白!
靠!她陆明月是谁!她诶!脸超美身材超辣的好不好!
一片芳心照沟渠就算了,那小子还心有所属,陆明月气得脚一滑,人就掉进湖里。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隐约记得有个人救了自己,但没看清是谁,想来是哪个路过的好心人。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眼一闭,脑子里就多了一本书。原来自己是古早玛丽苏文里的炮灰女配,每天以陷害女主为己任,兢兢业业充当温柔善良女主的对照组,并对男二周惟穷追不舍。
是的,清贫校草周惟再帅又怎么样,也是爱而不得的“四骑士”之一,深情男二终成舔狗,一无所有!
她倒追周惟无果尊严扫地,知道对方也尝到了这种滋味,顿时有点爽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周惟的失败却让人吃嘛嘛香!
“来口大的!”陆明月兴高采烈地张开嘴。
也不怪书里安排她当恶毒女配,自己果然有潜质,由爱生恨什么的最擅长了。
事已至此,那就坏到底吧!
陆明月大手一挥:“赵姨,我要换衣服去学校。”
“那怎么行?你需要休息。”赵姨皱眉,嘟囔,“平时也没见小姐这么爱学习啊。”
学个菠萝!不学无术的大小姐才不是去学习。
按照书里剧情发展,表白后的周惟却要见证男女主的复合。
暴雨天,男女主雨中纠缠,深情男二孤独地守在身旁,那可是书里的名场面之一。
根据熟读多年绿江小说经验,陆明月不用想都知道,周惟这种人设要收获多少心碎书粉。
她可是恶毒女配,怎么能不去凑热闹!
屋外多云转阴,突然传来雷声轰鸣。
陆明月眼睛一亮,知道是剧情开始了。
“快,赶紧备车。”
-
自习室外雷声轰鸣,不多时就下起了雨。
Q大学习氛围浓厚,直到天色渐暗,学生们才陆续收好东西离开,很快只剩下角落里的两个女生,还有正在聚精会神敲电脑的周惟。
两个女生犹犹豫豫,你推我我推你,最终派了其中一个走到周惟面前,礼貌道:“同学,方便加个微信吗?”
周惟摘下耳机,看了眼女生和她身后脸红的女孩,点点头。
他拿出一只款式老旧的手机,等通过好友验证后就收了回去。
两个女孩走远,不时传来兴奋的交谈声。不出意外,在加上好友的三秒内,周惟那比脸还干净的朋友圈就被调查个遍。
“哎呀,还是学校好啊,连空气里都散发着知识的芬芳。”游鸣飞走进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女孩远去的背影,一看就猜到怎么回事,吊儿郎当笑道,“大学霸,你说你,对人家没意思,给她们希望干嘛?”
周惟敲完最后一个代码才合上电脑:“游总,程序发你邮箱了,酬劳还是打到原来那张卡。”
“叫什么游总,我也才刚毕业,是你亲师哥,叫句师哥听听。”
周惟没理他,收好背包往门外走,一边看了眼时间。
“诶,上哪儿去?外面下大雨呢,我送你。”游鸣飞晃了晃车钥匙,豪车标志在灯下反光。
“不用,我去接周茉。”
周茉是他妹妹,十三岁,跳了两级,在隔壁附中读初三,正是青春敏感的年纪,最近总是搞叛逆,只好每天盯着。
长兄如父,但男女有别,
周惟也时常搞不清小女孩心里在想什么,但比其他男生明白,女生细腻敏感,即便做不到回应,至少也该在保持距离的同时,维护她们的自尊。
他这么对待其他女孩,也盼望将来周茉能被妥善对待。
挎着单肩包走出自习室,扭伤的胳膊隐隐作痛,周惟换了另一边。
游鸣飞跟在他身后,笑着搭上他的肩:“昨天英雄救美留下后遗症了?要我说,你可别做好事不留名,你知道掉水里的是谁吗?要攀上她,你还用得着打工?”
“周惟!”
教学楼外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穿着白裙的女孩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一个男人正攥住她的手,两个人似乎爆发了争吵,此刻同时向周惟望去,一个像看见了救星,一个却目光阴狠。
“林斐然!我不许你过去!”
“宋予臣!我们已经结束了,周惟才是我爱的人!”女孩满脸泪水,愤愤甩开男人的手。
“我不信!”
摆驾隔壁学校的陆明月刚好撞见这一幕,赶紧让司机靠边停车,找了最佳观赏位,欣赏男女主激情拉扯。
“啧啧,瞧瞧人家这名字,多玛丽苏,多男女主啊。”陆明月磕着瓜子,兴致勃勃,一边用视线寻找另一位重要角色。
被点名的周惟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女孩求救的眼神,他撑着伞走进雨里,将另一把递给她。
“走吧。”
林斐然立刻接过伞,来不及打开就钻进周惟的伞下,面露感激:“谢谢你,周惟,我们回去吧。”
“站住!我让你们走了吗?!”宋予臣一把拽住林斐然,恶狠狠瞪着周惟,“她是我的人!”
车里的陆明月打个寒战,“好土的台词。”
风暴中心的周惟面无表情,只是掰开了宋予臣拉着林斐然的手,看着轻描淡写,力气却大得惊人。
林斐然的手腕都被攥红了,忙不迭抽了回来,惧怕得躲在周惟身后。
宋予臣看到这一幕愈发心痛,咆哮道:“林斐然,你的眼睛骗不了我,你明明还爱我!说啊,你和他只是逢场作戏对吗?你没有答应他对吗?”
陆明月离得远,雨声又大,她听不清,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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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司机开过去。
暴雨里,三人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一辆豪车突然驶过,大喇喇地停在半米开外,就差贴到脸上。
车窗降下,露出陆明月的脸,见三人都看向自己,她吐了片瓜子皮,“哟,忙着呢?”
“你又是谁?!”宋予臣面目扭曲。
林斐然也茫然地看着陆明月。
只有不远处的游鸣飞眼睛一亮,认出了她:“陆三小姐?”
任谁情感宣泄到一半被打断施法都会不爽,陆明月难得好脾气,很体谅地道:“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
男女主恨海情天,的确没心情管她。
宋予臣双目赤红,使出杀手锏,按着林斐然强吻,林斐然徒劳地挣扎,雨水浇在二人脸上。
陆明月看向站在一边的周惟,摆出挑事的口吻:“喂,这你不管管?”
倾盆的雨水倒灌而下,喧哗声中,周惟撑着伞,似乎只是不经意地抬起,视线落在陆明月的脸上,一触即分,毫无痕迹。
按照和林斐然的约定,他的确该去阻止。可是迎着豪车里那道看戏的目光,周惟却有些意兴阑珊。
眼看林斐然扇了宋予臣一巴掌,哭得满脸是泪。周惟蹙着眉,还是递上了干净的纸巾。
被这么多视线注视着,尤其车里还有个嗑瓜子的,林斐然似乎觉得难堪,哭着跑远。
“斐然!”宋予臣紧跟其后,追了出去。
要是此刻有BGM,一定是偶像剧虐心集锦片段。
陆明月意犹未尽,又扫了眼站在原地的周惟:“你不追?”
周惟避开陆明月灼灼的目光,他一向寡言少语,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没开口。
可这一幕落在陆明月眼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雨水打湿后背,那双眼睛却直直望着远去的男女主。攥着伞柄的指节泛白,似乎隐忍着强烈的爱意与痛心。
唉,可怜啊。
陆明月摇摇头。
闹剧结束,周惟看了看时间,准备离开,隔岸观火的游鸣飞却找准时机跑了过来,推了把周惟:“这不是陆小姐吗?你昨天……”
周惟突然回头瞥了他一眼,游鸣飞下意识噤声。
陆明月好奇地盯着突然出现的男人:“你谁啊?”
游鸣飞这下也顾不得周惟,自来熟地眨眨桃花眼:“自我介绍一下,陆小姐,我叫游鸣飞,一鸣惊人的鸣,飞翔的飞。是周惟的师哥兼老板。”
“游鸣飞?”陆明月嗑瓜子的手一顿,面色古怪。
嚯,今天果然是名场面,“四个骑士”居然来了仨。
众所周知,玛丽苏文男配必须款式多样,有了清贫校草还得有花花公子。
游鸣飞就是这个花花公子。
按照剧情发展,花花公子就是目睹男女主名场面后,被女主身上的倔强吸引,又因为和清贫校草关系不错,得知女主和周惟只是逢场作戏,于是也开启了猎爱之旅。
当然,女主唯爱咆哮男主宋予臣,所以游鸣飞最后也沦为领着爱的号码牌的工具人,还因为夺爱事件与周惟闹翻。
想至此,陆明月盯着周惟,愈发怜悯。
周惟啊周惟,你捏着鼻子看男女主缠缠绵绵到天涯就算了,从今天起你的好师哥也要成为情敌了。
啧,更惨了!
陆明月同情到一半,意识到不对,又瞪着周惟,冷哼。
叫你不喜欢我!活该!
游鸣飞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打转,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们认识吗?”
周惟摇头:“不认识。”
陆明月一口气堵在胸前,凶狠地盯着周惟:“你敢说不认识我?”
周惟蹙眉,这才真正抬眼看向她:“我应该认识吗?”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嘲讽的意思,好像真的有些疑惑。
陆明月气昏。
好哇!虽然她为了面子,追人追得遮遮掩掩,但是好歹努力了三个月,结果这个王八蛋连她这号人都不知道!
陆明月用最后的理智压下怒火,甚至挤出一抹笑,咬牙切齿地说:“很好,那么今天就认识一下。”
“我是你的仇人,陆明月!”
撂下狠话,车窗“砰”地关闭,豪车开远。
2. 第 2 章
游鸣飞摸摸鼻子:“兄弟,你昨天不是才救了她吗?怎么得罪人家了?”
周惟目光微顿,想起昨天那个掉进水里的身影。
他很快收回视线,往校外走:“不知道。”
“我看就是你这个芳心纵火犯四处留情。”
“师哥,别乱说。”
“这回知道叫师哥了?”
说话间,周惟已经走向自行车棚,雨水溅湿坐垫,他拿出纸巾擦拭。
款式老土的自行车还带着装东西的篮子,里面有只浅紫色的小皮包,好像放了挺久。
周惟拿起来擦了擦,依稀记得周茉有个同样颜色的小包,估计是她忘了拿。这么想着,就把小包收了起来。
“欸,我问你,你真不认识她?”游鸣飞跟在身后,面色古怪,“她姓陆,就在隔壁的电影学院念书,京市陆家你总该知道吧。”
“别看刚刚那姓宋的在学校拽上天,十个宋家攥一起都够不上陆家脚后跟。”
“哦。”周惟还是没什么表情,他把纸团叠好扔进垃圾桶,又顺手把别人乱扔的矿泉水瓶捡起来分类,方便清洁工整理。
游鸣飞挤眉弄眼,“欸,你要真对陆明月没意思,师哥可就上了啊。我爸老催着我联姻,要是能搭上陆家的闺女,老头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
周惟动作微顿,又恢复如常。
“跟我没关系。”
他长腿一抬就骑着车溜了出去。
骤雨初歇,空气里还弥漫着水汽,少年的白衬衫在风中鼓动,气质干净得像雨后青竹。
游鸣飞咋咋呼呼地追了两步,笑骂道:“臭小子,说走就走,当心我不给你打钱!”
嘴上放着狠话,手里却在转账数目上多加了点。
这点小钱对游家来说不算什么,也恰好是周惟能接受的度。
游鸣飞是知道的,周惟看着温和,内里却孤傲刚硬。
他十五岁那年,父母车祸去世,留着兄妹俩相依为命。
靠着保险理赔和助学贷款,半大的少年愣是又当爹又当妈,一边照顾妹妹,一边念书,这样的条件下,他还是那年的省状元。
可麻绳专挑细处断,周茉身患罕见病,光是医保和政策补助后的额外开支,就大得惊人,周惟只能不断地揽活赚钱。
游鸣飞叹了口气,想起周茉的病,又加了个备注:师哥提前给茉茉的压岁钱,不许退。
京市豪门三六九等,如果说陆家是金字塔尖,宋家是末流家族,那么游家恰好在中上,刚好够资格知道陆明月,又比宋家高出一大截。
作为游家二少,游鸣飞也算天之骄子,能和周惟结识是巧合。
他刚毕业,不甘心活在父辈的庇荫下,誓要闯出一片天地,结果刚创业就因为门外汉不懂技术,栽了个大跟头。
差点山穷水尽的时候,大学同学给游鸣飞推荐了一个救星,正是周惟。
这位大学同学留校任教,是周惟的辅导员,他和游鸣飞是铁哥儿们,也知道周惟家里的情况,私下里跟游鸣飞交代了内情:“小周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可惜家里有难处。他性格冷,人是好的,你多包涵。”
游鸣飞那会儿没放心上,接触后才发现周惟这家伙确实傲,不过他也有傲的资本。
一个初出茅庐的本科生,刚上大一就凭着自学的技术,吊打那帮老油条,属实是在事业上帮游鸣飞力挽狂澜。
他技术好,话不多,也懒得讨好老板,偏偏这样的性格很对游鸣飞的胃口,于是两个家境天差地别的人,倒是成了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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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车飞驰,路过隔壁的电影学院。
那边的校门口人潮涌动,似乎在宣传什么活动。周惟放慢车速,在人群的间隙中穿梭。
穿着文化衫的年轻女孩眼疾手快,将一张宣传单塞进周惟手里:“同学,下周我们电影学院要举办社团晚会哦,有很多学长学姐参加的,欢迎捧场。”
自行车轮滑出去很远,周惟才空出手拿起单子,正要扔掉,视线却扫到海报上的人。
大概不是学校很正式的活动,所以这么多人卖力宣传,海报也做得很粗糙,只是把表演者的照片印了上去。
他的目光停留在版头最显眼的位置——女孩妆容精致,华丽的裙摆牢牢占据C位,笑容自信明媚,大方地看着镜头,脖子上那串月亮形状的钻石项链,和她的人一样闪闪发光。
这张脸总是让人印象深刻的。
只是一个是静态,一个是不久前,眉目生动地瞪着他,宣布自己是她仇人的动态模样。
周惟错过了垃圾桶,只好随意将海报塞进口袋。
天色渐暗,抵达附中校门口时,半个月亮已经挂在泛白的天际。
周惟仰着头,有些出神。
他和陆明月没有交集,只是昨天偶然救了落水的她。
那时他正应林斐然所托,上演告白戏码,刚说完,宋予臣都还没冲出来,就听湖面“扑通”一响,有个人在水里挣扎。
不过,除此之外,陆明月这个名字,他其实听过的。
隔壁电影学院冉冉升起的新星、Q大的开学典礼还邀请她来表演。
当时作为新生代表发完言,周惟走下台,正好与她擦肩而过。
她似乎露出了笑容,自己只是礼貌点头,很快离开。
明月高悬,野草在沟渠。
两个世界的人乍然相逢,也不过是点头之交,而后陌路。
至于怎么得罪了陆大小姐……
周惟不太清楚。
好在他从小到大都很擅长得罪人。
有的是如游鸣飞所说,久追无果后因爱生恨,但大多的女孩们总是体面妥帖的,最大程度的报复也不过是删掉微信,跟闺蜜吐槽几句。伤害程度相当于小猫雷霆一怒,炸毛挠两爪子。
反倒是大多数的男人,因为追不到女孩诋毁贬低是常有的事情,其恶毒疯狂程度令人叹为观止,仿佛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把所谓的自尊捡回来,摇身一变又是老实好男人。
周惟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
他是个普通人,没那么差,却也没那么好。
女孩们的迷恋只是源于想象。是她们本身足够善良,不吝惜付出欣赏与爱,将美好的品质移情在他的身上,将虚幻的他一点点雕琢出理想中的样子。即便结局遗憾,过程也足以难忘。
周惟对此理解并尊重,但从不回应。
也许女孩们本身也不需要回应。
总之,他并不觉得陆大小姐属于以上这种情形。
毕竟他们没有交集,要说陆小姐对他一见钟情……
周惟垂眸,看着脚边的沟渠,里面顽强的杂草突破岩层,盛放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光是避免被践踏踩伤,维持生命的迹象,就耗费了它全部的精力。
它没有时间仰望星空,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礼物。最好的方式是给心房上锁,把乱七八糟的妄念关进去。
停顿数秒,周惟移开视线,眸光平静。
那大概是陆小姐天然讨厌他吧。
这没什么奇怪。
周惟自认为性格稳定平和,但讨厌他的人和喜欢他的人一样多。
与生俱来的冷淡,总是让他树敌颇丰。
陆小姐可能也是其中一个。
从小到大,他从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但这一次,他竟然将这个念头咀嚼了数秒。
杂草兀自盛开,何德何能,竟然让明月讨厌它。
想起陆明月张牙舞爪的神情,周惟无奈地轻哂。
仇人就仇人吧,大抵是一时之兴。
放学的周茉出了校门往这边跑来。
周惟收起漫无边际的杂念。摸出钥匙,不小心把海报带了出来,愣了两秒,顺手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哥,我不是说了自己回去吗?你来干嘛!”
周茉不大高兴,拎着书包臊眉耷眼,她身边的同学倒是很活泼,见了周惟就笑,脆生生喊:“周惟哥!”
“你好,小敏。”周惟没理会妹妹的抱怨,接过她的书包,又打开拉链检查她的药瓶,看里面是空的才放回去。
“你放心,周惟哥,我都有监督茉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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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药。”周茉的同桌林小敏拍着胸脯说。
“辛苦了。”周惟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递过去,“你姐要的资料,我整理好了,你帮我带给她。”
“谢谢周惟哥!”林小敏更高兴了,“欸,你今天没看见我姐吗?她说去学校找你呢。”
林小敏的姐姐就是林斐然。
林周两家关系亲近,孩子们从小一起长大。巧的是,周惟正好和林斐然同岁,周茉年纪小但聪明,小学跳了两级,也和林小敏同班。
父母出意外后,周惟一个人照顾周茉,分身乏术,林家帮了不少忙。再加上周茉身体不好,林小敏主动报名当监督员,天天在学校盯着她吃药。
周惟对这些帮助都看在眼里,他不喜欢欠别人,所以只要是林家提出的要求,都尽力回馈。
孩子面前不好说太多,周惟没有提及林斐然和宋予臣之间的事,“嗯,可能有事耽搁了。天不早了,快回去吧。”
林家有车,向来都是家长接送,有时候周惟没空,林父林母也会让周茉搭他们的车回去。
只是不知哪天开始,周茉就不愿意跟林家的车走了,闹脾气要自己坐公交。
周惟不放心,只好自己来接。
正说着,林家的车到了。
周茉一直默不作声,瞥见林斐然从车上下来,脸色微冷,看向林小敏:“你姐来了,还不快走?”
“周茉,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周惟抬眸,脸上没什么表情,这话一出却让气氛有点凝固。
周茉盯着她哥,愤然冷哼。撇过头不吭声。
林斐然已经走了过来,她眼尾泛红,但面色还算正常,显然是摆脱宋予臣后,回去匆忙收拾了一下。
“周惟,别说茉茉,她身体不好。”林斐然拉过无措的小敏,又看向兄妹俩,“今天我妈没来,后面有座,晚上风大,你们上我的车吧。”
周茉立刻往自行车上跨坐,背对着林斐然。
周惟眉头锁得更紧,“周茉,向小敏道歉。”
“没事,用不着道歉,我们先走了。”林斐然笑着摆手,拉着林小敏上车。
夜风渐冷,凉意砭骨。
自行车沉默地行进在回家的路上。
周茉缩了缩脖子,悄悄看了眼她哥的侧脸,绷得很紧。
这种时候,她还是畏惧哥哥的。
可是……一想到林家人,周茉心里就憋屈得慌,越想越愤愤,闷声道:“我就是看不惯林斐然利用你。他们一家都瞧不上我们,还要装模作样,谁稀罕!”
周茉想起那天无意中偷听到林家的对话。
林妈拉着林斐然问是不是真和周惟在谈恋爱。
林斐然怎么说的?她还是摆出那副无害的样子:“怎么可能呢?我和周惟只是逢场作戏。”
林妈松了口气:“周惟是个好孩子,但是他家的情况……唉,总之不是他就行。”
有次周惟没时间,小敏拉着周茉坐了林家的车,她去小卖部买水吃药晚了几分钟,回来就听见交谈声从车里传来。
“小敏,在学校里别总是带着周茉玩,她那个病……要是有个万一,咱们可没法负责,知道吗?”
从那以后,周茉再也不愿意坐林家的车,在学校里也不爱搭理林小敏。
晚风寂寥,吹得女孩的刘海乱飞。
她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一抹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的泪。
好在风声呼啸,掩盖了哽咽声。
周惟假装没听见身后的抽泣,只是从包里抽了件外套往后扔。
外套劈头盖脸,笼罩住周茉,也挡住了寒风,就像眼前宽阔的脊背,尚且年轻单薄,却撑住了她的天空。
周茉鼻子一酸,倔强地仰着头,深呼吸。
她哥很好的,对谁都很好。
小的时候看偶像剧,知道有个词叫青梅竹马,她也曾期望斐然姐和哥哥像剧里的男女主一样好。
她的哥哥太累了,太辛苦了,如果不是因为她、如果没有她……
周茉呼吸急促,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心脏突然剧痛。
3. 第 3 章
周惟敏锐回头,立刻下车从包里拿出药,“茉茉,睁开眼睛,呼吸放缓!”
好在已经到了居民楼下,周惟立刻打横抱起周茉,仓促跑进家门。
客厅准备了专门的仪器,周惟熟练地给女孩戴上呼吸机,好在五分钟过后,周茉就缓了过来。
女孩脸色苍白,虚弱地喘着气,她眼睛里还有泪花,只是盯着周惟看,用口型说:“对不起,哥。”
周惟默然,良久才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我去做饭。”
厨房里,周惟起锅下油,翻炒的瘦肉滋啦作响,焦香扑鼻,动作娴熟得不像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生活的风雨逼迫这棵青竹过早地长大,所以他比谁都明白,世间的道理不是非黑即白。
可他没法让十三岁的孩子去理解。
林家人或许没有那么好,但也绝对不坏。君子论迹不论心,要论心,哪还有完人?
父母离开后,作为邻居伸出的援手是真,时不时帮他看顾周茉也是真。
他能做的,就是记住每一份恩情,再加倍还回去。
不多时,三菜一汤端上桌,周茉帮着摆好碗筷。
她握着筷子半晌没动,犹豫地打量哥哥。
周惟不抬头也知道她忐忑的神情,淡淡道:“小敏是你的朋友,她没有对不起你。承认错误没什么大不了。”
周茉微怔:“我……明天会跟小敏道歉。”
“嗯。”周惟平静点头,“吃饭。”
周茉松了口气,心里又有点空落落。
晚上临睡前,周惟看着周茉吃完药,忽然想起什么,下楼把落下的包拎了上来。
“你们运动会要的新鞋。”
“那款白色的吗?!”到底还是个孩子,周茉兴奋地坐起身,忙不迭打开袋子,抱着新鞋爱不释手。
“这个很贵的,哥……”看到标签,周茉笑容僵住。
周惟难得笑了笑,摸了摸妹妹的头。
“游总的奖金很丰厚,还给你包了压岁钱。”
听到没多花她哥的钱,周茉心里才真正放松,高兴地试穿鞋子,余光瞥见里面有个浅紫色小包,仔细一看,上面还有奢侈品牌LOGO,她一愣:“哥,这包也是你买的吗?”
周惟目光微顿,想起这是那只自行车篮子里的小包,当时他随手装了起来:“这不是你的吗?”
-
同一时间,陆家别墅。
“我欸,我可是陆明月!我叠了一礼拜的星星,装在我最喜欢的迷你包包里,专门塞进他那只破车篮子的!”陆明月敷着面膜,对电话那头的闺蜜激动道,“我第一次这么用心追人好吗!”
电话那头,闺蜜肖菀的声音憋着笑:“陆明月,你是哪年出土的文物?谁追人还叠星星啊哈哈哈!”
“你懂什么,只能这样他才能猜得出我的身份啊。”陆明月哼哼,“我可是很矜持的。”
“几个破星星怎么猜?”
“不懂了吧,这可是本小姐的独家破译法,星星就能联想起月亮,数目一共有六个,代表我姓陆,结合起来就是陆明月!还有啊,那么漂亮的限量款包包,除了我谁这么有品?”
陆明月得意洋洋,“他不是省状元嘛,那么聪明,一打开就知道我是谁。”
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
“这什么脑回路?”肖菀匪夷所思,“你表白还是搞谍报呢?他就是爱因斯坦再世也猜不出来吧!”
陆明月在自信这一块没得说:“不可能!我还留了字条。”
“那还差不多。”
“画了个非常饱满的月亮。”
“哈?”肖菀像坐过山车,脸皱成一团,“你一定要这么含蓄吗?”
陆明月骄傲地说,“我在学校这么出名,上网的人都知道!”
话锋一转,“所以,周惟肯定知道我在追他,他说不认识我,就是故意的!”
肖菀向来无脑站边闺蜜,这回却罕见地冷笑:“呵,不好说。”
遇上陆家这个谍报头子谜语人,省状元也得滑铁卢。
-
与此同时,兄妹俩对着某宝识图出来的奢侈品包包价格,面面相觑。
“这回你相信,包包不是我的吧?”周茉看着那一串零吞了吞口水,小心地把包供起来,“卖了我也买不起啊。”
周惟蹙眉,想了想:“明天我送到学校的失物招领处去。”
“欸,哥!这是送给你的!”
周茉手快,已经打开了包包。
只见里面铺着几颗星星,星星瘪的瘪,歪的歪,看得出这位手艺人功底不行,除此之外,还有张纸条,上面写着大大的几个字——TO:周唯(爱心)
落款是一个圆乎乎的卡通图案,有点像月饼?或者是个球?
周茉嘴角抽了抽。
哪个丈育表白还把人名字写错的,“惟”写成“唯”,这还是在Q大念书的高材生吗?
“哥,你认识的女同学有爱打球的吗?”
周惟拧眉。
“名字里带球?”
周惟摇头。
“总不能叫什么饼吧?”周茉对着鬼斧神工的画作一筹莫展。
省状元思索片刻,也对紫色小包毫无头绪。
他和异性相处很注意分寸,礼物信件一概不收,即便是出于尊重加了对方微信,也不回复任何引人遐想的消息。久而久之,女孩子们明白他的意思,也就慢慢放下。
所以,他对这只小包毫无印象。
更别提认识什么名字带饼带球,或者热爱篮球的女生……
远在别墅的陆明月打了个喷嚏:“你知道吗?姓周的简直是属乌龟的,防御值拉满,他不收礼物不收信,除了上课就是打工,逮他比登天还难,我派人蹲了三天才锁定他的小破车!我容易吗?”
越想越气,她把面膜一扯,愤愤道:“不说了,这些都过去了,反正从今天起,姓周的就是我仇人!我再也不要喜欢他!”
周惟暂时不知道自己被谍报头子拉入仇杀名单。
第二天,他把小包带到学校交给辅导员,让人帮忙联系保卫处调监控找它的主人。
当然,陆大小姐是不可能亲自跑腿做这件事的,监控里只拍到是校外的一个男人把东西放进车篮,当时里面装着周茉的包,这才让周惟忽略了这么久。
找寻失主未果,周惟看着这个贵重的小东西,一时没什么法子。
正巧游鸣飞来找辅导员,看见小包有点惊讶。
“嚯,校草还买包呢?就是这颜色稍显风骚啊。”
周惟没理他插科打诨,辅导员倒是“嘿”地笑起来:“小周魅力大着呢,也不知道哪个姑娘送的,往车篮里一扔,调监控都找不着人。”
“现在不光流行做好事不留名,表白都不留名了?”游鸣飞意有所指,揶揄周惟,顺手捏着小包看牌子,“哟,这姑娘手笔真大。”
“怎么说?”辅导员刘刚是个大老粗,周惟也不懂包,只是昨天查图片知道价格不菲。
恰好办公室进来个女老师,眼睛一亮:“给我看看!哎呀这是A家的限量款,还是稀有色MINI的,不是VIC都没资格买,溢价高着呢。”
“什么ABC的,说得这么玄乎?”刘刚和周惟面面相觑。
女老师白眼一翻:“你不信?就这巴掌大的东西够你半辆车了。”
周惟眉心一皱,那更得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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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游鸣飞正好找周惟有事,干脆摆手道:“行了,抓紧忙我那边的,今晚还得逮你去参加个宴会。找失主就交给我吧,这个牌子的VIC就那么些,能买到这款的也不是普通人,让我姐帮忙查查。”
“谢谢师哥。”周惟没有瞎客气,这包贵是贵,交给游鸣飞倒更放心。
就是包里的字条……
周惟想了想,还是原封不动地拉好拉链,连同心意一起归还原主吧。
-
省状元没有破译出暗号,那边的陆明月正在为GDP做贡献,化悲愤为购物欲,踩着高跟鞋和闺蜜一起横扫商场。
终于挑选了八辈子都背不完的包,奢侈品店的经理脸都笑烂了,全店员工齐上阵跟在后面记录配送单。
贵宾室里,陆明月瘫倒在沙发上,喝着为她特调的咖啡,一脸空虚。
“环肥燕瘦买个遍,还不满意啊?”肖菀翘着二郎腿,指着琳琅满目的包,“红的黄的蓝的白的绿的…都快凑七仙女了,陆明月你属孔雀的吧。”
肖菀对陆明月的品味向来持鄙夷态度,陆大小姐买东西从不追求保值,只讲究绚丽多姿。凡是沾点彩色的,她必须收集。以至于在彩宝领域多成功,在包包这块就有多失败。
把人家积灰库存清个遍,经理可不得放鞭炮庆祝。
陆明月扫了眼色彩夺目的战利品,里面唯独少了紫色,神情颇为高深:“你不懂,除却巫山不是云。”
肖菀差点把咖啡喷出来,“情场失意,文学素养提升了,可喜可贺。”
“谁说我情场失意?”陆明月被踩到痛脚,豁然直起身,“我不喜欢他了,情都没了,失个菠萝蜜!”
肖菀老神在在:“哦。”
陆明月炸毛,扑上去挠她。
“我讨厌他!我要狠狠报复他!嘲笑他!”
“你讨厌他去你整我干嘛啊!”肖菀躲避不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正在闹腾的时候,贵宾室外传来男人的怒喝。
“什么?!你们还是开店的吗?一点像样的东西都没了?”
陆明月耳朵微动。
声音好熟悉。
她抬头一看,哟,宋予臣!
在他身后那朵倔强的小白花不是林斐然又是谁?
陆明月想起原书剧情里,男女主雨中争吵第二天就大do特do了一场,玛丽苏文嘛,没有什么矛盾是睡觉解决不了的。
陆明月扫了眼林斐然脖子上的红痕。
啧啧,看来案发时间就是不久前。
原书主打霸总强制爱,全书都是他逃她追她插翅难飞,中间穿插另外三骑士挡枪,拉扯到最后才HE。
如果没记错,今天两人暂时和好后,宋予臣想带林斐然见家长。
今晚是宋老爷子大寿,宋予臣作为宋家继承人,带着灰姑娘林斐然亮相宴会,果不其然又被家里人一顿削。
宋予臣维护女友,不惜和家里人决裂,老爷子对孙子没办法,就把气撒林斐然身上,当众轰她走。林斐然这哪受得了,于是按照言情小说定律,男二就得出场了。
原来周惟不放心林斐然,和男三游鸣飞也来参加了宴会,正好赶上英雄救美。
宋予臣眼看女友又投入周惟的怀抱,气得失去理智,雄竞修罗场大爆发。当然了,无论战况如何,拥有男主光环的宋予臣肯定是赢家。
周惟把他揍得多狠,林斐然就有多心疼。
结果又是深情男二看着男女主相拥,默默离去。
哼!活该!
陆明月肚子里的坏水咕嘟咕嘟冒泡。
她可是恶毒女配,坏点咋了?
今晚这出好戏她可不能错过!
4. 第 4 章
“外面在闹什么呢?”打定主意,陆明月眼珠一转,叫来店员。
“抱歉,打扰二位休息了,有位客人在闹事,我们会尽快处理的。”店员鞠躬道歉。
陆明月挑眉,瞥了眼外面混乱的场景。
“我也是你们的VIP,让你们调一个包的权力都没有吗?”
“抱歉,宋先生,是那位客户先订的。”经理礼貌地跟宋予臣解释,暗示里面的人优先级更高。
“算了,予臣,我们换一家。”林斐然小声劝道。
“不换,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帮你得到。”宋予臣温柔一笑,转头对着经理尽显霸总本色,“你既然知道我姓宋,就别啰嗦了。你不好说,就把里面的人叫出来,我跟她商量!”
说着商量,看着倒像抢劫。
休息室里,肖菀匪夷所思,转头和陆明月对视:“他在演短剧吗?”
陆明月:“没那么时髦。”
“我看也是,还在承包鱼塘那个年代…………等等,你干嘛?真让给他啊?”肖菀看着陆明月询问店员几句,而后把一只晚宴包交递过去。
“你不懂。”陆明月慢悠悠喝口咖啡。
她这是在给男女主参加宴会创造条件,不然以宋予臣那个超雄脾气,谁知道要耗多久。
赶紧的吧,她等着看戏呢。
陆明月看见店员拿着包出去,林斐然明显有些意外,往贵宾室张望,单面可视的玻璃什么也看不清。
宋予臣倒是没想太多,自觉所有人都该拜倒在他西装裤下,何况只是让个包,“我说了,只要有我在,你要天上的月亮我都能摘给你。”
休息室,陆明月和肖菀对视,齐齐翻了个白眼。
肖菀:“你以后老公要是这样的,咱俩绝交。”
“呸,你老公!”陆明月捶她。
“她老公。”肖菀面带同情,看着外面满脸尴尬的林斐然。
“好了,快走吧,晚宴快开始了,别让你家里人久等。”林斐然怕宋予臣再说出什么霸总语录,拉着他赶紧离开。
陆明月看着女孩的背影,心生同情。
跟霸总谈恋爱也怪费脸的。
嗯?不对,这关她恶毒女配什么事?
陆明月再度高贵冷艳,翘着小拇指打电话:“喂,赵姨,你安排一下,今晚我要出席宋家老头的寿宴。什么?哪个宋家?呃……”
“京市有很多宋家吗?”陆明月顾不上冷艳,探头问肖菀。
“哈?”肖菀莫名其妙。
习惯了陆明月的无厘头,她马上拨了个电话问了几句,挂断后面无表情说:“就俩。一个是咱们高中同学,我隔壁邻居,那个死冰块脸宋闻景,他爷上个月刚过头七。”
想到刚刚那个霸总,一看陆明月没憋好屁的嘴脸,肖菀又翻了个白眼,“还有一家是两年前调任进京的,不算什么正经家族,和宋闻景他们家沾点亲,跟咱们没来往。”
陆明月立刻对手机说:“赵姨听见没?就是这家,我今晚要去。送什么?随便,你看着办。”
肖菀皱眉:“你干嘛?八竿子打不着的老头过寿,你陆小姐大驾光临,想吓死他啊。”
“别管。”陆明月拎起一只蓝色小包,让店员给自己挑了顶白花贝雷帽,在镜子面前凹造型,“我们恶毒女配就是无处不在。”
“你是恶毒,你戴白花给人过寿。”
-
陆明月纯属凑热闹,才不管宋老头过寿还是过头七。
那边的游鸣飞为了以示尊重,倒是特意换了套西装赴宴。
他新公司初创,有个项目要跟宋老爷子谈,这才带着周惟过来,否则单以游家少爷的身份,在小宋家面前,还不至于这么拘礼。
之所以叫小宋家,是因为京市有两宋,大宋家是真正的老牌家族,和陆家肖家等一个层次。而宋予臣他们家前两年才扎根京市,跟大宋家沾点远亲,这才蹭了个“小”字。毕竟在这之前,可没有大小之说。
“游少爷,人来就行,带东西干嘛啊,太客气了。”宋老爷子迎上前,颇为热络地拉着游鸣飞进屋。
“我是晚辈,您叫我鸣飞就行。”有求于人,游鸣飞没摆少爷谱,又指着周惟,“老爷子,跟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的技术骨干,周惟。”
“宋老先生,幸会。”
周惟今天也换上了西装,脖子上系了领结,少年人平添几分稳重,格外俊朗出众。
“哟,这小伙子真精神。”宋老爷子眼前一亮,“来,你跟鸣飞都坐我身边,咱们好好聊聊。”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宋予臣的声音。
“爷爷,我回来了。”
所有人循声看去,只见宋予臣领着一个姑娘进来,正是林斐然。
宋家寿宴,宾客众多,林斐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浑身不自在。
还是宋予臣拉着她,大大方方地给老爷子鞠躬:“予臣给爷爷贺寿,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祝您身体健康。”林斐然跟着礼貌鞠躬。
宋老爷子拧着眉头,假装没看见二人交握的手,对宋予臣说:“带你同学去找个位子坐,来这么晚,像什么话。”
“爷爷,斐然不是我同学。”宋予臣神情坚定,环视一圈提高声线,“她是我宋予臣的女朋友。”
场面顿时安静。
大多数宾客云里雾里,就看见宋予臣莫名燃了起来,少部分宋家亲眷,尤其是宋爸宋妈以及宋老爷子脸色格外难看。
这场寿宴实则还是给宋予臣找对象的相亲宴,席间坐了好几个名门闺秀,他这一嗓子可得罪好几家。
林斐然比宋予臣敏锐多了,不出数秒就意识到,宋家父母根本不想接受自己。
她脸色涨红,只想飞快逃离这个地方,慌乱之际,忽然瞥见主座上熟悉的人——周惟。
他早就看见了她,只是目光平静,没有波澜。
林斐然来不及思考周惟怎么在这里,只是愣了几秒的功夫,门外又来了新的客人。
“宋老先生,我们来晚了,请别见怪。”
这么有礼的话当然不是出自陆明月的口。
众人只看见十几个黑衣保镖突然排成两列,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捧着礼盒站在中间,正是管家赵姨。
赵姨往旁边让开,一个穿着披肩吊带裙、头戴蕾丝白花帽、脚踩细高跟、从头发精致到脚趾的女孩眼神睥睨地走了进来。
路过赵姨时,陆明月挑了挑眉:够不够炫?
赵姨死死咬唇,竖起大拇指。
虽然不懂小姐为什么雇一帮半夜戴墨镜的群演,还要穿十二厘米恨天高与太阳肩并肩……但,作为全能管家,赵姨表示无条件支持。
陆明月得意极了,扭着小腰往前走。
哼,玛丽苏小说都这样,黑衣保镖恨天高,出场万众瞩目!她陆明月就算做女配也要闪闪发光=V=!
“这……这位是?”宋老爷子被这阵仗弄懵了,他不记得自己有道上的朋友。
没等赵姨说话,游鸣飞当先惊讶:“陆小姐!”
“陆?哪个陆小姐?”宋家人惊疑不定。
“总不能是……”
“京市只有一个陆家。”赵姨微笑,举止优雅,确保陆家在外的形象不被小姐挥霍精光,“我们陆三小姐听说老爷子大寿,特意来祝贺,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宋家人面面相觑,俱都有种被馅饼砸蒙的错觉。
宋家什么时候有资格搭上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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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还请来陆三小姐亲自贺寿?!
宋老爷子最快反应过来:“快,陆小姐快请座。”
甭管为什么来,反正陆家莅临的消息传出去,对他们只有好处!
宋家寿宴席面豪奢,宋老爷子的主桌格外紧俏,只供贵客和直系亲属坐。
赵姨到底知礼数,即便有陆家的势,也不会在主家的寿宴上摆谱,随意找旁桌坐了。
可陆明月是不管的,她对着仅剩的两个位置挑挑拣拣,再多站一会儿,宋老爷子都坐不住,就差把寿星位让给她。
好在她眼皮一掀,瞥见了周惟。
呵,果然是深情男二,生怕心肝受委屈,还真来了!
这还说什么,看戏当然要近距离。
周惟只感觉一阵香风扑鼻而来,他眼睫微垂,余光里倒映着女孩的身影。
美丽的事物似乎天然与柔弱无害挂钩,她却不一样。
明艳张扬的穿着与妆容,还有眼角眉梢的骄傲气韵,无不彰显着她天生习惯被人注视,更不屑掩饰充满侵略性的美。
目光长久地落在他人身上,是不礼貌的。即便身旁大多数的人都忘了这条礼仪,周惟却始终恪守,连视线的范围都掐算准确,不逾越半分。
他像旧时代的钟表,任凭世界喧嚣,总会从容不迫地走在自己的时针里。
这一次也应该同往常一样,可余光浅浅触及那道身影的刹那,他却觉得指针的滴答声快了一秒。
这也没有什么,至少在其他人的衬托下,他仍然是最平静的一个,只是他知道,维持如此表象,却比从前多费了点力。
好在时针很快回到正轨,一切犹如蜻蜓点水,风过无痕。
“帮我倒茶。”
陆明月戴着搭配用的白色丝质手套,理所当然地使唤起人。
桌边坐了一圈人,大家面面相觑,也不知道她在跟哪个说。还是游鸣飞笑了起来,正准备起身为大小姐服务,就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握住茶盏。
浅褐色液体倒下,伴随着四溢的茶香。
看见茶盏搁在自己眼前,陆明月挑挑眉——那只递过来的手很白,指节修长,却并不细嫩,指腹和掌心有层薄薄的茧,看起来温暖干燥。
她隐晦地抬高视线,看向手主人的侧脸。
鼻梁挺直,从山根到唇峰的线条流畅,没有一处不是恰到好处。尤其是那长长的睫毛,赏心悦目得像漫画里的主角。
陆明月看着看着,便觉得心情好了一点。
周惟察觉她的注视,微微侧眸,二人视线相触,陆明月猛然惊醒!
要死要死!又差点被这张脸迷惑了!
没事长这么好看干嘛!
开学典礼那天,她就是看见这人穿制服演讲的样子,一发不可收拾!
结果呢!他眼睛瞎!瞧不上你!
好心情顿时无影无踪。
“看什么看,再看收费!”陆明月板着脸,立马倒打一耙。
周惟没什么表情,看着也不像生气。
陆明月更窝火,抢过他手里的茶就要喝,还没送到嘴,又被那只手拦住。
“等等。”
陆明月皱眉,看着他攥着自己的手腕:“干嘛?有毒吗?”
周惟意识到失礼,很快撤回手,平静道:“茶水烫,当心。”
陆明月轻哼,“要你管?我又不傻,我刚没打算喝。”
她抬着下巴盛气凌人,周惟却像是没察觉她的挑衅,仍旧四平八稳,“嗯。”
陆明月眯着眼,狠狠吹了口茶,“呼!”
这下周惟没再阻止她,喝了口半凉的茶,陆明月皱起眉:“呸,真苦。”
她才不喜欢喝茶,就是想给周惟找点茬。
5. 第 5 章
“你心肝……”陆明月脱口而出,又顿了顿,满脸写着挑事,“你小青梅都没位置坐,你就干看着?”
周惟愣了半秒,意识到她在跟自己说话。
他没错过陆明月不妥当的称呼,皱了皱眉,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
虽然不知道陆明月对他的敌意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认识林斐然,似乎还对他们的关系很了解,更不知道林斐然怎么出现在这里。但这都不是他该管的,他跟着游鸣飞来谈公事,也没资格管人家。
“这是宋家。”周惟礼貌,但言简意赅。
宋予臣既然带林斐然见家长,那负责关照自己的女朋友也无可厚非。
周惟受人所托帮忙挡枪,吸引仇恨,但并不是受虐狂,某种程度上说,他是最希望这对痴男怨女百年好合的。
平静的回答落在陆明月耳朵里,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她歪着头审视周惟,看他一脸镇定,摇头叹气。
不愧是男二,这素质,心里嗷嗷哭,脸上愣是风平浪静,忍者冠军来的吧。
她都快恶毒不下去了。
刚有点心软的苗头,眨眼的功夫,另一边的宋予臣突然炸开锅。
“你们不尊重斐然,就是不尊重我!外人都能坐主桌,我女朋友为什么不行!”
寿宴快要开席,主桌就剩一个位置,两个人总杵着也不像话,宋母就把林斐然安排在角落,宋予臣立刻不干了,当场闹起来,所有人都被他声音吸引,想装没听见都难。
宋母立刻斥道:“你嚷嚷什么?这不是位子不够吗?今天是你爷爷大寿,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客人,有什么等以后再说!”
“以后以后,你们就是想拖!我偏要在今天告诉所有人,我宋予臣非林斐然不娶!”宋予臣怒气冲冲,拉起林斐然往主桌走。
他视线扫了一圈,突然看见周惟,脸色骤变:“你怎么也在这!”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又被对方撞见难堪的场面,宋予臣的胜负欲立马燃起来,“姓周的,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我告诉你,斐然已经是我的人了,想抢走她,你死了这条心吧!”
来了来了!剧情点来了!
陆明月双目炯炯,抓了盘瓜子开磕。
被炮轰的周惟面容平静,甚至还有空扫了眼陆明月的美甲——过长的甲片妨碍她嗑瓜子的速度,眼睛倒是看来看来,忙得不可开交。
周惟垂眸,也随手抓了点瓜子,慢慢剥开。
“嗯,然后呢?”他开口,撩开眼皮淡淡地看着宋予臣。
宋予臣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顿时暴怒:“这是我家!你滚出去!”
“宋予臣,你住口。”林斐然隐忍的屈辱也爆发了,“周惟是我朋友,你别乱来。”
“朋友?他对你的心思还不够明显吗?你还要跟他做朋友?”宋予臣气得失去理智,挥手叫保安,“来人,把他赶出去!”
保安没过来,宋老爷子的碗筷率先砸向宋予臣,“你闭嘴!小周是我请来的客人,今天是我的寿宴,要滚你滚!”
“行,走就走!”宋予臣冷笑。
宋老爷子气得手抖:“出了这个门,你别姓宋!”
宋父宋母脸色变了,宋家可不止宋予臣一个孙辈,一旦失去老爷子的器重,继承权可就悬了。
“爸,予臣年轻不懂事,您别怪他。”夫妻俩拽着倔牛似的宋予臣,看着旁边不知所措的林斐然更是怒火中烧,“都是这个女人害的!你要识相点就赶紧离开我儿子。”
林斐然愣住,眼圈一红。
“爸,你再骂斐然一句,别怪我翻脸!”宋予臣护着林斐然,怒视宋母。
“你……你这个不孝子!”宋父气得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宋母愈发崩溃,大哭着扑上去撕打林斐然:“狐狸精,我打死你!”
“妈!住手!”
场面乱成一团,劝架的劝架,拍照的拍照,宋老爷子被家庭医生扶出去吃药。
陆明月目瞪口呆。
觉醒之后才发现,玛丽苏的世界到处是抓马。
混乱中,林斐然被宋母揪着头发打了几巴掌,陆明月看不下去,赶紧叫黑衣群演去帮忙。
忽然眼前一花,身旁的男人站起身,一边抽出纸巾擦拭剥完瓜子的手,然后走向林斐然。
陆明月愣住,嘴角撇了撇。
不远处,女孩正捂着脸哭泣,像被风雨摧残的白花。周惟向她伸手,她愣了愣,所有的无助和委屈通通爆发,扑进他怀里。
“嘎嘣”一声,陆明月的美甲断裂,痛得她叫出声,“嗷!”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疼坏了吧。”趁着周惟起身的空当,游鸣飞可算找到机会说话,赶紧叫侍应生拿医药箱来包扎。
陆明月习惯被人服侍,心不在焉举着手让游鸣飞涂药,眼睛却不自控地盯着周惟。
那边的周惟也并不好过,他只是想拉林斐然起身,没想到会有突如其来的拥抱。
“你要走还是留下?”周惟淡声问。
如果要走,他有责任送她一程;如果要留,那他也不会多管闲事。
林斐然还在屈辱的情绪里,没想到迎来的不是关怀,只是例行公事一般的询问,好像只要她摇头,这只手就会立刻松开,一秒也不多留。
林斐然有瞬间的惶恐,陌生环境里的恶意和鄙夷几乎将她吞噬,在这片空间里,只有周惟是熟悉的依靠,于是下意识抓紧他的手。
可是对方却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
周惟像是没有看见她眼底的脆弱,眼底平静得近乎冷漠。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和身为男人基本的道德与教养,无法让他对一个女孩被殴打视而不见。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要承接不相干的情绪。
林斐然靠着他抽泣,他只能尽量抵住林斐然的肩膀,与她保持距离,可在身后的视角看来,两人就是在拥抱。
宋予臣红着眼扑过去,猛然朝周惟挥拳:“你放开她!”
周惟敏锐避开,宋予臣不依不饶,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说是打架,其实是宋予臣单方面暴走,周惟冷静退让,实在避不开,就用巧劲让对方吃暗亏。他从小农活家务没少干,手劲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能比的,但他是游鸣飞带来的外人,不能让宋予臣伤在明面上,否则就不占理了。
只有离得近的林斐然知道,宋予臣被揍得够呛,脸上的愤怒也被担心代替。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林斐然拦在中间,泪盈于睫,“周惟,看在我的份上,算了,我们走吧。”
周惟瞥了她一眼,干脆地松开手,低头整理袖子——这是游鸣飞的衣服,一会儿得还回去。
“你哪儿都不许去!”宋予臣攥住林斐然,刚才的温柔一扫而空,又指着周惟,语气凶狠,“你要是再和姓周的有联系,我不会放过他!”
“你又想威胁我吗?!宋予臣,你到底想怎么样!”林斐然终于崩溃,向来柔和的人情绪爆发,瞪着宋予臣,“是你逼我和好的,也是你逼我来见家长的,现在要赶我走的也是你家人,我想跟周惟走有错吗?你有气就冲我来,别牵连他!”
宋予臣被吼得愣住,很快又因为她话语里对周惟的保护而神色阴沉,“好,好,我在你心里永远比不上他。”
不远处,陆明月翻了个白眼,听不下去了,对着游鸣飞惊叹:“这人是灵长类吗?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难怪看到电视剧里男女主误会拉扯,观众就有巴掌伸不到屏幕的无力感。
陆明月近距离观看对牛弹琴,都快七窍生烟了。
宋予臣生怕气不死人,又阴狠地看向周惟,“我知道你对斐然的心思,我更知道你是什么货色。就凭你也配跟我抢人?”
周惟恍若未闻,还在整理袖扣。要不是为了保证衣服的安全,宋予臣这会儿应该没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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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了。
陆明月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
终于到了雄竞羞辱环节,本来还挺期待的,这会儿却突然觉得乏味。尤其是看见周惟站在人群里,背影修长如翠竹,跟闹哄哄的背景格格不入,以至于衬托得放狠话的宋予臣很碍眼。
可来都来了,只能勉强继续。
陆明月手指受伤,不方便捻瓜子,往旁边一扫,对上游鸣飞的笑脸,好像正等着她吩咐似的。
视线往下,游鸣飞戴着钻表的手——养尊处优,倒也不算丑,可就是少点什么。
陆明月兴趣缺缺,忽然看见周惟的空座上摆着半盘瓜子仁,果实粒粒饱满圆润。
游鸣飞倒杯水的功夫,回头就看见大小姐美滋滋地吃上了。
哪来的瓜子仁?老天爷的馈赠?
没等问出口,不远处传来宋予臣的嗤笑,他语气不再阴狠,反倒换上轻蔑的口吻。
“周惟,别在我面前装样子。我知道你的背景,你没爹没妈,家里就有个妹妹对吧?”
周惟倏然抬眼,脸色真正冷了下去。
“怎么?戳到痛处了?”宋予臣眼底闪现疯狂,“没记错的话,你妹妹还生着病,罕见型心脏病,医药费高得你受不住吧?要是我让你妹妹有个三长两短……”
不远处,游鸣飞拎着茶壶的手一顿,脸色沉了下去。
周惟是他带来的人,小打小闹可以,但是涉及到家人就过分了。
他把茶壶一搁,正要起身,却看见陆明月眉头一皱:“他说什么病?”
游鸣飞犹豫两秒,还是简要地介绍了周惟的家庭背景,最后介绍道,“他妹妹还在念初三,患有安德森-塔西综合征,是罕见的遗传心肌病,治疗费用很高昂。”
小说里光是让周惟当深情背景板。也没写他家里是这么个情况。
陆明月那点儿看热闹的心思没了,心里莫名堵得慌。
一晃神的功夫,突然传来重物倒塌的巨响。
不知道宋予臣又说了什么,人已经倒在地上,刚才还淡然镇定的周惟正按着他一拳又一拳。
“别打了!松手!”
“停下!”
“要出人命了!”
……
场面混乱,宋予臣嘴里还在叫嚣着:“你再打一下试试,我按死你,比按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回应他的是沉重的一拳。
周惟揍人前还特意挽起袖子,手上的力气有多狠,脸上就有多平静。他没说半句废话,只有近在咫尺被殴打的宋予臣,才看得清他眼底的沉黯,像是披着君子皮的孤狼。
“快来人拦住他啊!”眼看宋予臣被打得流血,宋家人一拥而上。
周惟顺势松开手,任由别人把自己拉开。
在宋家地盘打了宋家继承人,这事儿没法善了。
宋父宋母自己骂儿子是一回事,看着外人把自己儿子揍成这样又是另一回事。
周惟深知这一点,所以看见宋予臣又扑了过来,他不但没有躲,甚至故意偏了偏头,受了这一拳。
唇角霎时流血。
宋予臣似乎也有些意外,刚刚交手的过程里,只有他知道自己吃了多少暗亏。
周惟盯着他,眼底滑过只有彼此能看见的戾气——家人是逆鳞,他讨厌被威胁,对付这种莽夫,最好让他摔一次狠的。
伤筋动骨只是开胃菜,如果宋予臣真敢动手,那他也不介意鱼死网破。
对上这道眼神,宋予臣犹如被毒蛇盯上,后背发寒。意识到自己竟然被周惟震慑,热血又瞬间上头,恨不得撕开他的假面,“我不会放过你的,周惟,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的……”
他狠话还没放完,突然被兜头泼了满脸凉水。
凉意顿时浇灭气焰,宋予臣愠怒回头,所有人也跟着望去。
只见陆明月慢条斯理把杯子放下,神情倨傲:“威胁他,问过我了吗?”
6. 第 6 章
众人没料到陆小姐会出这个头。一时间,暗中护短的宋家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人群里,周惟目光微怔,瞳孔倒映着陆明月的身影。
宋予臣不服气,即便知道陆家不好惹,但骨子里的男主基因作祟,仍然冷声道:“你是他的谁?我又凭什么听你的?”
“宋予臣,你当务之急是卸载绿果短剧,而不是忙着质疑我的身份。”陆明月嗤笑,“能不能让你听我的,那是我的事,你说呢,宋老头?”
她直接看向被家庭医生扶进来的宋老爷子。
老爷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又撅过去。
赵姨无奈地嗔了陆明月一眼,上前温声道:“宋老先生,我们明月小姐性子急,说话直了些,您别见怪。”
“是,这事本来就是予臣的错,陆小姐还是孩子,我怎么会怪她呢?”宋老爷子笑容勉强。
陆明月翻了个白眼。
老登装什么装啊。
陆明月不了解的东西有很多,偏偏所谓上流社会虚头巴脑的做派可都是从小熟悉的。
豪门世家说到底都护犊子,她小时候天天闯祸,全家人跟在后面擦屁股,那护短水平比起宋家有过之无不及。
宋予臣被周惟打了,宋老爷子再怎么给游鸣飞面子,心里也是恨的。不然怎么拖到现在才出面?
宋予臣的嚣张放在明面上,反而杀伤力有限。宋家人却精得很,明面上通情达理,背地里收拾周惟一个穷学生,还不是动动手指。
“你既然知道是你孙子的错,还不让他赔礼道歉?”陆明月挑眉。
宋老爷子哽住,他执掌宋家多年,大小也算个人物,现在被一个年轻姑娘劈头盖脸地训,就算对方是陆家人,心里也是憋气的。
赵姨见宋老爷子看向自己,心里暗笑。
只能怪宋家倒霉,如果今天来的是其他二代三代,无论地位高低,至少都讲究体面谦逊,做人做事留三分余地,很遵守成年人的规则。
可今天来的是陆老三,京市有名的跋扈小姐。不触她霉头还好,一旦惹了她,管你八十还是十八,管你姓甚名谁,她是不忍的。
什么体面规矩,尊老爱幼,都滚。
“宋老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我替三小姐向您赔个不是。”赵姨笑盈盈地走上来,眼底虽然没有半点抱歉,但至少给宋老爷子一个台阶下。
“不敢不敢。”宋老爷子脸色缓和几分,“我一定会管教予臣的。”
“您说的是,宋少爷是得管教了。”赵姨话锋一转,不轻不重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就敢威胁别人的命,行事未免太嚣张。在京市这个地界,扔块砖头都能砸到几尊佛。您现在不管,将来在外头闯了祸,别人替您管,那可就晚了。”
赵姨还是太含蓄。
陆明月摇头轻叹。
要她说,宋予臣是得了总裁病,动不动红眼掐腰强制爱,三分钟逼迫牛马助理拿到谁谁的信息,天凉了就让王氏破产,闲着没事买凶杀个人。
拜托,这里是拆那,就算她哥这样的真霸总,还不是每天起早贪黑上班、合法纳税、红灯停绿灯行。就连喜欢的人结婚了新郎不是他,都得老老实实等人离婚再上位,避免成为男小三,触犯重婚罪。
宋予臣这样的霸总幼年体,还敢挑战社会主义的铁拳?政治课都在睡觉吧!
一番话连敲带打,还真让宋老爷子警醒起来。
宋家放着地头蛇不当,削尖了脑袋进京,就是想更上一层楼。要真是让宋予臣这颗老鼠屎,坏了整份家业,他要活刮了这小子!
宋老爷子换上和蔼的笑脸,看向周惟:“真是抱歉,小周。你的医药费我们宋家负责,还有予臣那边,我一定会约束他,并且保证你妹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说完,宋老爷子脸色一冷,看向宋父宋母:“还有你们,把宋予臣叫进来,我有话要说!”
宋予臣满脸不甘,却不敢在这个时候违抗他爷爷。
陆明月哼笑着看他们走远,估摸宋予臣要遭大罪。
人群里,周惟走了过去:“陆小姐,谢谢。”
“你谢什么?”陆明月怔住,很快抬高下巴:“我……我才不是要帮你。”
周惟愣了愣,又点头:“嗯,但还是谢谢你。”
他目光平缓,脸颊带着伤,也无损俊俏。琥珀色的瞳孔看着人的时候,总是专注深邃。
陆明月脑子顿住,霎时想起自己说的那句——威胁他,你问过我了吗?
靠,这句台词爆帅好吗!不枉她熟读上百本玛丽苏言情小说!
所以他这是……?
陆明月唇角可疑地上扬。
哼哼,你也很为我着迷吧QVQ
“哎呀。”陆明月有点得意,但脸上装得云淡风轻:“举手之劳,不足挂……”
等等,怎么古风小生了?
陆明月正准备换个台词,想了想,又不对!
她干嘛对周惟这么好?!
陆明月目光一扫,林斐然正怯生生地站在周惟身后,手还攥着他的袖子,六神无主的模样看了就让人心疼。
陆明月收起笑容,恶狠狠地瞪着周惟。
乌龟王八蛋,守护你的女神去吧!
她才不心软。
只是她陆小姐欺负人也讲原则的,要有序地欺、缓慢地欺、稳中求进地欺,自己都还没欺负够,他宋予臣算哪根葱,凭什么抢?
对,就是这样。
找完理由,陆明月堵着的气顺了,看周惟又不爽了。
“谢什么谢,你还是我仇人!走开,别挡路!”
她大路不走,非要使坏,强势地从周惟和林斐然中间穿过去,气呼呼地回座位。
周惟被陆明月骤变的态度弄得有点茫然,但视线很快被她断掉的美甲吸引——镶钻的漂亮长甲掉了半截,伤口应该经过了处理,可却还是有点点血丝渗出。
这点伤口就像白璧微瑕、圆月残缺,本该闪耀光鲜的钻石平添不属于它的遗憾。
很疼吧。
周惟心想。
小时候帮外婆劈柴,不小心砍到手指,鲜血流了一地,伤口比这骇人多了。可日久经年,记忆里的疼痛已经淡忘。现在不知怎么的,看见陆明月指尖的小小伤口,却好像代替了她的感受,想起当年的痛楚。
他往前迈了两步。
林斐然却突兀地拽住他的袖子。
“周惟,他们这样的人……和我们是两个世界,别去招惹。”林斐然眼睛里暗含忧伤。
周惟眸光微顿,神情没什么变化。
视线尽头,陆明月已经回了位置,还是一副随时要发脾气的模样。
游鸣飞含笑起身,拎着她的白色小包晃了晃:“陆小姐,你要回去了?不然我送你吧?给我一个当护花使者的机会。”
“?”陆明月仰头看游鸣飞。
游鸣飞理了理领带,露出魅力四射的微笑,凹着磁性嗓音:“可以吗?美丽的女士,请给出你的答案。”
“先生~我的答案当然是……”陆明月露出亲切的笑容,瞬间冷漠,“不可以。”
陆明月夺过小包往外走,赵姨默契地跟上。
“为什么?”游鸣飞紧追两步,走到陆明月身前,
“你好油。”
游鸣飞立马恢复正常嗓音,:“OK,我立刻加购洗洁精,还有哪里不满意,我改。”
陆明月不耐烦:“干嘛?想追我?”
游鸣飞笑容灿烂,插着兜,一边倒着走一边说:“这很明显。”
陆明月嗤笑:“追我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天安门,你……”
她刚想无情拒绝,余光瞥见周惟。
他和林斐然站在一起,一个身高腿长,满身干净的少年气;一个纤细柔弱,穿着白裙楚楚动人,平心而论,从外貌看确实登对。
陆明月撇了撇嘴,停下脚步,认真扫了眼游鸣飞。
不对啊,游鸣飞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对林斐然产生好感了吗?追她是怎么回事?
难道又变成了女配逆袭万人迷,读作炮灰,写作主角的另一种玛丽苏文学?
陆明月摸了摸下巴。
嘿嘿,想想还挺爽。
但是不可能。
陆明月面容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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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这种设想。
她可不羡慕被霸总纠缠的人生。至于万人迷什么的……她本来就是啊QVQ!追她的人排满长安街了好嘛!
陆明月重回自信巅峰,睥睨天下,审视着游鸣飞。
玛丽苏男配没有丑人,游鸣飞能当花花公子也是有本钱的。
那双桃花眼配上窄腰长腿,还算拿得出手。
既然是花花公子嘛,沾花惹草也很能理解,毕竟她陆明月这么靓女!不喜欢的都是眼睛瞎!
陆明月再次狠瞪周惟。
周惟:……
迎接大小姐的眼神,他一时也不知哪里做错了。
好在陆明月很快移开视线,挑剔地评鉴着游鸣飞。
她故意提高声音,改口道:“想追我是吧,可以,但我是有条件的,很严格喔。”
“你说。”游鸣飞耸耸肩,笑着说。
“身高腿长脸要帅,腹肌必须有八块,一年零花八个亿,随叫随到要勤快。我喜欢年轻力壮的,超过十八的不要,没满十八的不要。会玩的不要,不会玩的也不要。笨的不要,太聪明的不要……”陆明月一口气说了108个要求,最后恋恋不舍地结束,“暂时就这些,想到再补充。”
游鸣飞已经目瞪口呆。
陆明月高傲冷哼,满意离去。
临走时瞥了眼周惟,面带挑衅——看见没,错过了我你就哭去吧!
她要求超高,魅力超足,超有市场,超难追的好不好!
“欸,陆小姐,等等我……”游鸣飞反应过来,追了上去。想起什么,又赶紧折返,冲周惟挥挥手,“师弟,自己打车回去哈,哥给你报销,哥要追人先走一步!”
周惟目送二人走进夜色里。
一个盛气凌人,连头发丝都带着不可一世的骄矜;另一个满脸笑容,围着她插科打诨,尽显幽默与绅士,眼底自信的神采丝毫没有因为那通无理的要求而消失。
豪车停在门边,周惟看着那位被称为“赵姨”的年长女士拉开车门,护着陆小姐坐了进去。
周惟记得这位赵女士,那天他将陆明月送到医院,就是见到她来了以后才悄然离开的。举止如此优雅得体的人,他本来以为是陆小姐的母亲,没想到,竟然只是服务于陆家的管家。
而面对着这样的管家,游鸣飞应对自如,不知说了什么,甚至惹得她笑了起来,连车里的陆明月都弯了弯唇角。
周惟没再看下去,收回视线。
林斐然却看着他手里的创口贴——就在刚刚,他叫住了宋家的家庭医生,要来了这个东西。
她有些疑惑:“周惟,你的伤口要去医院……创口贴没用。”
周惟点点头:“嗯,拿错了。”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正要将创口贴放回去,突然有人笑道:“是给我们明月拿的吗?”
赵姨正折返回来和宋家人道别,她受雇于陆家,陆明月可以任性妄为,她却更要周全。
刚一进门,就看见周惟手里拿的创口贴,赵姨想起陆明月手上的伤,心道这个男孩子倒是细心,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面容,挺拔清俊,是见过的人很难忘记的脸,赵姨一时间觉得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只当是陆明月电影学院的同学。
周惟愣了愣,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递给赵姨。
赵姨笑了笑,“谢谢你,小同学,有空来家里坐。”
心知是社交礼仪,周惟礼貌颔首,“嗯。”
赵姨莞尔,眨了眨眼,“不是客套话,我们明月看着脾气坏,心肠很软的。不能看她说什么,要看她做什么。她为你出头,说明把你当朋友。”
门外突然传来陆明月的声音:“赵姨,好了没有啊,我要回家。”
“好,来了。”赵姨像是随口一说,跟宋家人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车辆远去,周惟望着尾灯,神情平静。
他没有顺着赵姨的话深想,更没有什么起伏的情绪。
朋友也罢,仇人也好,喜欢或讨厌,都一样。
两条平行线就该走在彼此的轨道里,不必相遇。
7. 第 7 章
车里,陆明月举着手指细看,路边霓虹灯光划过,照亮丑丑的创口贴。
赵姨说这是周惟给的。
哼,肯定是为林斐然准备的,女主受点小伤,男二就急得不行,生怕再慢点伤口就愈合了,小说都这么写。
陆明月沉着脸,背景音是游鸣飞在谈笑风生,正和赵姨畅聊,顺便打探她的各种喜好。
陆明月更烦了,“你好吵,闭嘴。”
游鸣飞从善如流:“嗻,陛下。”
陆明月冷哼:“别演了,游少爷,你根本不喜欢我。”
游鸣飞乐了:“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陆明月翻了个白眼:“因为你给我包扎的很丑,潦草得像在刷NPC好感度!”
所以她随手就扯掉了那截纱布,等回去处理。结果伤口露了出来,游鸣飞也没有发现。还是赵姨细心,从周惟那里要了创口贴来。
没想到是这个理由,游鸣飞无奈笑了笑,干脆不装了:“家里催得紧,我寻思拿追你当借口,好挡一挡。”
“你这种花花公子不是最喜欢谈恋爱,有什么好为难的?”
游鸣飞诧异:“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虽然人送外号妇女之友,但是小生年方二十三,还是处男,只是被迫相过三十八场亲。”
陆明月匪夷所思,“传闻你夜御三女……”
“那是港媒乱写劲爆标题!我晚上遛三只狗!穿裙子的萨摩耶,母哒,跑起来飞快!”游鸣飞抓狂。
陆明月眯起眼:“无风不起浪,男人最会骗人。”
“冤枉啊,陛下!”游鸣飞以头抢地,愤怒大喊,“你说,到底谁在造谣我,我跟他对簿公堂!请苍天辨忠奸!”
看他的样子,还真不是说假话。
难道原文里的花花公子其实是纯情处男?!
这对吗?
一样的描述,结论天差地别。
她突然怀疑脑子里那本书不太对劲。
游鸣飞还在击鼓鸣冤:“我富二代创业容易吗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扑在公司里,年终算账亏损八千万,还被造黄谣!我是清白的,不信你去问周惟,哦对,你认识他的,他是我亲师弟,可以为我作证,我真的是光棍!”
陆明月眉心一动:“你和周惟很熟吗?”
“当然。”游鸣飞说起他和周惟认识的经过,见陆明月听得认真,贱兮兮地笑道,“还没问陆小姐怎么和我师弟认识呢?他怎么得罪你了?”
“你问这个干嘛?”陆明月立马戒备,“我看人不爽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陛下干什么都是对的!”游鸣飞拱手作揖。
这个圈子里多的是横行霸道的人,表面衣冠楚楚,背地里玩出花的海了去。
因此游鸣飞也不觉得陆明月的答案有什么奇怪的,他笑了笑,故作夸张道,“差点以为你也看上了那小子,那我可真没机会了。”
陆明月敏锐察觉那个“也”字,装作不经意问:“看上他的人很多吗?”
“多,那小子微信有个列表全是追她的女孩。他通过人家的好友申请,又不跟人聊,我都不知道他图啥,方便朋友圈做代购吗?”游鸣飞大肆批判,见陆明月感兴趣,他也来劲了,拿出手机道,“喏,甚至还有个表白不留名的富婆,把东西塞车篮里就跑,我还得帮他找失主。”
陆明月原本还心不在焉,目光瞥见手机上的图片——紫色MINI款限量小包。
陆明月:?!
“他托你找这个包的主人?”陆明月一把抢过手机,盯着游鸣飞,“他不知道表白的人是谁吗?”
游鸣飞吓一跳,小心翼翼问:“他应该知道吗?你……你认识?”
“不认识。”陆明月瞬间反应过来,飞快说,“我看这包眼熟。”
游鸣飞不疑有他,“是,A家限量款,陆小姐肯定比我清楚,VIC才有资格买,我正要让我姐帮忙问问买主呢。”
陆明月大惊,赶紧道:“呃,那个,你别忙活了,我帮你找吧。”
游鸣飞诧异,“您这是……?”
“我善心大发,你别不识好歹,不需要就拉倒。”陆明月凶巴巴瞪他。
“要要要!谢谢陛下!”游鸣飞立刻滑跪,谄媚地点开微信,“请扫描下方二维码,点击即可添加鄙人的联系方式。”
陆明月翻了个白眼,拿出手机扫了扫。
豪车已经开到陆家别墅,游鸣飞和陆明月约定好,明天将紫色小包送过来。赵姨还在贴心地安排司机送人回家,那边的陆明月已经飞快进了房间。
门一关上,刚才还很镇定的陆明月立刻无声尖叫,抱着床上的大玩偶甩来甩去!
什么啊!原来周惟不知道那个纸条是她写的!
可恶,那么明显的提示居然没猜出来!哈喽你是省状元吗?!
陆明月对着玩偶揍了两拳,消了点气,思绪开始飘远。
也就是说,她去学校看戏的那次,周惟说不认识自己,是真的不认识。
送完表白字条后,以为自己被故意无视的三个月,也是因为这只小包一直没被发现。
阿西吧,当时派的哪个保镖大叔去的啊?是不是职业病犯了,藏那么好干什么!
陆明月有点懊恼,仔细想想又松了口气。
没暴露身份也好,至少让她面子上过得去。
俗话说的好,屁放裤兜子里只有自己知道臭,放外面是又臭又丢脸。
每次一见到周惟,她就难堪且生气。
一想到对方知道自己喜欢他,从没有追过人的陆大小姐就难为情,尴尬得好比对方目睹她放个放响屁!对方不喜欢她,还装傻充愣,当着她的面对别人好,无名火就蹭蹭往上冒,心里那点别扭更是火上浇油,烧得她忍不住对扰乱自己心灵的始作俑者恶语相向。
陆明月仰躺在床上,对着空气打了套拳,只是动作越来越缓慢。
呼,幸好周惟对她的喜欢毫不知情,她心里那点疙瘩也渐渐消失。
言情小说里总是将“喜欢”描绘得美好而珍贵,不会有人计较得失,男女主爱的坦坦荡荡,死去活来。
可现实里,它更像一场博弈游戏,先动心的人是输家。坦诚地表达自己的喜欢,如同将弱点暴露给对手,你的心脏会为他跳动,你的情绪会被他牵引,失控的感觉如影随形。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明月小姐讨厌失控、讨厌丢脸、更讨厌失败。
傻瓜式的表白有一次就够,把那点难堪的喜欢当屁放了吧!
陆明月又得意起来,哼着小曲。
丢掉了心理包袱,更方便讨厌周惟了,还不用时时刻刻记着丢脸的事,真棒!
陆明月好心情地拿起手机点了点,游鸣飞的消息弹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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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像非常符合本人气质,是一幅花里胡哨的涂鸦,色彩鲜明,但笔触像是初学者的作品。
【陛下,臣明天有要事,需得耽搁一天,能否改天送包您家,或是叫我司机跑腿?】
陆明月翻个白眼,她急着把证据拿回来呢。
她直接弹了个语音过去:【什么要紧事?天塌了要你补吗?】
游鸣飞回复得很快,也发了串语音。
【不是天塌,胜似天塌啊大小姐。】
游鸣飞补了个古风小生表情包,下一条的语气正经地一点:【我师弟妹妹刚发病了,有点严重,明天有个心内科的专家回国,机会难得,我得帮他引荐。】
陆明月一怔。
周惟的妹妹?
她再怎么任性妄为,也不会在事关性命的大事上胡搅蛮缠,想了想,打字道:【严重吗?】
那边的游鸣飞有点意外:【没事,周惟回得及时,已经送医院了。但是治标不治本,要想彻底康复,还是得手术。】
游鸣飞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在说假话,又发了一连串的专家信息。
【大小姐,臣告辞,我还得找关系跟名医搭上线呢。】
陆明月点开链接。
照片看起来很有专家的样子,中年微秃,后面跟着一串介绍,名头大得吓死人。
罕见心疾精准捕手、MD/PhD双学位、美国哈佛医学院心内科终身教授、国际罕见心血管疾病联盟核心执委、麻省理工学院研究所客座研究员……
光是看完名号,数学考二十九分的陆明月就感觉要在学术海洋里溺毙。
这种层次的专家,确实不是有点小钱就能请出山的,听游鸣飞那语气,估计有点悬。
陆明月摸着下巴想了想,把消息转发给肖菀。
月亮眨眨眼:【图片】【图片】
月亮眨眨眼:【链接】
月亮眨眨眼:【帮忙让华棂姐看看,认不认识这个专家。】
肖菀回得很快。
【我嫂子是物理研究所的,跟医学有半毛钱关系?】
陆明月直接发语音:【哎呀不都是什么国外深造,名校毕业,这教授那专家的嘛,我人脉里就你嫂子这么一个文化人,你快问问。】
肖菀对这个文盲感到无语,好半天没回。
陆明月也以为没戏了,想着只能求助她哥,结果刚放下手机,肖菀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陆明月,还真给你这瞎猫碰上死耗子了。我嫂子认识他,他们是本科校友,在美国也有联系。怎么了,你追个人还气出心脏病了?”
“滚滚滚,说正事。”陆明月没空跟闺蜜斗嘴,一脸振奋道,“让你嫂子帮我个忙行不行?”
“啥?”
……
五分钟后,陆明月挂断电话,得意地晃了晃手机。
哼哼,她陆小姐的人脉也是很广的嘛。
陆明月清了清嗓子,发了条语音。
【小游子,你呀就别忙活了。】
她语气掩饰不住的骄矜,又不想太明显。
【多大点事,专家我已经搞定了。】
【赶紧把周惟微信推我。】
发完觉得不对,陆明月撤回最后一条消息,重发:【让周惟加我。】
她才不要主动加人呢!
陆明月哼着歌走进浴室。
8. 第 8 章
看见游鸣飞发来的消息,周惟沉默数秒,对着推来的微信头像发愣——是海报上的那张照片。
漂亮的、闪闪发光的、占据C位的明媚笑脸。
昵称也很符合她,月亮眨眨眼。
陆明月。
周惟点开微信,申请添加好友。
竟然又是陆明月帮了他。
连游鸣飞都摸不着门路的专家,被她请到了……只是为了帮他这么一个见过几面的人。
好友申请很快通过,却迟迟没有动静。
他想了想,先发了一个消息:【陆小姐,你好,我是周惟。】
收到消息,陆明月满意一笑。
又故意拖延几分钟,才高冷地回复:【嗯。】
周惟不擅长聊天,对着手机又琢磨了一阵。
陆明月就看着微信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多长的消息啊,写这么久。
陆明月托着下巴暗笑。
终于手机一响,对方的消息送到:【谢谢你。】
陆明月:?
就三个字,你要打一万年?用的老人机吗?
陆明月气呼呼,不想理他,把肖菀跟她嫂子对接的消息转发过去,撩开手机就睡了。
闭眼半天,还是睡不着,她愤怒睁眼,点开表情包列表阅兵。
那边的周惟记录完关键信息,等了半天没见下文,这才后知后觉,对方是不想理他了。
周惟看着戛然而止的对话框,思索很久。
他很想再发点什么,可心里沉甸甸的感谢,似乎无法用轻飘飘的言语承载。
他不擅长聊天,也不幽默,在接收到对方“结束交流”的信号时,即便很想继续这场对话,也不知该怎么开启。
正在他搜索“如何得体表示感谢”“如何与女生礼貌聊天”的时候,微信又弹了出来,他点开。
月亮眨眨眼:大锤八十JPG.
是一个表情包。
一个小女孩抡起大锤砸向屏幕,屏幕碎裂。
周惟无意识地微勾唇角,点击保存,让它成为列表里第一个表情包。
大概是生气了,因为他的回复太冷淡?
文字无法表达情绪,周惟想了想,很斟酌地在系统小黄豆表情里挑选。
陆明月又闭眼装睡,实在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睛放哨,就看见又在显示输入中。
“哼,还以为你三棍子打不出个屁呢。”陆明月哼笑,自言自语,“帮你这么大的忙,这回知道说点好听……”
话音未落,消息送达。
陆明月定睛一看,表情凝固。
周惟:【微笑jpg】
系统小黄豆瞪着大眼睛,微笑地看着陆明月,好像在嘲讽。
“周惟!再理你我是王八蛋!”陆明月咬牙切齿,愤愤按灭手机,“睡觉!”
周惟这次足足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确认对方结束了对话。
除了社交与学习工作之外,他很少用手机,短视频游戏等一概不碰。这回他什么要紧的事情都没有,却盯着屏幕半晌,自己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他想了想,忽然点开陆明月的备注,打上三个字:【陆小姐】
停顿片刻,又删掉,改成:【陆明月】
冬天的夜晚没有月亮,乌云漫天,连星星也看不见。
他看着这个备注,好像补全某个仪式,终于关掉手机,推开露台的门,回到病房里。
病床上,周茉赶紧拉上被子装睡。
周惟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
“别装了,手机给我,不可以再玩了。”
周茉乖乖上缴手机,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周惟:“哥,你和谁聊天啊,在外面站那么久!是不是上次送包包的……”
“别乱说。”周惟敲她额头,“快睡觉,过几天要转院了。”
周茉一愣:“转院?鸣飞哥哥找到那个王医生了?不是说他在国外很难请吗?”
“不是师哥找到的。”周惟眸光微动,“是……一个贵人。”
周茉高兴坏了,笑着笑着眼圈却红了,她有点害怕,眼底又带着期盼:“哥,你说……我的病真的会好吗?”
病房的灯光温暖昏黄,周惟视线柔和,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久病之人,最怕的不是陷入绝望的刹那,而是给予希望后又再次失望。
求医的这些年里,他带着周茉几乎把大大小小的医院看个遍,从希望到失望的轮回,几乎将兄妹俩的心神碾压到麻木。
而这一次,是希望最大的一次。
克制如周惟,在收到陆明月的消息时,都难免振奋,更何况是周茉。
他比谁都希望妹妹痊愈,但此刻,他却垂眸,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不清楚。”
周茉眼神黯淡。
周惟接着说,“如果还是没法动手术,就接着保守治疗,十年二十年,哥照样供你。”
周茉露出灿烂笑容:“嗯!”
等周惟起身后,小小的女孩才用被子蒙住脑袋,枕巾渐渐洇湿。
-
心内科王专家此次的回国行程,算是一半公事,一半私事。公事的部分是受国内心研所的邀请,展开遗传性心肌病的治疗研究,仅开展为期两周的疑难病例会诊。私事的部分,是他个人想针对基因靶向治疗,与物理研究所交叉合作,方向是心肌微结构和靶向药物的递送研究。
简单来说,就是两个研究所合作,利用医用生物物理创新治病的方式。这也是陆明月能找肖菀她嫂子搭上线的原因。
肖菀的嫂子,肖何先生的妻子华棂女士,是理论物理的前沿研究者,和基础物理算是两条赛道,但组织活动的影像物理研究所老大是华教授的同事,再加上与王专家本科校友的关系,一来二去也算点头之交。
国内罕见病诊疗资源稀缺,华棂女士可不是个徇私的人,她只是把周茉的病例递交给联合研究所,到底能不能作为临床诊疗对象,还得看专家的评估。
她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让肖菀转告陆明月。
陆明月正好在肖菀旁边,听见电话里传来华教授的冷漠嗓音,赶紧点头称是:“行,我知道了,棂姐。”
华棂不是别人,能请动她帮忙已经面子很大了,还敢要求她以权压人吗?
反正陆明月不敢。
她虽然也希望挽救一条生命,但该守的规矩还是得守,想了想,还是如实对周惟说了。
电话那边,周惟的反应比她想象得平静:“嗯,我知道了,谢谢你,陆小姐。”
陆明月不高兴,“又是谢谢,除了这句话还能不能说点别的?”
周惟愣了愣,没等他开口,陆明月“啪”地把电话挂了。
不多时,微信响起。
月亮眨眨眼:【明天下午三点,会有人来接你们转院,提前收拾好东西。】
周惟下意识又想发谢谢,顿了顿,又删掉。
看着空空的对话框,他踌躇半晌,选择最友善的黄豆笑脸,点击发送。
陆明月看了眼手机,拳头攥紧:“周惟!你个王八蛋!”
下一刻,周惟的手机不断震动,他一惊,忙点开看。
只见大锤八十的表情包不断刷屏,愤怒几乎震碎屏幕。
周惟蹙眉,这是不小心坐到手机了吗?
他点开表情列表再次斟酌,最终选择了看起来充满关切的表情。
陆明月刷屏刷累了,刚停下,就看见那边又发来消息。
周惟:【疑问黄豆jpg】
陆明月不说话了,沉默震耳欲聋。
她咬牙切齿,把周惟备注改了。
【宇宙第一大聪明】
-
第二天中午,周惟抽空回了一趟家。
京市入冬很早,此时已至初雪。
老旧的安置房暖气设施简陋,等他收拾好行李,脚已经冻得麻木了。
拎着大箱子出门,撞见林斐然通红着眼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脸色难看的林母。
周惟脚步一顿,林斐然挤出笑:“周惟?你这是去医院?茉茉怎么样了?”
那天宴会后,林斐然一定要周惟去医院看伤,赔偿他医药费。原本是好事,但因为这下耽搁,回家晚了,推门就看见倒在地上嘴唇发紫的周茉。
一连三四天,周惟都在医院里,林斐然去看了一次,见兄妹俩态度都不咸不淡,只好留下水果,不再打扰。
今天见周惟回来,林斐然不由得关切了一句。
“嗯,她还好。”周惟没有多说,正要避开母女俩走过去。
林母突然叫住他:“小周,你回来得正好,我有事要找你呢。”
“妈!你闭嘴,还嫌不够乱吗?”林斐然疾言厉色,打断林母。
林母却越发愤怒,“你嫌我添乱?我倒要问你,长这么大一点都不知道帮家里分担,说你两句就急眼,你……”
周惟没耐心听下去,“阿姨,什么事?”
林母话音一收,踌躇片刻,颇有些难为情道:“小周啊,是这样的。你也知道,今年房价跌的厉害,老林店里的生意也不好,现在银行欠的贷款都比房价高了,我们日子实在是难……”
“阿姨,有话您直说吧。”周惟淡淡道。
林母笑了笑:“我……我想跟你借点钱,下一个月你林叔发了工资立马还你。”
向一个刚上大学的年轻人借钱,听起来很不可思议。
周惟看着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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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然的脸色,却大概猜到林母的用意,他抬头:“多少?”
“不多,就借八千。”
话音刚落,林斐然愤然跑下了楼。
周惟看着林母,拿出手机点了点:“转过去了。”
“欸,谢谢你啊,周惟。”
周惟拎着箱子下楼,等车的间隙,就看见林斐然走了过来。
“我家是缺钱,但也不至于穷到借你的救命钱。”林斐然眼神麻木,冷风吹起她的额发,显得越发憔悴,“你肯定看出来了吧,我妈以为我跟你在一起了,想用这招吓退你、让我在你面前抬不起头,好让我跟宋予臣复合。”
周惟没回答。
他的确看出林母的用意,顺势转出那笔钱的目的也很简单——一点点把人情债还清。
当年,林家父母和周家父母一起北上打工。
寸土寸金的京市,哪怕地处偏远郊区,周家父母也没能买得起一套房。周惟和周茉的童年就是辗转在各个出租屋中度过。
林斐然和林小敏却有些不同,林父脑子活络,找关系做起了装修生意,早年攒了点钱,贷款买了套房子,正是现在林家住的二手安置房。
两家的房东是同一个人,卖房的价钱在当年来说算公道,周家原本也想咬咬牙,东拼西凑付个首付,被年纪还小的周惟劝住了。
掏空钱包高杠杆买房,对他们的家庭来说,恐怕是祸不是福。
没多久,周家父母出事,周惟开始扛起家庭的重担。
起初日子是过得苦,但他赚钱的法子多,也懂理财。这么多年积攒下来,数目还算客观,之所以过得勤俭,还是为了填补周茉的医药费。
如果不能动手术,保守治疗的时间就没有尽头,要花的钱更是如此。所以即便现在不缺钱,也得把将来的花销打算好,在能赚钱的时候拼命赚。
自从和游鸣飞合作后,他就时不时来出租屋看周茉,林母大概是见过几次游鸣飞,也猜到周惟日子好过了点,所以才敢开那句口。
话说回来,就算没有游鸣飞,林家父母也不曾轻视他。
龙困浅滩只是一时,山沟里飞出的省状元,放在京市不起眼,可在他们家乡,是放鞭炮欢迎的。
林家和周家是一个村,当时周惟和林斐然一起回乡高考,出成绩的那天,林母脸上的荣耀和欣喜不是作假。
只是现实摆在眼前,房贷车贷两个孩子的学费,一家四口的吃穿用度都是等不了的难关。一个是明明白白痴心于女儿的富二代;一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遇风雨的蛟龙,后者还有带个见不到底的拖油瓶,究竟是化龙还是成虫都两说。
这样一来,选谁是很明确的事情。
周惟知道自己被列为他们的选择项,却并不在意。
他心中自始至终有杆秤,人也好,情也罢,都能量化成数据,清晰明了地摆放整齐。
其实,林母并不是第一次开口。
在林斐然不知道的时候,林母拐弯抹角提了好几次。
不同名目,不同理由,借钱或是帮助理财,大多是小钱。只要是能力范围内,周惟给的很利落。
能用钱算明白的账,就不用情去偿还。
比起林斐然让他帮的忙,他反倒更愿意林母多开几次口。
就这么一点一滴的累积,直到现在,周惟心中的天平已经缓缓回升,趋近平稳。
见周惟始终沉默,林斐然也不在意,似乎只是想找个人倒苦水。
世上也只有这个人,一如既往地陪在她身边,即便沉默冰冷,却不会离开。
寒风里,林斐然望着周惟的侧脸——和这样的少年一起长大,她也曾是无数女孩子羡慕的对象。
春心萌动的时候,林斐然幻想过和周惟恋爱。
可这样的念头也不过浮现刹那,很快熄灭。
他太寡淡了,像高原冰层底下的溪流,冷清地流淌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永远不会为任何一朵花停留。
父母去世后,那种冷淡更是包裹了一层坚硬的外壳,变得冷漠锋利,愈发叫人不敢靠近。
在年轻女孩的眼里,爱应该是热烈的,应该像宋予臣那样,爱要燃烧到极致,恨也浓稠而炙热。所以少女的朦胧的情愫很快融化在新鲜的热情里,直到现在……
她被烫得遍体鳞伤,除了疲惫与痛苦,似乎什么也不剩。
林斐然眼圈泛红,瞳孔倒映着周惟的脸。
这么多年,只有他什么也没变,依然像冬日的初雪,冷清寂然。
从前她畏惧那样的清冷,现在却生出迟来的妄念——朝夕相伴的情谊,即便淡如溪水,也该有属于她的温暖。
“周惟。”林斐然定定看着他,忽然道:“要不……我们真的在一起吧?”
9. 第 9 章
林斐然这句话说出口时,街对面驶过的豪车正好停了下来。
车窗倒映着陆明月的脸,她看着公交站牌下的男女,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我辛辛苦苦救他妹,他倒是有空谈情说爱!”
山雨欲来的气势,吓得司机打了个哆嗦。
原本他是被安排去接送周家兄妹的,结果到了时间,大小姐却改了主意,也坐上了车,准备亲自出马。
到了医院,被告知周惟回家拿东西去了,于是陆明月就先把周茉接上。
此刻,缩在车后座的周茉也是一抖,警惕地盯着陆明月。
“小豆芽菜,你说,我是不是该叫人揍你哥一顿?”陆明月回头对上周茉的眼神,又打量两人之间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不由得哼笑,“干嘛?后悔上车?怕我把你卖掉?”
周茉拘谨地咽了咽口水。
陆明月嗤笑,故意瞪她:“后悔也晚了,你哥得罪我了,你现在是我的人质,他让我生气,我就欺负你。”
周茉茫然:“怎么欺负?”
陆明月凶神恶煞:“把你关起来,不许看电视,不许出门,不许玩手机!”
周茉想了想:“那能吃饭吗?”
“应该能吧。”陆明月顺口说,呆了呆,又挑眉,“只许吃苦瓜青菜和五花肉。”
都是自己讨厌吃的,陆明月还觉得不够狠,补充警告,“肥肉很多的那种!”
透过后视镜目睹大小姐欺负小孩的司机:“……”
陆明月以为成功恐吓了小孩,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她并不知道,周茉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因此放松了下来。
“噢。”小孩的唇角悄悄勾了勾,“好害怕哦。”
作为连跳两级的绩优生,周茉可不是个笨小孩。她能答应上这辆陌生的车,就是初步判断过安全性。
哥哥说是有贵人相助,周茉却知道,王专家不是那么好请的。
那么突然出现在医院的豪车、以及豪车里大小姐,就足够让周茉猜到答案。
虽然才十三岁,周茉却异常敏锐。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就像林家施以小恩小惠,也要在别的地方索取回报,更何况是这样救命的恩情?
一路上,她很警惕地观察着这位陆大小姐。
大小姐只是上车前撩开墨镜打量她两眼,皱着眉说:“周惟怎么养的你?比我家小猫咪还瘦。”
除此之外,就在刷各种震耳欲聋的抖音热曲,时不时乐出声。刷腻了就开始自拍,同一个姿势拍十几张,还逼着周茉选出最好看的。
周茉:……
尽管没有发现区别,但周茉还是摆出谨慎观察的样子,点了点其中一张:“这个吧。”
“嗯,眼光不错。”陆明月满意地捏了捏周茉的脸,“这张我的微表情最好。”
说着打开P图软件,熟练地开工,只听见美甲划拉屏幕的咔咔声。
周茉松了口气。
她纯属是急中生智,从大小姐的视线落点以及每张照片停留时长,从而猜中对方的心思。
简直是送命题,没点智商还真搞不定。
不过……一旦掌握了技巧,还挺好哄的。
此刻,周茉看着陆明月不爽的样子,暗自琢磨了数秒,忽然问:“陆小姐,你很喜欢我哥哥吗?”
“谁喜欢他?”陆明月顿时炸毛,松开推车门准备去棒打鸳鸯的手。想了想,自己好像动作太大,于是正襟危坐,对着镜子补妆,漫不经心说,“现在做好事都这么困难吗?我这个人就是长得美,人又善良,没办法啊,你说是吧小张?”
司机小张抽了抽嘴角,微笑:“是,大小姐热衷慈善。”
“哎呀,还有两百万零花钱没地方花,真伤脑筋……喂?菀贵人。”陆明月做作地扶着额头,拨通闺蜜电话,“你那个慈善基金是不是要捐款啊?什么?是拍卖会?哎呀都一样啦,谁要那些破烂,两百万直接打你们账上,好了就这样,爱你,木马~”
流畅挂掉电话,陆明月转头对周茉微笑,娇滴滴地撩起头发:“看到没?小豆芽菜,你明月姐姐就是很爱帮助人啊,你不过是其中一个啦。”
周茉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陆明月脸色一沉:“你在笑吗?”
“没有。”周茉偏过头,整理表情,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已经换上诚恳乖巧的脸,“明月姐姐,是我误会了。”
陆明月满意点头。
周茉维持着乖巧,避开陆明月的视线,眼底滑过强忍的笑意。
谁说有钱人就一定有心眼?
这大小姐……怪可爱的。
灵光乍现,她忽然想起“匿名人士”送给哥哥的表白信,还有那只紫色小包……
缜密的小少女陷入思索,还没等串联起线索,车窗外的情形骤变。
公交站牌下,周惟和林斐然似乎说了什么,林斐然的脸色霎时一红,眼泪还没掉下,就被一只大手拽开。
“姓周的,你欺负斐然了?!”
宋予臣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对着周惟就是一拳。
周惟立刻闪避开,但是宋予臣把被宋老爷子惩罚的怨气全都积压在一起,只想借题发挥,动起手来不管不顾。
“哥!”周茉大惊,只看到两个人扭打,忙推开车门跑了出去。
“小豆芽?”陆明月慢半拍,才下车,看到眼前一幕差点魂飞魄散,“停下!有车!!”
她这声叫喊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周惟来不及应对宋予臣,只看见马路中间,周茉向自己跑来,她没有看到疾驰的汽车!
幸好陆明月的声音让周茉止住脚步,汽车恰好在她身前半米急刹车,刺耳的声响几乎敲在每个人的心弦。
周茉也吓得脸颊煞白,下一刻,她蹙眉捂着心口,整个人软倒在地。
周惟全身血液几乎透凉。
“滚开!”他再也没留情面,凶狠踹开宋予臣,朝路中间跑去。
“是茉茉?她怎么来了?”
“周惟那个生病的妹妹?”
宋予臣和林斐然见状也愣住了,人命关天,谁也不敢耽搁,纷纷追了上去。
在周惟抵达的前一秒,有个人比他更快。
“小张,快打120!”陆明月不敢乱动周茉,只是捂着她磕出流血的伤口。
周惟来不及问陆明月为什么在这里,也没有时间客套,只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便立刻询问:“有没有除颤器?”
“有!我去拿!”小张立刻说。
陆家的车子常年配备各种医用设备,司机和保镖都接受过专业训练。小张不敢耽搁,飞速将AED体外除颤仪开机。
周惟显然也会使用,他攥起电极贴在周茉锁骨下方,掀开另一边衣服时迟疑两秒,抬头。
此刻围观的人却渐渐涌了上来,那个司机还在骂骂咧咧。
“都给我滚开!”陆明月神色一冷,吼退了拍照的群众,又倏地站起身,走向司机,“给你三秒钟,闭上你的臭嘴,老实等交警过来,再敢啰嗦一句,我要你赔得倾家荡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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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看着那辆豪车的标志,又看着地上的女孩,瞪着眼睛不敢说话,退回了车里。
林斐然赶到,见状脱掉外套挡着周茉,宋予臣神色复杂,也跟着脱掉外套,拎着衣服遮挡并背过身。
现在不是论私仇的时候,周惟专心使用仪器。终于,一声短促的电击声,周茉的身体猛地一抽,强电流终止乱颤,重启心脏正常频率。
周惟没有松懈,立刻开始心肺复苏,直到她胸口微弱起伏,瞳孔慢慢回缩,他才长出一口气。
距离最近的医院已经派出救护车,此刻呼啸而来。
“幸好你们有AED,急救手法也很专业。”医生赶紧把周茉抬上车。
陆明月乱跳的心终于回归原位,喃喃自语,“天哪,这小豆芽菜说倒就倒,真是吓死人。”
她有点腿软,顺手就想扶着旁边的人,以为是司机小张,结果抬头一看,是高大半个头的周惟。
没等她反应,周惟忽然开口:“谢谢你,陆小姐。”
他不是第一次说谢谢,这一次却异常郑重。
两个人共同经历了刚才的惊险,神经大条如陆明月,也能读懂他话语里的庆幸。
陆明月不自在地撩头发,发现精心打理的高颅顶已经塌了,低头一看,高跟鞋也忘了扔在哪,自己还光着脚,难怪看着周惟高了不少。
大小姐从没有这么不体面过,慌忙摆手:“行了,我就爱做好事,叫我雷锋。”
她钻进车里,又有点懊悔,探出脑袋犹犹豫豫:“那个……对不起,我不该随便带豆……带你妹妹过来,我不是故意的。”
她要是不带周茉来,也就不会出这档事。向来趾高气昂的大小姐,有点受不起周惟那声谢。
周惟抿了抿唇,“谁也预料不到意外。”
如果没有陆明月引荐专家,周茉也没有求生的机会,像今天这样的意外还会发生无数次,且一次比一次凶险,不知道哪天就要夺去她幼小的生命。
周惟分得清好歹,与其说是陆明月的错,不如说承担罪责的另有其人。
他很清楚自己的妹妹是为什么跑下车。
经过宋予臣和林斐然时,周惟目不斜视,看也不看二人,径直跟着医生上了救护车。
林斐然飞快道歉:“对不起,周惟。”
宋予臣脸色难看,低头握拳,却也跟着说了句:“对不起,我没有真的要伤害你妹妹的意思。”
周惟没理会,随着救护车离开。
车里的陆明月悄悄看了眼林斐然。
日光下,她脸色苍白却难掩清丽,整个人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不愧是女主角,楚楚动人就算了,心地也是真善良。
陆明月升起车窗,不高兴地撅起嘴,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我也很漂亮。”她嘟囔,想了想,又有点沮丧。
司机小张试探着问:“要走吗?小姐。”
“走吧。”陆明月意兴阑珊。
车子行驶了很远,她只能看见后视镜里,宋予臣怜惜地搂住林斐然。
陆明月又联想起最开始看到的那一幕——初雪的天气,周惟和林斐然站在一起,后者脸上挂着期盼的笑容,两个人在说话。
青梅竹马,少男少女,多么美好……
在陆明月认识周惟前,这样的美好,他们还拥有很多很多。
“我也很漂亮……”
陆明月低着头,看着美甲上滑稽的创口贴,心想。
可是,我不太善良。
我有些嫉妒。
10. 第 10 章
陆明月向来是个坏情绪不过夜的人。
回了家,一觉睡醒,重回自信巅峰,在“爱你老己”这个梗还没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把自己爱得不行了,什么酸涩懊恼,没听说过!
云光医院是高级私人医院,各项流程手续办理得很快。
周茉被抢救过来以后,就安排住院检查,病情诊断也交到了王专家手里。
经过加急研讨,周茉的手术排上日程,确认采取新型疗法。
王专家探视周茉当天,两边的研究室来了不少人陪同。
作为家属,周惟需要在同意书上签字,于是也留在病房里,一边回答王专家的问询,一边听着其他人的交谈。
人群里有个年轻得过分的女性面孔,在一群中年秃顶男性衬托之下,格外显眼。物研所的人都在围着她说话。
周惟看见她,目光微顿,礼貌颔首:“华教授。”
关注前沿物理学的人,都会认识这张脸,周惟也不例外。
周惟曾经自学大学物理,去听过华棂的公开课。
理论物理充满想象力和前瞻性,也是他心向往之的学科。可是家庭发生变故,除了现实难题以外,他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拥有超越时代的天赋,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理论物理很残忍,会主动筛选不适合它的人,周惟对此倒没什么失落,只是有些意外会在这里看见物理领域的知名教授。
华棂戴着无边框眼镜,面孔冷漠,看人时带着审视。她不认识这个男生,但是大概能猜到是自己的学生,于是点了点头。
“棂姐,你在这里啊。”同一时间,陆明月走了进来,亲密地挽住华棂的胳膊,“晚上请你吃饭,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
“吃饭就不用了,肖何不在家,我得去接孩子。”华棂抽开手臂,拍了拍陆明月的脑袋,又扫了眼周惟,似笑非笑,“你要谢我,他看起来得谢你,没完没了,我就不掺和了。”
她跟着王专家一行人离开。
陆明月这才看见周惟,脸上笑容一收,“我只是想帮你妹妹,跟你没关系。”
周惟点点头,声音温和:“嗯。”
“不许总是嗯,说点别的。”陆明月故态复萌,又要为难人。
病床上传来开心的呼唤:“明月姐姐。”
“小豆芽。”陆明月挑眉,走了过去,看着周茉脸色苍白,瘦得脸颊都凹陷了。她有点心疼,嘴上却嫌弃,“你哥不给你饭吃吗?”
“我其实吃挺多的,就是不长肉。”周茉笑了笑。
陆明月嘟嘴:“禁止炫耀。”
每天周惟都会给周茉准备病号餐,此刻正摆好了床上桌,连带着自己那份饭也拿了出来。
普通的家常小炒肉和蔬菜米饭,没有花里胡哨的摆盘,卖相朴素但味道不错。
周惟看着菜想了想,还是问道:“陆小姐,吃过午饭了吗?”
陆明月是个能躺着就不坐着的懒人,就算是探望病人,也是不讲究的,她已经找了床边的软沙发坐下,闻言懒洋洋地扫了眼菜色。
周茉眨眨眼,压低声音说:“我哥厨艺很好的,你要不要尝尝?”
陆明月:“哼,又不是鲍鱼海参,我才不吃。”
周茉捂嘴笑,闷头吃自己的病号餐,假装没听见。
周惟却已经打开手机软件,认真地开始查询附近的鲍鱼海参。
陆明月晃着腿等半天,没听见人回话,刚要开口,就看见周惟将手机举到她面前,“这家可以吗?”
某海鲜饭店的招牌菜赫然被加入订单列表,周惟还在认真询问:“你有忌口吗?要不要加主食?”
“不要!我不吃外卖!”陆明月翻了个白眼,一把抢过周惟的手机,三两下删掉订单。
周惟难得有些无措,他站着沉默片刻,抿了抿唇:“那……你想吃什么?”
陆明月仰着头,不高兴:“吃吃吃,你就知道问吃,我在你眼里就这么爱吃吗?难道我前凸后翘的好身材都是吃出来的嘛?”
周惟礼貌地控制视线,没有真的去打量她前凸后翘的好身材。
不过他一时也难住了。
陆明月看起来什么也不缺,除了问吃饭,还能做什么表达关心和感谢呢?周惟无意识地攥紧手指。
很小的时候,老一辈人不善言辞,对子女的爱都融汇在一日三餐里,除了问候吃饱穿暖,似乎就很难有其他抒发情感的形式了。
看见陆明月,几乎是下意识的,周惟就把老一辈的方法用了过来。
好像不太对……
周惟没再说话,走出了病房。
陆明月正在和周茉聊天,从美甲聊到衣服鞋子,又给她看自己的自媒体账号,催她点关注。等到发现房间里少了一个人,都是半小时后了。
“你哥呢?”陆明月看着桌上没动的饭菜,疑惑起身。
刚打开门,周惟正好进来,两个人相撞,他手里的东西被打翻。
一瞬间,陆明月只感觉周惟单手将她拉进怀里,盘里的汤全撒在他另只手上,白皙修长的手烫得通红。
“你……你没事吧?”陆明月慌张道。
“没事,冷水冲冲就好了。”周惟松开她,走进卫生间冷静地冲凉水。
陆明月跟了进去,探头探脑,“真的没事?”
周惟从镜子里看见她的模样,唇角很轻地勾了勾:“真的没事,你去吃……”
他顿了顿,擦干手,无奈地回头,“算了,都打翻了,可能不剩什么。”
陆明月看向盘子,里面只剩下一点汤汁,鲍鱼海参已经撒了地上,只有扑鼻的香味证明了它们大概是道很出色的菜。
陆明月这下是真愣住了,“所以,你刚刚真去买了鲍鱼海参?”
周惟没有否认,戴起手套收拾着地上的残渣:“嗯,医院超市就有,很近。”
云光配置高档,按摩疗养连同温泉厨房等等都很齐全,做个菜并不难。
周惟也不觉得有什么。
陆明月面色古怪,嘟囔:“我就随口一说,谁天天吃鲍鱼,我又不爱吃。”
周惟轻笑:“嗯,是我考虑不周,那你现在饿吗?”
这个问题真是过不去了。
陆明月不耐地翻个白眼,干脆随手一指桌上的饭:“我就吃它了。”
周惟一愣,那是他没来得及吃的普通饭菜,“那个已经冷了……”
“我就要吃。”陆大小姐往沙发上一坐,斩钉截铁。
“好。”周惟笑了笑,“那我先去热一热。”
这回大小姐没意见,理所当然地等着人伺候自己。
周惟也很上道,微波炉热完菜以后,将干净的碗筷用热水再次消毒,一并端到陆明月面前。
陆明月拿着筷子,挑剔地拨弄着卖相不佳的小炒肉,皱着眉认真问:“这能吃吗?”
陆家保姆做菜讲究色香味俱全,有的时候香味都可以没有,但色一定要有,这就导致陆明月对饭菜的认知,是刚出炉就得精致漂亮的。
像软趴趴的青椒和油乎乎的肉,陆明月从没有尝过,眼里的惊奇还真不是刻意刁难。
周惟沉吟片刻,也审慎回答:“应该可以。”
陆明月想了想,送进嘴里。
嚼嚼嚼……反正她为了减肥一向吃得少……嚼嚼嚼……就算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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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一口的事……嗯?怎么好像还行……嚼嚼嚼……忘了什么味道,再来一块……嚼嚼嚼……
周惟默不作声,给她碗里添了点米饭。
陆明月顺势送了一口饭,满足地眯起眼。
嚼嚼嚼……更好吃了……嚼嚼嚼……
五分钟过去,陆明月低头一看,大惊失色:“谁偷吃了我的菜!”
周茉忍着笑,翻了个身。
周惟也莞尔,收拾起餐盘,“饱了吗?不够的话,我再做。”
陆明月摸着隆起的小腹,打了个嗝,哼哼:“刁民不许害我,我要减肥的,这一顿下去我要饿多少天啊……”
这么想着,大小姐开始焦虑。
周惟蹙眉,很认真地打量陆明月:“你不胖,不能不吃饭。”
“你懂什么?”陆明月不理他,手上已经给营养师拨了电话,让她调整下周的餐食。
周惟去了里间洗碗,嘈杂水声没有掩盖外面的通话声。
他目光沉了沉,眼带思索。
片刻后,陆明月打完电话,周惟也正好出来,他忽然开口道:“陆小姐,我一直想谢谢你的帮助,但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回报。”
他顿了顿,“如果你喜欢我做的菜,不如我每天做好给你送过去。”
陆明月下意识反驳自己不喜欢,可是空空如也的餐盘太打脸了。
她什么也不缺,倒是无所谓周惟谢不谢的。
但是……
陆明月摸了摸下巴,哼笑。
她差点忘了自己是恶毒女配,携恩求报什么的不是送上门的机会嘛,到时候想怎么折腾周惟,就怎么折腾。
“好啊。”陆明月扬了扬下巴,眼神骄矜,“不过我可是很难搞的哦。”
周惟轻笑:“你只管说要求。”
“这可是你说的,我不吃葱姜蒜,不吃青椒花椒韭菜洋葱茴香番茄……不吃羊肉怕膻味,不吃鱼肉怕腥味,不吃猪肝猪肺猪脑猪尾巴,可以吃牛肉但必须是空运的新鲜和牛……”
一旁的周茉已经听得眼睛发直,心想这座星球还有您能入口的食物吗?
而周惟却脸色没变,听完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陆明月眯着眼:“真的假的?你全记住了?”
周惟平静抬眼,将刚才说的话一字不落地重复。
陆明月惊恐,喃喃自语:“这记忆力,你以后老婆哪敢跟你吵架,八百年前的旧账都要被翻出来。”
周茉噗嗤乐了。
周惟无奈起身,又拿起纸笔,刷刷写了一份菜单,“你看看,我根据你的忌口列出了食谱,后面算好了卡路里,你不用为了减肥节食,还能在里面挑爱吃的菜。”
陆明月这下更惊讶了,食谱上的菜和营养师规划的差不多,但菜色方面更加符合她的心意。
大小姐一点没客气,兴冲冲开始点菜:“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好。”周惟默默记下,“想喝什么汤?”
“香菇炖鸡,啊不,还是墨鱼排骨吧,等等……”陆明月有点犹豫,干脆凑到他跟前,“换成这个。”
“好。”
……
病床上,周茉看着两个人近距离交谈,安详地盖好被子,唇边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她可没有忘记,陆明月吃的是周惟的饭菜,也就是说,她哥正顶着饿肚伺候大小姐。
周茉看着窗外融化的积雪,心想,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无论是她的,或者别的人,都不会远了。
她微笑闭上眼,打了个哈欠,在陆明月叽叽喳喳的声音和周惟始终平和的应对声中入睡。
11. 第 11 章
周惟兢兢业业地当起了送饭员。
他的课业繁重,还要去医院照顾周茉,时不时得兼顾游鸣飞那边的工作,就是这样繁忙的情况下,他依然坚持每天晚上开火做饭,再准时给大小姐送去,风雨无阻。
要说陆明月呢,一开始倒新鲜,每天还挺期待晚饭。
尤其是有课的时候,迎着诸多同学的目光,一个身高腿长的大帅哥等在教室门口送饭,别提多爽了。
当然,陆明月只在心里爽,表面还是矜持,有时候还会故意发牢骚:“哎呀,不都说了上形体课嘛,今晚不能吃多了。”
向来顺着她的周惟只有这时候很固执,“不多,今晚的主食是玉米,粗粮不会增加热量。”
反正每当陆明月找理由不吃饭,他都有科学且正当的解释打消她的念头。
陆明月也不是真不想吃,她偶尔就是一个很做作的小女孩,闲着无聊就想折腾人。
比如她吃饭的时候,周惟要么在旁边看书,要么就在敲电脑工作,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但是陆明月吃着吃着就闹幺蛾子,一会儿说里面有青椒,不挑掉不吃;一会儿说今天的汤有点咸,想喝水……
周惟就会放下手里的事,专心帮她挑并不存在的青椒,或是去买水,还得买指定口味的,帮她拧开瓶盖递到手边。
陆明月被伺候得舒舒坦坦,小日子过得挺美。
可过了半个月,新鲜期结束,大小姐就有点开小差了。
临近期末,表演专业的课不多,陆明月宅在家里的时间变长。周惟的送饭地点随之改变。
如果今天没课,陆明月就会发微信告诉周惟,后者再把饭送到陆家别墅。
陆明月怕冷,不想出门,每次都让他直接送进来。可是周惟很有分寸,只会等在保安亭外,让陆家佣人来取。
赵姨好奇,亲自去拿了几次,打趣陆明月:“什么好吃的,这么大老远送来?给我也尝尝?”
周惟的手艺说差不差,说太好也算不上。陆明月吃惯了家里阿姨的菜,再吃他的当然新鲜,可是一连吃了半个月,也有点腻了。
可她还是护食,拒绝赵姨,“不给,你吃张阿姨的饭吧。”
张阿姨故作遗憾:“明月小姐嫌弃我的手艺咯,可惜了这些爱吃的菜,赵姐,你吃吧。”
陆明月看着餐桌上的山珍海味,心痛难忍。
可是胃只有一个,装下了清粥小菜,就不能再装大鱼大肉。
陆明月忍了。
可惜忍得了初一,忍不住十五。
张阿姨毕竟是从小给陆明月做饭的人,她嫌弃得了一时,最终还是抵抗不住诱惑,在某个周日饱餐一顿。
张阿姨欣慰,总算不用操心失业的问题。
她这边宽心了,那边吃饱的陆明月也发起饭晕,呼呼大睡。唯独周惟看着始终没有回复的微信,沉默不语。
周日学校放假,一般这个时候周惟会去陆家别墅送饭,陆明月也会提前给他发消息确认。
微信聊天记录最开始是——
月亮眨眨眼:【今晚我在家哦,别跑学校了。】
周惟:【好。】
……
月亮眨眨眼:【今晚在家。】
周惟:【好。】
……
月亮眨眨眼:【家。】
周惟:【好。】
……
总之,两人的对话越来越简短。
直到今天——
周惟:【在学校排练?】
……
周惟:【在家吗?】
……
一直没有回复,眼看到了约定的时间,周惟还是做好陆明月昨天点的三菜一汤,装进保温盒,准备骑车去学校。
周茉在阳台大喊:“哥,戴条围巾,今晚下雪!”
周惟点点头,折回去戴好围巾,在逐渐昏暗的天色里远去。
到了学校,平时排练的剧场没有人,再次确认课表,陆明月也没有临时的选修课,只能是在家了。
周惟看着彻底暗下去的天,以及纷纷扬扬的雪,意识到自己应该回去。
只要不在学校就好,在家里总不会饿着,一顿饭而已,送不送都没关系。
这么想着,自行车却仍然往陆家别墅区的方向行驶,等回过神,雪已经越下越大,人也快到了地方。
陆家别墅的位置闹中取静,距离学校不算远,想来是为方便陆明月念书准备的。
也幸亏路程不远,即便这样,周惟下车的时候,手脚已经冻得发麻。
他正要走向保安亭,忽然一道车灯闪过,紧接着后面跟着好几辆标志不一但都价格不菲的车。
周惟推着自行车退让在侧,眼看着始终坐在保安亭里避寒的门卫飞快跑了出来:“陆总回来了?”
最前面的宾利降下半截车窗,露出一张男人的面孔,大概年约三十多岁,英俊沉稳,只是对门卫点点头。
后面的跑车里传来一声口哨:“小李,就叫你陆总,把我忘了?”
门卫小李赶紧笑道:“陆二少,好久不见。”
跑车里的男人年轻一些,神态有点轻佻,眉目倒是有几分熟悉。
周惟垂眸,大概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两辆豪车往别墅开去,他活动着僵硬的手,试着拨打陆明月的电话,却迟迟没有接听。
周惟默然半晌,他没有坚持不懈打扰人的习惯,于是只好拎起早已冰凉的保温桶站在角落里。
门卫小李认识周惟,知道他经常来送饭,本想帮忙去里面问一声。可一想到刚进去的几位爷,又觉得今晚陆小姐大概不会记得外面的人,何必去讨人嫌。
想至此,只能看着那道瘦高的身影站在风雪里,默默等待。
雪越下越大,天地一片洁白。
周惟仰头。
一片雪花落在脸上,渐渐融化。
陆明月冻得打个哆嗦,赶紧关上窗户,擦掉脸上融化的雪水。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瞌睡虫全跑没了。
楼下恰好传来赵姨的呼唤:“明月小姐,大少和二少来看你了。”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以及男人的声音。
“好了赵姨,什么年代了,还叫少爷,爷爷听见了又要骂我们封建余孽。”
陆明月边穿衣服,边听着外面的动静翻白眼。
说话的一听就是她二哥陆祎,他就是四九城最纨绔的余孽,还好意思说别人。
另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明月最近怎么样?”
陆明月顿时紧张,竖起耳朵偷听。
是她大哥陆祈,全家对待她最心狠手辣的魔头!每次来都问学习问花销问交际问问问问问!烦死人!
赵姨依旧一顿夸。
这人显然不吃这套,径直敲门:“陆明月,开门,我知道你在听。”
陆明月吓一跳,对着镜子模拟乖巧的笑脸才开门,故作惊讶地看着两个男人:“我亲爱的哥哥,你们怎么来了~”
陆祎靠着墙大笑:“哥,你看她那样,这表演没白学。”
陆明月翻了个白眼,扑上去:“给你表演个动物世界,饿虎扑食!”
陆明月挂在陆祎身上揍他。
“你再动一个试试,我还手了啊,我真还手。”
陆祎一边躲闪,一边还怕妹妹真摔下去,忙得不可开交。
陆祈面无表情:“我数三个数,三、二……”
“一”还没落地,两个人同时分开,笔直站好。
陆祈多看两个弟妹一眼都嫌头疼,言简意赅:“陆明月,你二十岁的生日要去老宅过,爷爷亲自给你办,这段时间少惹是生非,懂?”
陆明月天塌了:“去老宅?我不要!爷爷给我办的哪是生日派对啊,就是抓我相亲呗,那都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谁几岁尿床我都知道,我不要跟他们过!”
陆祈冷酷下楼:“我只负责通知。”
陆明月跟在后面,拽着陆祈的胳膊:“不!我不要!你帮我拒绝爷爷!”
陆祈无动于衷,拖着累赘往前走。
“我要闹了,我真的要闹了!”陆明月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陆祈的腿,大声控诉,“陆祈你不是人,你不是我哥,我要告诉我嫂子……”
陆祈额角青筋直跳,不耐烦:“说,要多少?”
陆明月立马笑盈盈:“我看中了一套高定珠宝,还缺这个数~”
陆祈点开手机操作,数秒后,出账成功。
陆明月谄媚地给他捏肩:“辛苦了,我最最亲爱的葛格~”
陆祎凑上前捏另一边肩:“葛格~见证有份,我也要~”
“滚。”
陆祈掀开二人,对着赵姨叮嘱几句就离开了,临走前警告陆明月:“再说一遍,生日老老实实去过,听见没?”
陆明月捏着自己的耳朵,超大声:“听见了,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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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都听见了啦!”
送走陆祈这个魔头,陆明月看着还在原地的陆祎,嫌弃:“大哥来骂我,你又是干嘛来了?”
陆祎躺在沙发上,晃悠着腿:“我来看你被大哥骂。”
“找揍!”
兄妹俩又扭打在一块儿。
闹了一阵,陆明月想起好久没看见手机,正美滋滋查余额信息,缓慢的微信页面突然跳出几条新消息。
待看见内容,她猛地意识到什么,披着衣服就冲出门。
赵姨:“这是去哪?外面在下雪!”
陆祎:“陆明月!有鬼追你啊,跑这么快?”
……
身后的声音,陆明月一概没听见。
她看着手机里周惟的消息,最后一条未接通话已经是三十分钟前。
京市的冬天,零下的温度,还在下大雪,这样的天气别说站三十分钟,三分钟都冻够呛。
但愿这个人别是个傻的,真在那等吧……
陆明月这么想着,抬头一看——夜色深处,大雪纷飞,昏黄路灯下,那道熟悉的身影就站在那,雪花落在他的发梢眉睫,清俊的侧脸和这个雪夜一样平和冷寂。
同一时间,他也看见了陆明月——大小姐穿着滑稽的毛绒睡衣,披着厚厚的羽绒服,卷发凌乱地扎着丸子,脸上还戴着硕大的黑框眼镜,雪飘在她的刘海上,有点可怜可爱,但这副打扮也绝对不会是她想显露人前的。
陆明月没来得及后悔自己的穿搭,她怒气冲冲地走上前:“周惟,你是笨蛋吗?一顿饭而已,你不送我又不会饿死!现在好了,我不饿死,你倒想把自己冻死!”
周惟被劈头盖脸地骂,只能低着头局促地沉默。
如果陆明月晚来一分钟,他其实就离开了。
这件事说起来确实是犯蠢。
他明明也知道的,只是一顿饭,谁也不会饿死,更何况是陆大小姐。
他也知道,吃他的饭,对陆小姐来说只是一时之兴。别说是普通的家常菜,就算是山珍海味,在她面前也不稀奇。所以哪里就那么不可替代?
可也许就是她拥有得太多,而他能付出得太少,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可以兑现的承诺,无论下雨下雪下冰雹,他都不愿意让承诺带有瑕疵,尽管……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顿饭。
于是就这么头脑发热一般,从学校到陆家,从傍晚到深夜,等到大雪满头,寒意侵入肌骨,这才突然惊醒,他这样是不妥当的。
周惟大多时候是个很妥帖的人,说他温和也好,冷淡也罢,总之是个不会让人产生困扰的人。
所以,像这样执拗而愚蠢的行为,在他身上实在少之又少。
短暂的冲动之后,与生俱来的冷静再次占据大脑。
是的,他固然兑现了承诺,每天风雨无阻地送饭。可是他站在风雪里的等待,未尝不是落在别人心头的枷锁。
就像现在,陆明月那么匆忙地跑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还有藏着怒骂声里的些许愧疚……
周惟垂下眼。
这就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她眼底的愧疚。
其实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只不过是忘了发一个消息,却因为他的举动,平白担上了负罪感,不应该的。
惊醒后,周惟便准备离开,可是就晚了一步。
看着陆明月被风吹红的脸,他扯开嘴角,平静道:“我刚到五分钟,没那么久。”
陆明月骂声一顿,狐疑打量:“真的?”
“嗯,我忙晚了,给你发消息的时候还在路上。”周惟自然地将饭桶挂上自行车把手,“菜凉了,明天做新的。”
陆明月很好骗,一点也没发现他僵硬的手脚。
知道周惟没等那么久,心里就松了口气,人又高兴起来:“好!明天我还要吃昨天点的。”
“好。”周惟温和地说,“快回去吧,外面冷。”
“嗯!”陆明月点头,想起什么,“欸,你等等,我叫司机送你,别动啊。”
她忘了带手机,着急忙慌跑回去打电话。
陆祎靠在门边瞅她:“刚那人谁啊?你电影学院同学?”
“别问。”陆明月头也不抬,正要打司机电话。
“行了,我开车送他。”陆祎夺过她的手机,晃了晃车钥匙走出去。
等他开到小区门口,周惟已经不见踪影。
陆祎点了根烟慢慢抽,嗤笑:“小子还挺傲。”
12. 第 12 章
次日,雪过天晴。
陆明月上完形体课,看时间还早,干脆让司机去云光医院。
她知道周惟都是给周茉做完饭,再去给她送饭。今天直接过去那边,倒也省得他跑一趟。
哼,还不是因为昨天的事,让陆明月感到些许愧疚,不然她才懒得去呢。
月亮眨眨眼:【我六点到云光,今晚想吃香辣蟹,红烧鲫鱼……】
大小姐毫不客气地发了串语音报菜名。
周惟回得很快:【好。】
陆明月撇撇嘴。
这个人总是惜字如金,多说句话会死掉嘛?
今天运气好,车子没有很堵,半小时就到了医院附近,正好六点。
但陆明月是个很摆架子的人,准时到显得她太积极了,不就一顿饭嘛,她只是顺便下课早,顺便要路过,顺便发个微信,顺便吃一口。
陆明月拿出粉饼悠闲补妆,在车里磨蹭十来分钟,直到微信消息弹出。
周惟:【堵车了吗?】
陆明月得意弯唇,等了两分钟才施施然发语音:【着什么急啊?你吃饭还是我吃饭?我中途处理了重要的事情,可忙了,好了不说了。】
看着大小姐在后座各种姿势自拍的司机:“……”
-
另一边,周惟仔细将饭菜盖上保温。
点开微信消息,陆明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特有的上扬尾音,腔调又傲又娇。
周惟不留神又点了一遍,语音重复播放。
他轻笑,敲字答复:【嗯,外面很冷,请记得走地下停车场。】
【你好啰嗦,我又不是笨蛋。】
这次语音回得很快,背景音隐约有高跟鞋的声响,陆明月似乎已经下了车。
周惟估算着距离和时间,进厨房将锅里煨的汤端了出来。
周茉躺在沙发上看书,哼哼道:“大小姐来了?总算可以开饭了,我肚子都咕咕叫了。”
周惟将一份清淡的菜饭摆在她面前的小桌,冷酷道:“你的在这。”
看着自己面前的清汤寡水,以及隔壁桌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周茉抬头:“哥,你是我哥吗?”
周惟脸色不变:“手术前不能吃重油重盐。”
这不是理由!
周茉咬牙切齿,却不敢反抗,只能弱弱地搅拌碗里的青菜以示抗议。
周惟盯着她的动作,正要说什么,门外响起敲门声。
以为是陆明月,周惟起身去开门,却看见林斐然的脸。
也是,陆大小姐哪是个敲门的人。
他怔了半秒就回神,“有什么事吗?”
林斐然笑容有些勉强:“周惟,我们谈谈吧。”
上次的恋爱提议不合时宜,后面又引发了一系列糟糕的事情,林斐然对此内耗了半个多月,今天好不容易做足心理建设,就想跟周惟说开。
周惟想了想,关上门,隔绝周茉的视线,“好,去走廊说。”
他快步走在前,面容冷淡平静,林斐然忐忑地跟在身后。
“上次那句话,就当我没说过,行吗?”她轻声说。
周惟蹙眉,点点头。
该有的拒绝,他那天已经回应过了,只是事发突然,来不及说太多,宋予臣就冲了出来,以至于后续的事情越发不可控。
“还有其他事吗?”
林斐然松了口气,试探地看着周惟:“还有一句话,就一句。”
“你说。”周惟看着窗外。
“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林斐然的眼底倒映着周惟的面孔,回想的却是初次相见,彼此还是小孩的模样,“从小一起长大,最真心、最单纯的朋友。”
周惟这次的沉默有点长。
林斐然以为会听见一如既往的、带着冷淡与敷衍的答应。
可是她听见的是难得的反问。
“朋友?”周惟看着她,顿了顿,开口说,“没必要了。”
林斐然怔住。
“我一直很感谢你和叔叔阿姨的照顾,以后有我能帮忙的,一定尽力。”周惟继续说,“但是……关于你的私事,我不合适再插手,希望你理解。”
“我明白!我已经连累你很多了,我不是要你帮忙,我只是……”林斐然慌忙解释。
“抱歉。”周惟冷淡打断,琥珀色的瞳孔平静如水,似乎没什么情绪,却让林斐然瞬间明白了什么。
周惟答应她谈一谈,也许就是为了说清楚这番话吧。
他后面那段冠冕堂皇的长句,只是为她保留体面,为所谓青梅竹马的关系蒙上最后的遮羞布……
因为自始至终,在周惟的世界里,关系的深浅从不是靠时间定义的。
不是说一起长大,就真是站在他身边的、所谓真心的朋友……
这才有了他那句反问——朋友?
在他心里,她林斐然连朋友都不是。
林斐然有点难堪,心里又陡然升起一丝愤怒。
她从没有对周惟产生过类似怨怼的情绪,他们总是很体面地相处,纵然冷淡,纵然陌生,却算和谐。
她以为是周惟这个人本就如此,今天才知道,那只是因为,她从不是被列入朋友范围的人。
他无条件答应的帮助,也只是在心里计算着回报林家的恩情。
现在,大概算是还完了,所以他要抽身离去。
多简单的道理,林斐然却今天才懂。
“我知道了。”她强挤出一丝笑,心里五味杂陈。
高中时代,林斐然成绩好长得也美,在学校追求者众多,而那时候的周惟也是如此。
她对周惟的感情很复杂。
学生时代,她把他当成对手,看见他的名字高居榜首,崇拜有之,胜负欲也有之。所以她拼命追赶,就为了嬴他哪怕一门功课。
有时候,她把他当朋友,会心疼他的遭遇,尽管他并不需要。
身边总有人起哄他们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
说得多了,林斐然也会想,除了自己,他这样的人还会喜欢谁呢?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拒绝了她,但自己在对方心里起码占据了半分位置吧。
可现在……
林斐然自嘲一笑。
她什么也不是。
说起来,她可能没有多喜欢周惟,只是人的劣根性作祟——以为自己拥有的时候,会挑三拣四,不屑一顾;当意识到是错觉,却突然空落落的,又委屈又不甘,好像失去了什么。
“周惟……”林斐然深吸一口气,终于坦然抬头,“之前的事,我欠你一句真心的道歉,我……”
她话没有说完,走廊另一头传来不悦的声音。
“喂,你们在干嘛!”
两人同时望去,只见陆明月气势汹汹踩着高跟鞋走来。
“周惟,我的肚子都饿扁了,你管不管?”她一边噼里啪啦地兴师问罪,语速飞快,“看看,看看!都几点了,我的菜是不是都凉了,要是不好吃,我就……嗷!”
突然一声惊呼,陆明月怒极生悲,高跟鞋歪了,整个人摔倒!
几乎同一时间,林斐然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周惟迅速往前伸手,接住倒向自己的人。
陆明月这会儿痛得说不出话,比痛更要命的是——漂亮女配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摔倒啊!很丢脸欸!
靠!哪个造型师搭的高跟鞋啊!什么牌子?避雷!避雷!
陆明月又痛又委屈,气得把鞋子都甩掉,脚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抓住,轻轻揉捏。
“还好,只是肿了一点,没有伤到筋骨。”周惟半蹲下,认真查看伤势。
陆明月一怔,这才发现刚才是周惟在扶着自己。
“还能走吗?我带你去挂个号。”周惟起身问。
陆明月眼珠一转,立刻软倒:“不行,太疼了,我走不动。”
周惟赶紧接住朝自己倒来的人,皱眉,想了想才道:“得罪了。”
没等陆明月反应,整个人就被拦腰抱起。
看见地上的鞋,周惟只能空出一只手,又拎起鞋往前走。
陆明月感受着身下有力的胳膊,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清晰侧脸,暗暗咂舌:嚯,这腱子肉,还挺扎实。
她搂紧周惟的脖子,往上扥了扥,很是自然地寻找更舒服的位置。
感觉到与胳膊近距离接触的软肉,周惟神情僵了僵,却没说什么,飞快往挂号处去。
陆明月没有察觉周惟的异样,她往后望去,正好对上林斐然目送他们的眼神。
陆明月:……
好消息,虽然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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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但恶毒女配作妖的剧情似乎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
按照剧本,这种时候是不是该露出胜利者微笑?
怎么笑?歪嘴?还是露出八颗牙?
她一路琢磨怎么笑,脚上突然剧痛。
“啊,你干嘛?”陆明月瞪着对面的白大褂,“轻点行不行啊大夫。”
医生年纪比较大,性格和蔼,笑呵呵:“行了孩子,没多大事,按时上药养个把礼拜就好。”
周惟认真听医嘱,记录要用哪些药。
陆明月不满,插嘴道:“怎么就没事,明明很大事。”
医生抬了抬眼镜,装聋。
陆明月就瞪向周惟,指着脚踝的红肿,“你看,都肿了。”
周惟看着她的伤,微微蹙眉:“嗯,是很严重。”
陆明月这才满意:“就是。”
周惟看向白大褂:“她这么疼,确定不需要其他治疗方法吗?医生。”
“……”医生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二人身上打转,拿起笔笑着说,“那你们说,想怎么治?要不要去开个刀?”
“那倒不用。”陆明月摇头,目光瞥向周惟,“哼,我因为谁受伤,谁就要负责。”
周惟沉默两秒,想了想:“陆小姐想我怎么负责?”
陆明月嫌弃地扫视着诊疗室的床,向周惟伸手,倨傲下令:“先摆驾回宫吧。”
“……”
周惟愣了两秒,轻笑,“好。”
他正准备伸手,忽然想到那阵陌生的触感,犹豫两秒,背过身去,蹲下:“我背你吧。”
陆明月无所谓什么姿势,反正踩着周惟头顶爽爽的就对了。
医生看着两人离开,也哼着小曲,摇头晃脑地下班。
嘿,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还得碰瓷。
-
病房里,周茉看着周惟背上的陆明月,大吃一惊:“这是怎么了?”
陆明月趴在周惟肩上,好心情地冲她挥手:“咱俩要当病友了。”
周茉:?
这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好事吗?笑这么开心?
很快,周茉就明白了,对陆大小姐来说,当病号确实很爽。
一整个下午,陆明月霸占了真病号的大床,把周惟使唤得团团转,还签下不平等条约,要求对方负责到她痊愈为止。
周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大哥全盘接受,连一点异议都没有!
人家战败国还你来我往地扯皮呢,这人倒是啥话没有,直接割地赔款。
不,是卖身为奴!
周茉举着化学练习册,两只耳朵竖起,全神贯注地听着那边的对话。
“周一到周五,早八晚十,视情况单休,要随叫随到,不可以迟到早退,你所有课余时间都属于我,我不许你走你就不能走……”陆大小姐贯彻资本家的扒皮本领。
周茉越听越发昏,这作息,黑奴听了都要起义。
她那个好大哥却只是思索了片刻,问:“你家里有亲属在吗?”
陆明月这回倒是很聪明,她哼笑两声,凑近问:“怎么?你担心孤男寡女,我会对你做什么吗?”
周惟拉开距离,避过她的目光,平静道:“陆小姐,这样的事不可以开玩笑,对你影响不好。”
陆明月翻了个白眼,嘟囔:“老古董,哼,放心吧,赵姨会在的。”
周惟这才点头:“好。”
陆明月眯着眼看他,坏心思立马就来了。
“哎呀,脚好疼。”
周惟正要去厨房热菜,听到声音立刻折返,擦干手才凑近:“怎么了?上了药还疼吗?”
陆明月歪着头,懒洋洋地哼唧:“嗯。”
周惟等掌心暖了一点,才轻轻握着她的脚踝,按照医生教的揉捏。
傍晚,夕阳余晖渐落。
陆明月原本还在作妖,被这昏黄的光晕一照,再加上舒适的按摩,睡意渐渐上涌。
可是那只手一离开,她又不满,“还疼。”
周惟无奈,只好一直坐着握住那只脚丫。
粗糙的老茧触碰精心护理的白嫩肌肤,隐秘的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至心头。
窗边,周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将练习册盖在自己脸上。
有没有人记得,她才是病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