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历史，即便乌娅是巫女的身份，也听长老们提及过。
“他没有死。他现在，就在这大齐都城里。”
“他就是本届的新科状元，上官瑞。”
“轰！”
如果说刚才的消息是荒谬，现在这个，就是一道惊雷，直直劈在乌娅的天灵盖上！
上官瑞……
是她的哥哥？
他们是高丽国的皇子和公主？！
那个温润如玉，才华横溢，却因为齐明玉而身陷囹圄的状元郎？
是她的……哥哥？
可是，上官瑞不是身陷囹圄了吗？她如今也是破败之躯……
黑衣人仿佛能看透乌娅的心思：“昨夜，我们的人已经将皇子从天牢里救了出来。齐明玉构陷朝廷命官的罪证，很快就会呈到御前。”
乌娅的身体晃了晃，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齐明玉诬陷的上官瑞？”
乌娅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无数个碎片化的信息疯狂乱窜。
“也就是说，这是齐明玉的连环计，她和上官瑞是御赐的婚事，我和顾西舟也是御赐的婚事，她先除掉上官瑞，再除掉我，然后，才能和顾西舟在一起……”
黑衣人打量着乌娅的神色，听着她的自言自语，下意识叹了口气。
情关难过。
但是，皇室子女，最不需要的就是爱情。
他必须想办法，斩断乌娅和上官瑞这对难兄难妹的烂桃花！
否则，他们重返高丽国的大业，此生恐怕无望了。
“公主，您现在应当以大局为重。”
黑衣人的一声“公主”，带给乌娅一丝异样的感觉。
“所以……我……”
“公主，您的任务，不是去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也不是同齐明玉斗气。”黑衣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您要做的，是劝说您的哥哥瑞皇子，让他彻底斩断对齐明玉的情丝，清醒过来！”
“你们的未来，是重返高丽，夺回属于你们的王位！”
王位……
乌娅低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突然笑出了声，越笑越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何其可笑，何其讽刺！
如果早几天，哪怕只是早一天知道这个消息，她就不会把自己置于那般境地！
她根本不是什么无依无靠的巫族圣女，她背后站着的，是一个国家！
她拥有和齐明玉不相上下的尊贵身份，有和她一战到底的筹码！
“公主，齐明玉对您做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昨夜为了营救瑞皇子，我们的人手被牵制，才让那些匪徒钻了空子，这是我们的失误。”黑衣人的语气稍缓。
“但现在不是您冲动的时候。忍一忍，让百姓的骂声再飞一会儿，让齐明玉的名声再烂一点。”
“等到瑞皇子洗刷冤屈，答应夺回皇位，您再出手，才能一击必中。”
“届时，整个高丽的势力，都将是您报仇的底气。”
乌娅眼底的疯狂和恨意，已经沉淀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没错。
格局小了。
她之前满心满眼，都是顾西舟，都是齐明玉，都是那点可笑的爱恨情仇。
现在看来，不过是坐井观天。
要报复齐明玉，最好的手段是从精神上彻底击垮她！
乌娅抬手，将头上的木簪拔下，随手扔在地上。
再抬眼时，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半点情爱纠葛的影子，只剩下勃勃的野心和冰冷的算计。
“我该怎么做？”
“等。”黑衣人言简意赅，“瑞皇子在牢里受了伤，现在正在休养，过几天会来找您，稍安勿躁。”
话音刚落，黑衣人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乌娅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将军府？
顾西舟？
她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跟夺回一个国家相比，抢一个男人，实在是太掉价了。
不！
她什么都要！
既要抢回顾西舟，也要夺回高丽王位，看着齐明玉万劫不复！
【唉，乌娅就是这么黑化的。】秋水在乌娅的意识里陷入沉思。
【当一个人，短时间内面对特别多的伤害，经历了大起大落，又忽然勘破了现实，就不再被伦理道德制约了。】
【而且，越善良的人，黑化后坏得越彻底。】
……
接下来几天，乌娅蛰伏在使馆内，耐心等待上官瑞来找她。
等待的日子里，乌娅也没闲着。
她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给自己重新点上一枚守宫砂。
使馆里不缺朱砂，她取来一些，用银针蘸了，又毫不犹豫地刺破指尖，挤出一滴血珠混入其中。
殷红的血融进朱砂，颜色更艳，近乎妖异。
她口中念念有词，是巫族早已失传的古老咒语，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将针尖对准自己的皓腕，稳稳刺下。
刺痛传来，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一只崭新的、嫣红的“贞守蝶”，便烙印在了她的肌肤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嘶——】
秋水在乌娅的意识深处感受到一股刺痛，不是从手腕上传来的，更像是灵魂深处的某个角落。
“巫神，请原谅我背叛了自己的诚实，我要保护自己，保护自己在乎的事。”
“这锥心之痛，我忍了，但是有些事，我必须做。”
【这疼痛是伪造守宫砂的代价嘛……】
秋水借乌娅的视角打量手腕上的贞守蝶，赤红的颜色，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美感。
乌娅意识里，似乎有两个念头在交战。
“乌娅，你当初可是向巫神起誓过的，此生不可利用巫术蒙蔽世人，不得利用巫术害人害己。”
“起誓？可笑！乌娅如今已经是高丽的公主了，再不露出爪牙来，小命都不保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
“何时？就是现在！”
【善与恶，这两个念头，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吧。】
乌娅的侍女看到了乌娅手臂上新出现的印记，一阵开心。
“太好了，公主，有了这个印记，就能扭转大家对您的猜测了！您依然是清白之身！”
“清白？”
乌娅冷笑，那东西早在那个屈辱的夜晚就碎得一干二净了。
但有时候，男人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他们愿意相信的假象。
对普通的老百姓来说，也是一样。
人云亦云，看热闹而已。
比起真相，他们更希望看到故事的转折！
越精彩越好。
“大家都以为我乌娅已经死透了，我偏要在沼泽里开出花来。”
做完这事，乌娅立刻着手准备第二件。
苦肉计。
她翻找出从高丽带来的药箱，从里面挑拣出几味巫族特有的草药。
其中一味叫“幽兰草”的，无毒，却能让人在短时间内面色惨白，气息虚浮，脉象紊乱，闻起来还有一股久病缠身的药味。
她将草药捣碎，一部分熬煮成汤药，每日饮下，另一部分则制成香包，藏于袖中。
不出两日，乌娅整个人便憔悴下来，原本明艳的脸庞失了血色，眼下挂着两团淡淡的青黑，走几步路便会扶着墙壁，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演戏，就要演全套。
她要让上官瑞看到她时，第一眼生出的不是兄妹重逢的喜悦，而是铺天盖地的愧疚与心疼。
一个被仇恨蒙蔽，又被愧疚裹挟的皇子，才会是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咳……咳咳……”
乌娅扶着桌角，对着铜镜练习着病弱的姿态，嘴角却噙着一抹算计的冷光。
万事俱备。
只等上官瑞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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