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洞里没点灯。
光线来自朱宁手里那根白森森的脊椎骨。
骨头只有一尺长,上面刻着【白虎岭】三个字。
字是红的,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透着股子不甘心的怨气。
“骨头是好骨头。”
朱宁坐在王座上,另一只手拿着一把细长的“活铁”剪刀。
“就是太脆,缺了点韧劲。”
他脚边的地上,跪着那个面白如纸的年轻人!藕渣。
藕渣手里捧着一卷皮。
不是兽皮。
是一种半透明的、带着淡淡粉色的薄膜。
这是哪吒的“废藕”在地下发酵后,表面脱落的一层“藕衣”。
既有灵珠子的仙气,又有黑风山的尸气。
最适合做“人皮”。
“大王,这皮太薄。”
藕渣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吹破了手里的东西。
“一般的线缝不住,一扯就烂。”
“那就不用一般的线。”
朱宁放下剪刀。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陶瓶。
那是从木吒身上榨出来的“紫竹油”,混了点唐僧念过经的“佛脂”。
“用这个。”
朱宁指了指瓶子。
“用油做线。”
“把这层皮,给我‘焊’在骨头上。”
藕渣愣了一下。
随即,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油能润骨,也能粘皮。
尤其是这种带着“亲情”和“慈悲”的油,最能让人!或者是让猴子,看不穿真假。
“是。”
藕渣把那卷藕衣展开,轻轻覆盖在那根脊椎骨上。
朱宁拔开瓶塞。
倾倒。
“滴答。”
金红色的油脂落在藕衣上。
没有滑落。
油脂像是活了过来,顺着藕衣的纹理迅速渗透。
“滋滋滋!”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洞穴里回荡。
那是皮与骨在融合。
脊椎骨开始生长。
肋骨、臂骨、腿骨……一根根白骨从脊椎上抽条而出。
藕衣随之延展,包裹住每一寸新生的骨骼。
慢慢地。
一个女人的轮廓,出现在石桌上。
她很美。
不是那种妖艳的美。
是一种凄苦的、楚楚可怜的、让人看一眼就想把心掏出来给她的美。
因为她的皮是哪吒的怨,她的骨是白骨夫人的恨,她的血肉……是木吒的油。
这一家子的“孽缘”,全凑齐了。
“还差最后一步。”
朱宁看着这具完美的躯壳。
她没脸。
脸上是一片空白,没有五官。
“画皮画骨难画魂。”
朱宁伸出右手!黑莲骨。
漆黑的指尖上,凝聚出一滴暗红色的血珠。
那是他自己的血。
带着黑风山的“脏”规矩,带着他对这世道最大的嘲弄。
“我给你一张脸。”
朱宁的手指,点在女人的脸上。
“但这脸,不是固定的。”
手指滑动。
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一一浮现。
“遇见老的,你就是丢了女儿的娘。”
“遇见小的,你就是没了爹娘的孤儿。”
“遇见那个猴子……”
朱宁的手指停在女人的眉心。
他在那里点了一颗红痣。
“你就是他五百年前,在花果山弄丢的……”
“那只母猴子。”
“嗡!”
女人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两团幽幽的鬼火,在金红色的油光里跳动。
她坐了起来。
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我是谁?”
女人的声音很涩,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
“你谁也不是。”
朱宁收回手,拿起那把剪刀,剪断了最后连着的一根油丝。
“你是一面镜子。”
“专门照那个齐天大圣……”
“心里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