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的水,不黑了。
它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金色。
像是一条死去的巨龙,横亘在荒原之上。
河面上没有波纹,只有偶尔翻滚上来的气泡,炸开后散发出一股子铜臭味。
河底,排污口。
这里是整个水域最烫的地方。
“轰隆隆!”
暗红色的金油,裹挟着黑风山的雷渣和骨粉,像是一条燃烧的瀑布,冲进了河床。
沙悟净盘坐在瀑布下。
他那身深灰色的岩石甲壳,此刻被金油烫得通红。
但他没躲。
反而张开了双臂,像是在迎接一场洗礼。
“来……了……”
沙悟净张开大嘴,喉咙里发出雷鸣般的低吼。
他感觉到了。
这股油里,有无数人的贪念,有无数枚黑风钱的咬合力。
这是一层最完美的“胶”。
“起!”
沙悟净猛地站起身。
他双手插入河底的淤泥,抓住了那张早已布下的“拦河网”。
那张网原本是用泥沙和活铁渣子凑合的,虽然能拦人,但不够密。
现在,金油来了。
“封!”
沙悟净大喝一声。
漫天的金油被他引动,像是有灵性一般,钻进了拦河网的每一个孔洞。
“滋滋滋!”
一阵密集的凝固声。
金油遇到冰冷的河水和活铁,瞬间硬化。
原本疏松的网眼,被这一层层金色的油脂给填满了,封死了。
整条流沙河的河底,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整体的、暗金色的铁板。
这不再是网。
这是封条。
是一道把东西方彻底隔绝的、用一国财富浇筑的叹息之壁。
就在这时。
“哗啦。”
上游的水草丛里,突然钻出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个只有三尺高的小老头,背着个龟壳,手里拿着根分水刺。
是个河神。
或者说,是这流沙河附近某条支流的小毛神。
他听说这流沙河最近油水足,想来偷点剩饭吃。
“好香……好香啊……”
龟神吸了吸鼻子,贪婪地盯着那些沉淀在河底的金油渣子。
他仗着自己身形小,又有天庭发的避水诀,想从网眼的缝隙里钻过去。
但他刚一靠近。
“嗡!”
那道刚封好的金墙,突然亮了。
无数枚嵌在墙里的“黑风通宝”虚影,猛地浮现出来。
它们没有实体,只是金油里的贪念所化。
但它们饿。
“谁……谁在那儿?”
龟神吓了一跳,转身想跑。
晚了。
墙壁上,伸出了一只大手。
不是沙悟净的手。
是那堵墙自己长出来的手。
由金油、活铁和贪念组成的液态金属手。
“啪。”
大手一把抓住了龟神的龟壳。
“咔嚓!”
坚硬的龟壳,在这只手里像是蛋壳一样脆弱。
“啊!”
龟神惨叫。
但他没死。
因为那只手并没有捏碎他,而是把他往墙里拖。
“不……我是神仙……我有编制……”
龟神拼命挣扎,分水刺刺在金墙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编制?”
一个沉闷的声音,从墙壁深处传来。
沙悟净的那张大脸,缓缓浮现在金墙表面。
他闭着眼,像是在享受这种与整条河融为一体的感觉。
“进了……我的……胃……”
沙悟净张开嘴。
那堵墙也裂开了一道缝隙。
“就是……我的……肉。”
“咕嘟。”
龟神被拖了进去。
没有血水冒出来。
他直接被那层厚重的金油给同化了。
他的神力、他的血肉、甚至他的龟壳,都变成了这道封条上的一块砖,一颗钉。
河底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道暗金色的墙壁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像是一个小小的坟包。
而在黑风山顶。
朱宁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他听到了那一声微弱的、被吞噬的惨叫。
“封住了。”
朱宁站起身,走到崖边,看向西方。
那里,夕阳如血。
“后门关死了,钱也撒出去了。”
朱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接下来。”
“该给那位唐长老,准备下一道‘菜’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白森森的骨头。
那是一块脊椎骨。
上面刻着三个字:【白虎岭】。
“白骨夫人……”
朱宁把玩着那块骨头,指尖在上面划出一道火星。
“听说你最擅长变化,最会骗人。”
“正好。”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
“我这儿有一张刚画好的‘美人皮’。”
“不知道你有没有胆子……”
“穿上它,去给那猴子,演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