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碑前的风,停了。
那股子从黑风山深处透出来的、带着铁锈味和龙血腥气的威压,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了虎力大仙那张已经烂了一半的脸。
“皮……”
鹿力大仙捧着那一堆救命的灵芝仙草,手在抖。
他听懂了。
这妖王要的不是他们身上这层肉皮。
是要他们这二十年来,在车迟国呼风唤雨、受万人跪拜的那层“金身”。
是要他们亲手把“三清弟子”的招牌给砸了,换上这黑风山的狗项圈。
“不……不行!”
羊力大仙咬着牙,眼里的红血丝像是要炸开。“大哥,咱们是正统道门!是有箓职的!要是扒了这层皮,天庭怪罪下来……”
“天庭?”
一声嗤笑,从界碑后的阴影里传来。
那个年轻的瘟神道士,晃了晃手里的空葫芦。
“天庭的雷都劈不死你们脸上的钱,你们还指望天庭来救命?”
道士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担架上虎力大仙的伤口。
“滋!”
那枚嵌在颧骨上的“黑风通宝”,感应到了瘟神的气息,兴奋地转了一圈。
锯齿切割骨头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脆得像是在嚼脆骨。
“啊!”
虎力大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一把抓住鹿力大仙的袖子,那只手已经变成了紫黑色,指甲像是钩子一样嵌进肉里。
“扒……给我扒!”
虎力大仙的声音漏风,带着哭腔和绝望。
“我不要当神仙了……我不要这张脸了……”
“只要不疼……只要把这虫子弄出来……让我当狗都行!”
鹿力大仙看着大哥那张已经开始流绿水的脸。
他沉默了。
然后,他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灵芝。
他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道冠。
“啪。”
道冠落地,滚进了尘埃里。
接着是道袍。
那件绣着云纹、象征着国师威严的锦袍,被他一件件脱下来,扔在地上。
羊力大仙也跪下了。
他一边哭,一边脱。
很快,界碑前就堆起了一堆华丽的衣服和法器。
三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国师,现在只剩下里面的单衣,像是三只被拔了毛的鹌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就对了。”
鼠老大从门槛上跳下来。
它捡起那顶道冠,在手里转了转,然后随手扔给了身后的铁浮屠。
“拿去矿坑,回炉。”
鼠老大指了指那三个国师。
“大王说了,既然脱了旧皮,就得换新皮。”
“郎中,上药。”
瘟神道士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三个黑乎乎的、还在蠕动的面具。
这不是皮做的。
是用“活铁”拉成丝,混着“紫竹油”和“瘟胶”编织而成的。
面具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漆黑的方孔,正对着眉心。
那是钱眼。
“这是‘黑风面’。”
道士走到虎力大仙面前,把面具扣在他那张烂脸上。
“滋滋滋!”
一阵烙铁烫肉的声响。
活铁丝瞬间刺入皮肉,与那枚嵌在骨头里的铜钱连接在一起。
瘟胶融化,封住了溃烂的伤口。
紫竹油渗进去,止住了疼,也锁住了魂。
“呃……”
虎力大仙浑身抽搐。
但他不叫了。
因为那张面具,正在代替他的脸皮,重新生长。
那种冰冷的、坚硬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触觉,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
那是身为怪物的安全感。
片刻后。
三个戴着黑铁面具的“国师”,跪在了界碑前。
他们看不见表情。
只有眉心那个方孔里,透出一股子幽幽的绿光。
“谢……大王……赐皮。”
虎力大仙的声音变了。
经过面具的过滤,变得沙哑、沉闷,带着一股子金属的回响。
“回去吧。”
朱宁的声音,顺着他们眉心的钱眼,直接钻进脑子里。
“瘟疫不用治。”
“那是咱们的生意。”
“你们要做的,是让那个国王,让那些大臣,让全城的百姓……”
“都戴上这种看不见的面具。”
朱宁的声音顿了顿。
“把车迟国,给我变成一座……”
“只认钱,不认人的‘活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