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迟国的皇宫,乱了。
不是兵变,是病变。
从国库开始,瘟疫像是一股看不见的绿烟,顺着金银流通的渠道,迅速蔓延到了整个后宫、朝堂。
这不是普通的病。
太医们束手无策。
那脉象乱得像是一团缠在一起的铁丝,摸上去还烫手。
病人的症状也怪。
先是贪财。
看见金子银子就走不动道,恨不得把元宝吞进肚子里。
然后是烂肠。
肚子里像是装了一兜子碎玻璃,稍微动一下就疼得满地打滚。
最后是长钱。
身上开始长出一块块铜钱大小的黑斑,硬邦邦的,用刀都割不开。
“陛下……陛下救命啊……”
大殿上,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他们每个人都在捂着肚子,脸色蜡黄,眼神里透着股子饿鬼般的贪婪和恐惧。
国王坐在龙椅上。
他也病了。
但他病得最轻,因为他吃得最好,底子厚。
“国师呢?”
国王咆哮着,声音嘶哑。
“三位国师去哪了?”
“这都三天了!孤的江山都要烂没了!”
没人回答。
因为三位国师,此刻正躲在三清殿的密室里。
虎力大仙躺在寒玉床上,气若游丝。
他那张脸已经彻底废了。
那枚“黑风通宝”像是生了根,死死嵌在他的颧骨上,还在不断地往周围扩散着黑色的纹路。
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守在床边,一脸绝望。
所有的丹药都试过了。
所有的符水都灌下去了。
没用。
这病不讲道理。
它不走经络,不走气血,它走的是“因果”。
“二哥,三哥……”
虎力大仙睁开眼。
那只独眼里,流出一行血泪。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鹿力大仙急忙凑过去。
“我看见……那枚钱里……有个铺子……”
虎力大仙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铺子里……有个道士……”
“他在卖药……”
“他说……这病……只有他能治……”
羊力大仙浑身一震。
他想起了那天在黑风山脚下听到的传闻。
那个新立的“瘟部”。
那个专门把瘟疫封进钱里的道士。
“是黑风山!”
羊力大仙咬牙切齿,“是那帮妖怪干的!”
“知道是他们……又怎么样?”
虎力大仙喘着粗气,胸口像是拉风箱一样响。
“咱们……打不过……”
“那天雷……都被钱吃了……”
“咱们……得去求药……”
求药。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三位国师的脸上。
他们是正神(自封的),是国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仙。
现在,却要去向一群妖怪低头?
去求那一碗救命的脏水?
“我不去!”
鹿力大仙一甩袖子,“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鱼会死……网不会破……”
虎力大仙指了指自己的脸。
“老二……你看我……”
“我不想死……”
“我修了五百年……不想烂成一滩泥……”
那种对于死亡的恐惧,对于腐烂的恶心,终于压垮了道士的尊严。
鹿力大仙看着大哥那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
沉默了。
许久。
“去。”
鹿力大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咱们去。”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所有的家当。
什么千年灵芝,万年寒铁,还有那些平日里舍不得用的法宝。
“带上钱。”
羊力大仙补充了一句。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装满“黑风通宝”的箱子。
那是一箱子瘟钱。
也是这次瘟疫的源头。
“那地方……只认这个。”
……
黑风山,第五天门。
日头西斜。
界碑前的生意依旧红火。
鼠老大坐在那张加高的门槛上,正拿着一根人骨头剔牙。
突然。
它停下了动作。
鼻子抽动了两下。
“味儿来了。”
鼠老大吐掉骨头渣子,从门槛上跳下来。
它看见了。
远处的天边,飞来两朵云。
云头压得很低,飞得很慢,摇摇晃晃的,像是个喝醉了酒的醉汉。
云上站着两个道士。
一个鹿头人身,一个羊头人身。
他们没带兵器。
手里捧着大包小包的礼盒,背上还背着一个担架。
担架上躺着个半死不活的人。
“哟。”
鼠老大咧开嘴,露出一口锯齿。
它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把那把断剑往身后一背。
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官架子。
“这不是车迟国的大仙吗?”
鼠老大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传遍了整个山脚。
“怎么?”
“这是家里揭不开锅了?”
“跑到咱们这穷山沟里来打秋风了?”
云头落下。
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扶着担架,走到了界碑前。
他们听着那刺耳的嘲讽,脸皮都在抽搐。
但他们没敢发作。
因为他们看见了界碑后面。
那个穿着黑袍、手里拿着紫皮葫芦的年轻道士。
瘟神。
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就像是看着三只刚进笼子的……小白鼠。
“贫道……”
鹿力大仙深吸一口气,把腰弯了下去。
弯得很低。
一直弯到了尘埃里。
“贫道……是来买药的。”
“求大王……开恩。”
山上。
朱宁通过藕丝网络,看着这跪地求饶的一幕。
他没笑。
只是把手里的母钱,轻轻放在了桌上。
“买药?”
朱宁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黑风洞里回荡。
“药有。”
“但咱们这儿的药贵。”
“除了钱。”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
“还得把你们那身‘国师’的皮……”
“给老子扒下来。”
“当抵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