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门槛,便是那条通往后山的主路。
路是红的。
那是朱宁用雷浆、金水和地奴的胃液烧制出来的“金雷地砖”。
平日里,这路烫得能把妖魔的脚底板烫熟,雷毒顺着涌泉穴往上钻,走一步就是一次酷刑。
但今天,这路有点哑火。
和尚走在上面。
布鞋踩在红土上,没有冒烟,也没有滋滋的电流声。
每当他的脚落下,那块地砖上的雷纹就会黯淡下去。
那股子暴躁的雷毒,像是遇见了天敌,缩回了地底深处,瑟瑟发抖。
“净土宗的步法?”
黑风洞内,朱宁通过藕丝网络“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捏着那枚母钱。
母钱很冷,像是一块冰。
“步步生莲,落地生根。”朱宁冷笑一声,“想把我的黑风山踩成你的普陀山?”
朱宁站起身,走到那个装着“紫竹油”的池子边。
“藕渣。”
“在。”
“把路两边的‘花’,都给我叫醒。”
朱宁舀起一瓢紫油,泼在地上。
“客人嫌路太干,给他在路上洒点水。”
“是。”
藕渣的身影在阴影中一闪而逝。
山路上。
和尚走得很慢。
他似乎在看风景。
路两边,种满了人头。
那是车迟国的军官,还有后来陆续埋进去的散修、妖魔。
他们的脑袋顶上长着修罗莲,根须扎进脑浆里,把他们变成了半死不活的植物人。
原本,这些人头都在沉睡。
但随着和尚的靠近,地底下突然涌出了一股子粘稠的紫油。
“咕嘟……咕嘟……”
人头们醒了。
几百双浑浊的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盯着那个一身白衣的和尚。
“救……救命……”
一个军官的人头张开嘴,声音干涩,像是两片树皮在摩擦。
“大师……救我……”
“好痛……头好痛……”
哀嚎声此起彼伏。
这声音里带着勾魂的魔力,是朱宁特意留下的“饵”。
和尚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些痛苦的人头。
眼里的那口枯井,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阿弥陀佛。”
和尚轻叹一声。
他伸出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净瓶。
瓶子很小,只有巴掌大,插着一根枯萎的柳枝。
“尘归尘,土归土。”
和尚抽出柳枝,对着那些人头轻轻一挥。
几滴清水洒了出去。
水珠晶莹剔透,带着一股子能洗涤灵魂的圣洁气息。
水滴落在那个求救的军官头上。
“滋啦!”
没有解脱。
没有超度。
那滴圣水落在那颗充满了“脏”规矩的人头上,就像是滚油里泼进了一勺冷水。
剧烈的排斥反应发生了。
军官的脑袋猛地膨胀,变成了紫黑色。
他头顶的那株修罗莲,像是受到了某种恐怖的刺激,疯狂生长。
“啊!”
惨叫声变得凄厉无比。
莲花的根须瞬间刺穿了头骨,从眼眶、鼻孔、耳朵里钻出来。
花瓣炸开,喷出一股股腥臭的黑血。
那是朱宁的规矩。
在这里,干净就是毒药。
慈悲就是杀猪刀。
你想救他?
你只会让他死得更惨。
“你看。”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山顶传来。
朱宁站在黑风洞口,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站在乱花丛中的和尚。
“大师的慈悲,太重了。”
朱宁指了指那片已经变成地狱的花田。
那些被圣水淋过的人头,此刻全都炸开了花,变成了一株株狰狞的食人花,正对着和尚张牙舞爪。
“他们本来只是烂在泥里。”
“你非要给他们洗澡。”
朱宁眼底红光闪烁,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现在好了。”
“洗干净了皮,烂透了芯。”
和尚看着那满地的狼藉。
他手里的柳枝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滴还没洒出去的水,悬在半空,落不下去了。
“施主好手段。”
和尚抬起头。
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里,隐隐有金刚怒目之相浮现。
“以秽土养花,以人命点灯。”
和尚收起净瓶。
他不再看那些花。
而是看向了山顶那个赤裸着上身、浑身流淌着暗金光泽的妖魔。
“这黑风山,确实该扫一扫了。”
和尚迈步。
这一次,他不再慢走。
“咚!”
一步落下。
脚下的金雷地砖崩裂。
一股子浩大的、纯正的佛光,从他脚底爆发出来。
不是为了净化,是为了碾压。
既然洗不干净。
那就踩碎它。
朱宁看着那个挟着万丈金光冲上来的身影。
他不慌。
反而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颗从哪吒竹篓里翻出来的“金莲子”。
“扫地?”
朱宁把金莲子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那得看你这把扫帚……”
朱宁伸出右手!黑莲骨。
漆黑的手掌在虚空中一握。
整座黑风山的藕丝网络,瞬间收紧。
“够不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