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城的夜,静得有些发腻。
那不是安宁,是被一层厚厚的油膏封住了口鼻的窒息。
地底下,那张铺开的藕丝网络,正在疯狂地蠕动。
“咕嘟……咕嘟……”
吞咽声顺着地脉,传回了黑风山。
朱宁坐在黑风洞的王座上,没穿鞋,脚掌紧贴着地面。
地是热的。
一股子带着铜臭味、胭脂味、还有人血味的暖流,顺着那张网,源源不断地涌进山里。
那是流金城的“脂膏”。
“味道有点杂。”
朱宁睁开眼,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一丝丝金色的流光。
那是从凡人手里抠出来的金气,混着他们为了搞钱而透支的命。
“藕渣。”
朱宁唤了一声。
阴影里,那个面白如纸的年轻人,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蘑菇,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青衣,现在多了几道金色的纹路,像是用金线绣上去的,又像是伤疤。
“我在。”
年轻人的声音很轻,像是风吹过枯荷叶。
“网太密了,吃得太急,有点噎。”
朱宁指了指脚下。
原本坚硬的红土,此刻竟然渗出了一层淡黄色的油脂。
那是流金城的财富,被转化成了这种实质般的“油水”。
太肥了。
肥得让这黑风山的土都有些兜不住。
“把这些油,引到花田去。”
朱宁站起身,走到那个还在翻滚的雷浆池旁。
“木吒那盏灯,光烧紫竹油太素了。”
“给他加点荤的。”
“这种带着贪念的人油,最耐烧,也最能……迷人眼。”
藕渣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
那只半透明的手掌插入地面。
“嗡!”
地下的网络变了道。
原本漫溢的金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顺着黑色的藕丝,流向了后山。
……
后山,花田。
“三牲骨塔”下。
木吒化作的灯柱,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一股子滚烫的、粘稠的、带着无数凡人欲望的油脂,顺着他的树根双腿,灌进了他的身体。
“呃……”
木吒想吐。
他是修行者,修的是清净心。
但这股油,太脏了。
里面全是“我要钱”、“我要命”、“我要女人”的嘶吼声。
这些声音顺着油,钻进他的木纹里,把他那颗原本还算坚定的佛心,熏得漆黑。
“轰!”
头顶上,金池长老的人头灯,火光暴涨。
颜色变了。
从妖异的紫色,变成了一种醉人的金红色。
这种光照在修罗莲上。
那些花疯了。
原本只是在吞噬灵气的花瓣,此刻开始疯狂分泌蜜露。
蜜露是金色的,拉着丝,滴在地上,瞬间凝结成一颗颗金色的珠子。
“贪欲结晶。”
朱宁走到一株修罗莲前,摘下一颗珠子。
软的。
像是一颗软糖。
扔进嘴里。
甜。
甜得发腻,甜得让人想把心掏出来换更多的糖。
“好东西。”
朱宁把那股子甜味咽下去。
胸口的黑骨热度降了一分。
这种由万千凡人供养出来的“贪”,正好中和了他体内那股子暴虐的“杀”。
“地奴。”
朱宁吐出一口带着金粉的浊气。
“在……”
地奴从泥里钻出来,满嘴都是油光。
它刚才偷吃了几口溢出来的金油,现在的肚子撑得滚圆,鳞片缝里都在往外冒金光。
“别光顾着吃。”
朱宁踢了它一脚。
“把这些花上结出来的‘贪珠’,都给我收起来。”
“送去矿坑。”
朱宁眼底红光闪烁。
“告诉熊山。”
“把这些珠子,镶嵌在那些新铸的‘黑风通宝’上。”
“以前的钱,是死的,只会咬人。”
“现在的钱……”
朱宁看着那满园子金红色的灯光。
“得让它学会……勾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