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城。
这里是车迟国最富的地方。
城墙是用糯米汁浇灌的,坚硬如铁。
城里的街道铺着青石板,两旁全是挂着金字招牌的商铺。
最大的那家,叫“聚宝号”。
掌柜的是个胖子,姓王,人称王半城。
他手里盘着两个金胆,正眯着眼,听着柜台上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脆响。
“掌柜的,有人来兑钱。”
伙计跑进来,脸色有点发白。
“兑钱?”王掌柜眼皮都没抬,“兑什么?金子还是银子?按行规,九出十三归。”
“不……不是金银。”
伙计摊开手。
手心里,躺着一枚暗红色的、边缘带锯齿的铜钱。
那钱在动。
像是一只正在呼吸的甲虫。
王掌柜手里的金胆停了。
他凑过去,盯着那枚钱。
没见过。
但这钱身上的那股子味儿,让他心慌。
“谁给的?”
“一个……一个穿着黑袍的怪人。”伙计哆哆嗦嗦地说,“他说要买咱们库房里所有的生铁,还有那批刚到的精煤。”
“拿这个买?”
王掌柜气乐了。
他拿起那枚钱,掂了掂。
挺沉。
但再沉也是铜,顶多掺了点铁。
“那人疯了?”王掌柜把钱往柜台上一扔,“这一枚破钱,想买我一库房的货?把他轰出去!”
“当。”
钱币落在柜台上。
没弹起来。
它像是生了根,吸在了那张红木柜台上。
紧接着。
“咔嚓。”
柜台上放着的一锭银子,突然裂开了。
不是摔裂的。
是被那枚钱“吃”了。
那枚黑风钱不知何时挪到了银锭旁边,锯齿张开,像是一张贪婪的小嘴,一口咬住了银锭的腰。
“滋滋滋!”
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软化。
银白色的精华被吸走,只剩下一滩灰黑色的粉末。
而那枚黑风钱,变得更亮了。
原本暗红色的表面,浮现出一层银色的纹路。
它吃饱了。
还在微微颤抖,像是在打嗝。
静。
死一般的静。
王掌柜手里的金胆掉在地上,砸到了脚面,他都没觉得疼。
“这……这是什么妖法?”
“这不是妖法。”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那个黑袍人走了进来。
他很高,浑身裹在黑布里,看不清脸。
但那双手露在外面。
那是两只巨大的、长满了老茧和铁锈的熊掌。
熊山。
他化了形(虽然很粗糙),奉命来“花钱”。
“这是规矩。”
熊山走到柜台前。
他没看那个吓傻了的掌柜,只盯着那枚吃饱了的钱。
“黑风山的钱,能吃金,能吃银。”
熊山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哗啦。”
一袋子黑风钱倒在柜台上。
几百枚。
它们像是一群刚出笼的饿狼,瞬间散开,扑向柜台上的金银细软。
啃食声。
摩擦声。
那是财富在更迭的声音。
“这钱,是活的。”
熊山抓起一把被吃剩下的银粉,在手里搓了搓。
“它认主。”
“谁拳头大,谁就是主。”
熊山抬起头,那双藏在兜帽下的红眼睛,盯着王掌柜。
“现在。”
“这笔生意,能做了吗?”
王掌柜瘫在太师椅上。
他看着满柜台的狼藉,看着那些把金银吃干抹净后,变得更加肥硕、更加诱人的黑钱。
他是个商人。
他骨子里那种对利润的嗅觉,压过了恐惧。
这种钱……
这种能吃掉别人财富的钱……
如果掌握在自己手里……
“做!”
王掌柜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全都要!”
“库房里的铁,煤,还有那批药材……”
王掌柜扑到柜台上,不顾那些钱币可能会咬手,疯狂地把它们往怀里揽。
“都给你!”
“这钱……我要了!”
熊山咧开嘴,露出一口铁牙。
笑了。
“成交。”
他转身,大步走出店铺。
身后的柜台上,王掌柜正捧着一枚黑风钱,像是捧着亲爹。
他的手指被咬破了,血流进钱里。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看见了,那枚钱在吸了他的血后,吐出了一丝紫色的光。
那是“紫竹油”的光。
能延年益寿,能强身健体。
这哪里是钱。
这是命。
流金城的地下。
那张庞大的藕丝网络,又亮起了一个节点。
朱宁坐在黑风洞里,听着那枚母钱传来的震动。
“贪婪。”
朱宁评价道。
“凡人的贪婪,比妖怪更纯粹。”
他看向那条通往流沙河的暗道。
“钱撒出去了,货也该收回来了。”
“熊山买回来的那些铁和煤……”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
“正好给那三千个铁浮屠。”
“换一身新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