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毒辣,晒得官道上的黄土冒烟。
唐三藏骑在白龙马上,身子有些歪。
左手托着的紫金钵盂,以前轻飘飘的,现在沉得像托着个磨盘。
那枚“黑风钱”躺在钵底。
不响,不动。
但它在发热。
一股子温吞吞的热气,顺着唐三藏的掌心往袖子里钻。
那热气里带着腥味,像是刚杀完猪后,那盆还没凝固的血旺。
“师父,您这手咋一直抖?”
猪八戒扛着钉耙,晃晃悠悠地凑上来。
他那双大耳朵扇了扇,黑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紫金钵盂。
鼻子抽动。
嗅。
再嗅。
一股子奇异的香气,钻进了猪鼻子。
不是饭香,不是花香。
是油香。
是那种陈年的、厚重的、甚至带点馊味的油脂香气。
这味道对于吃惯了残羹冷炙的猪八戒来说,比天上的蟠桃还有劲儿。
“去去去。”唐三藏把钵盂往怀里收了收,“这钱邪性,悟空说了,是买路钱,动不得。”
“买路钱也是钱嘛。”
猪八戒嘿嘿一笑,嘴角的哈喇子拉出一条长丝。
“师父,您是出家人,不爱沾铜臭。俺老猪不一样,俺俗。”
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想要去摸那钵盂。
“当。”
孙悟空的金箍棒横在中间。
“呆子。”孙悟空走在前面,头也没回,“那是给死人花的钱,你也想花?”
“猴哥这话说的。”
猪八戒缩回手,但在衣服上蹭了蹭,像是要把那股子虚幻的油腻感蹭到手上。
“死人钱怎么了?只要能买酒,能买肉,那就是好钱。”
猪八戒盯着那枚钱。
他看见了。
那钱币表面的血管纹路,正在轻微搏动。
咚。
咚。
和他肚子里的馋虫跳得一个频率。
“饿……”
猪八戒肚子叫了一声。
他感觉那枚钱在对他笑。
钱眼里透出一股子灰气,那是从流沙河底带出来的“饿”劲儿,混着黑风山特有的“脏”规矩。
它在说:吃了我。
或者,让我吃了你。
猪八戒吞了口唾沫。
他没敢再伸手,但脚下的步子慢了。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看向那个遥远的、黑沉沉的山头。
那里似乎有一口巨大的锅,正在熬着他这辈子都没吃过的硬菜。
……
黑风洞。
朱宁坐在王座上,手里捏着那枚母钱。
母钱震动了一下。
频率很慢,但很沉重,带着一股子贪婪的湿气。
“天蓬元帅……”
朱宁睁开眼。
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张覆盖了方圆千里的藕丝网络。
网络的一端,亮起了一个浑浊的光点。
那是猪八戒的贪欲。
“这猪头,比那猴子好懂。”
朱宁把母钱挂回腰间。
“猴子要的是面子,是认可。这猪头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朱宁站起身,走到那个还在翻滚的雷浆池旁。
池子里,新一批的“黑风通宝”正在成型。
这一次,朱宁加了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陶瓶。
那是从木吒身上榨出来的“紫竹油”。
“倒进去。”
朱宁把瓶子扔给旁边的熊山。
“给这批钱,上点釉。”
“是!”
熊山接住瓶子,小心翼翼地倾倒。
紫色的油脂落入雷浆。
“滋啦!”
暴烈的雷浆瞬间安静下来。
钱币表面,多了一层紫莹莹的光泽。
这种光泽能锁住味道。
把那股子血腥气、尸臭味,都锁在钱币里面,只留下一层淡淡的、类似檀香的伪装。
“这批钱,不给妖怪。”
朱宁看着那些变得“精致”的钱币。
“送去凡人的地界。”
“送到前面的那座城里。”
朱宁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标记。
那是车迟国的边境重镇,也是西行路上的必经之地!流金城。
“那里的商人多,钱庄多。”
“我要让这黑风钱,把他们库房里的金银,都给挤出去。”
朱宁抓起一把新出炉的钱币。
烫手。
滑腻。
像是抓着一把活泥鳅。
“去吧。”
朱宁手一扬。
几百枚钱币化作一道道黑光,飞出洞口,钻入地下。
它们会顺着地脉,顺着商道,流向那座繁华的城市。
“告诉那些凡人。”
朱宁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把活铁锉刀,继续修着指甲。
“这世道变了。”
“以后做生意,别看成色。”
“看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