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观音禅院的后院,静得吓人。
金池长老抱着那件锦襕袈裟,像是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儿子,缩在方丈室的最角落里。
他没点灯。
因为袈裟上的宝光太亮了。
照得满屋子都是红彤彤的,像是一间挂满了红肉的屠宰场。
“我的……是我的……”
金池长老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用脸在袈裟上蹭。
那只龙骨盏,就被他放在旁边的案几上。
盏里没茶。
但它在往外冒寒气。
那股子寒气顺着金池长老的鼻孔钻进去,把他的脑子冻得更僵,把他的贪心烧得更旺。
“师祖。”
门外传来了广智和尚的声音。
那是金池长老的大徒弟,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那两个和尚睡了。”
广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狠劲儿。
“这袈裟既然到了咱们手里,断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但那猴子厉害,明天一早醒来,肯定要讨要。”
“要是咱们不给,怕是要动粗。”
金池长老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不能给!”
“死也不能给!”
“那怎么办?”广智在门外比划了一个手刀的手势。
“一不做,二不休。”
“咱们这禅院里,柴火多。”
“趁着风高物燥,一把火……”
“把那三间禅房烧了。”
“到时候就说是走水,把那两个和尚烧成灰。”
“这袈裟,不就是咱们的了?”
金池长老愣了一下。
杀人放火?
他是出家人,这种事以前虽然也想过,但没敢真干。
但就在这时。
案几上的龙骨盏,又震了一下。
嗡。
这声音很轻,只有金池长老能听见。
像是一个魔鬼在他耳边低语:“烧吧。”
“火能烧死人,也能烧干净罪孽。”
“只要人死了,这袈裟就是无主之物。”
“无主之物,有德者居之。”
金池长老的眼神变了。
从犹豫,变成了疯狂。
“烧!”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去叫人!”
“把所有的柴火都搬过去!”
“把那三间禅房给我围起来!”
“我要看着他们死!”
“我要看着他们变成灰!”
……
另一边,客房。
唐三藏已经睡熟了。
孙悟空没睡。
他变成了一只蜜蜂,趴在窗棂上。
他听见了。
听见了那些和尚搬柴火的声音,听见了广智和尚分发火把的命令。
“嘿。”
孙悟空冷笑一声。
“这帮秃驴,心比俺老孙这妖怪还黑。”
他本想掏出金箍棒,出去把这帮人一棒子打死。
但他停住了。
他想起了白天那只老鼠精。
还有那座黑沉沉的黑风山。
“那耗子说,这地方在修路,不太平。”
孙悟空的眼珠子转了转。
“这火,怕不是冲着俺老孙来的。”
“是冲着袈裟来的。”
“既然有人想唱戏,那俺老孙就陪你们搭个台子。”
孙悟空身形一晃,飞上了半空。
他没去天庭借避火罩。
这地方有古怪,天庭的法宝未必好使。
他拔下一根毫毛,吹了口仙气。
“变!”
毫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铁罩子,把唐三藏睡觉的那间禅房,严严实实地扣在了里面。
至于其他的……
“烧吧。”
孙悟空坐在云头上,翘起了二郎腿。
“俺老孙倒要看看。”
“这火光一亮。”
“能把哪路牛鬼神蛇给照出来。”
……
“点火!”
随着广智和尚一声令下。
几十个火把同时扔进了柴堆。
“轰!”
火光冲天。
但这火,起得有点怪。
火苗不是红色的,也不是黄色的。
而是一种带着暗沉沉的、像是凝固血块一样的暗红色。
那是黑风山的风,吹过来了。
风里带着“脏”规矩。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原本只是想烧死两个和尚的凡火,在这股妖风的加持下,瞬间变成了一场吞噬一切的灾难。
火舌舔舐着琉璃瓦。
瓦片融化,变成了一滴滴滚烫的玻璃水。
梁柱崩塌,发出凄厉的断裂声。
金池长老站在方丈室的门口,怀里紧紧抱着袈裟。
他看着那冲天的大火,笑得癫狂。
“烧死了……都烧死了……”
“这宝贝是我的了……是我的了……”
他没注意到。
他怀里的袈裟,在这股诡异的火光映照下,正在慢慢变色。
原本鲜艳的大红色,开始发黑。
那些镶嵌在上面的七宝,光芒逐渐黯淡。
而在二十里外的黑风山顶。
朱宁放下了手里的骨笛。
他看着远处那片染红了半边天的火光。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火候到了。”
朱宁站起身。
他没穿上衣,露出一身暗金色的骨架。
身后,那座三牲骨塔正在微微震颤。
“熊山。”
“在!”
“带上五百铁浮屠。”
“跟我下山。”
“去救火。”
朱宁伸手,从虚空中抓出一把活铁打造的长刀。
“顺便……”
“帮金池长老,收个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