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黑风山的地界,空气变得更加粘稠。
朱宁坐在黑风洞的洞口,手里拿着那根骨笛。
他没吹,只是把骨笛贴在岩壁上。
“咚……咚……”
地面传来了震动。
不是地奴在挖矿,也不是黑太岁在心跳。
是脚步声。
很轻,但很沉。
像是有一根万斤重的铁棒,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来了。”
朱宁放下骨笛。
他看向山下的方向。
“猴子。”
……
山脚下,界碑前。
一匹白马停在了那块写着“第五天门”的木牌前。
马上坐着个白白净净的和尚,披着红袈裟,手里拿着锡杖。
唐三藏。
他看着那块黑漆漆的牌子,眉头皱成了“川”字。
“悟空,这……这里怎么会有天门?”唐三藏勒住马,感觉胯下的白龙马(不是敖春,是原著那匹)在不安地踢踏着蹄子。“而且这味道……怎么像是铁锈烂在了肉里?”
“师父,您坐稳了。”
牵马的行者转过身。
雷公嘴,孤拐面,火眼金睛。
孙悟空。
他没看那块牌子。
他正仰着头,鼻翼不停地抽动。
“好大的妖气。”孙悟空嘿嘿一笑,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变成了碗口粗细。“不对,不是妖气。”
他用棒子指了指那片暗红色的土地。
“是晦气。”
“师父,这地儿脏。”孙悟空抓了一把空气,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子老鼠味,混着龙骚味,还有股子……烂道士的脚臭味。”
“什么人?”
一声暴喝打断了孙悟空的品鉴。
鼠老大带着两个兄弟,从界碑后面转了出来。
它脸上戴着灰金面具,手里提着断剑,那一身官威在“三清泥”的加持下,显得格外唬人。
“此乃第五天门!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鼠老大这一嗓子,中气十足。
它没见过孙悟空,只当是个路过的野猴子。
“天门?”
孙悟空乐了。
他把金箍棒往肩膀上一扛,歪着头看着鼠老大。
“俺老孙在天上当齐天大圣的时候,南天门都当自家后院逛。什么时候多了个第五天门?”
他往前凑了凑,那双金色的眼珠子里射出两道神光,像是两把刀子,直接扎在鼠老大的面具上。
“呦,还是只耗子。”
孙悟空一眼就看穿了那层人皮底下的真身。“披了张人皮,抹了点烂泥,就敢称神?”
“找打!”
孙悟空是个暴脾气。
他最恨这种装神弄鬼的妖怪。
手里的金箍棒抡圆了,照着鼠老大的脑袋就砸了下去。
这一棒,有一万三千五百斤。
若是砸实了,别说老鼠,就是座山也得崩。
鼠老大吓得魂飞魄散。
那股子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它想跑,但它现在的身份不允许它跑。
“大王救我!”
它在心里狂喊,同时举起了手里那把涂了龙鳞粉的断剑。
“当!”
一声巨响。
没有血肉横飞。
孙悟空只觉得手腕一麻,虎口剧震。
金箍棒像是砸在了一块沾满油污的顽石上,滑开了。
鼠老大被震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它没死。
甚至连断剑都没断。
那把剑上,有一层灰蒙蒙的光。
那是龙鳞粉和“脏”规矩混合后的护盾。
而它脸上的面具,此刻亮起了刺目的灰金色光芒。
“大胆泼猴!”
鼠老大还没说话,它脸上的面具先开口了。
那是朱宁预留的声音。
“敢打天庭命官?”
“你有几颗脑袋?”
随着这声音落下,周围的重力场猛地一变。
“嗡!”
孙悟空感觉身子一沉。
脚下的红土地像是活了过来,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拽住了他的脚踝。
那股子“脏”劲儿,顺着他的毛孔往里钻,想要污染他的法力。
“嗯?”
孙悟空收起嬉皮笑脸。
他猛地一跺脚,震碎了脚下的吸力。
“有点门道。”
他盯着鼠老大,或者说是盯着那张面具。
他感觉到了,这不仅仅是妖法。
这面具里,真的有一丝天庭认可的“官气”。
这才是最恶心的。
若是妖怪,杀了便是。
若是官……虽然他也不怕,但这取经路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悟空!住手!”
唐三藏在马上喊道。
他看见了那块玉牌,也看见了那身道袍。
在他眼里,这就是神仙。
“既然是天门,那便是正神。”唐三藏翻身下马,双手合十。“贫僧唐三藏,从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宝地,特来倒换关文。”
鼠老大从地上爬起来。
它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心里一阵后怕,但更多的是狂喜。
挡住了!
大王给的家伙事儿,真的挡住了这猴子的一棒!
“原来是取经的圣僧。”
鼠老大装模作样地回了一礼。
它没敢再难为这猴子,刚才那一棒子虽然挡住了,但也震得它内脏生疼。
“既然是天王故人,那就请过吧。”
鼠老大侧身让开路。
“不过。”它指了指前面的山路。“这山里最近在修路,不太平。圣僧若是想歇脚,前面二十里有个观音禅院,那里清净。”
“多谢上仙指点。”唐三藏大喜,拉着还要发作的孙悟空,匆匆过了界碑。
孙悟空走在最后。
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界碑上的老鼠精。
还有那座笼罩在阴云下的黑风山。
“师父。”孙悟空低声说道。“这山里的水,浑得很。”
“那耗子身上,有股子俺老孙讨厌的味道。”
“什么味道?”
“算计的味道。”
孙悟空握紧了金箍棒。
“而且,它刚才看你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盘刚出锅的肉。”
黑风洞内。
朱宁放下了骨笛。
他感觉到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碰撞,让整个黑风山的地脉都颤了一下。
“猴子的力气,果然大。”
朱宁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右手。
那是通过“三清泥”传导回来的震感。
“不过,只要他不直接掀桌子。”
朱宁拿起那个用活铁打造的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雷浆。
“这局棋,就还能下。”
“那个老和尚,应该已经把我的‘礼物’摆出来了吧?”
朱宁看向观音禅院的方向。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