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云洞内,金碧辉煌。
地上铺着从西域运来的羊毛毯,墙上嵌着东海捞出来的夜明珠。
牛魔王坐在主位上。
他手里捏着那个粗糙的黑坛子,像是在捏一颗核桃。
旁边,一个身穿粉纱、媚眼如丝的美妇人,正剥着葡萄。
玉面狐狸。
“大王,这什么破烂玩意儿?”
玉面狐狸嫌弃地用手帕捂着鼻子。
“一股子铁锈味,还带着土腥气。”
“扔了吧,别脏了咱们的地方。”
牛魔王没理她。
他盯着坛子上的那道符。
那是雷符。
但不是天庭那种正大光明的雷,也不是道家那种降妖除魔的雷。
这雷是黑色的。
透着一股子阴损。
“有点意思。”
牛魔王伸出手指,指甲盖在符纸上一划。
“滋啦!”
一道黑色的电弧炸开,把他的指尖烫出发黑的焦痕。
他不疼。
反而咧开嘴,笑了。
“这黑风山的熊瞎子,倒是长进了。”
“以前只会用蛮力,现在学会玩阴的了。”
他猛地揭开封泥。
“波。”
一股子红色的雾气,瞬间从坛子里冲了出来。
不是酒香。
是血腥气。
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血腥气,混杂着海水的咸湿和雷电的焦糊。
玉面狐狸尖叫一声,吓得躲到了椅子后面。
那雾气在空中聚而不散,竟然隐隐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小龙,对着牛魔王发出无声的咆哮。
“龙血酒。”
牛魔王眯起眼。
“还是西海的龙。”
他举起坛子,仰头,一口闷下。
“咕嘟。”
酒液入喉。
像是一条烧红的铁水线,顺着食道一路烫进胃里。
紧接着。
“轰!”
一股狂暴的力量在牛魔王体内炸开。
那是“脏”规矩。
它试图污染牛魔王的妖力,试图同化他的血肉,试图把他也变成那种长满铁锈的怪物。
牛魔王的皮肤瞬间变红。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蚯蚓在蠕动。
“哼。”
牛魔王冷哼一声。
他体内那股修炼了万年的、如同山岳般厚重的妖气,猛地一压。
“咔咔咔……”
体内传来一阵骨骼摩擦的爆响。
那股子想要造反的“脏”劲儿,被他硬生生地嚼碎了,咽下去了,消化了。
“呼!”
牛魔王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喷在面前的金案上。
纯金打造的桌案,瞬间生了一层红锈,然后酥化成一堆金粉。
“好酒。”
牛魔王擦了擦嘴角。
他的眼睛更亮了。
这酒虽然毒,但劲儿大。
而且,里面那股子“逆天”的意志,很对他这个老妖王的胃口。
“这熊瞎子,是在向我亮肌肉呢。”
牛魔王把空坛子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抓了西海的龙,炼了车迟国的雷。”
“现在,他想拉我入伙。”
玉面狐狸探出头,战战兢兢地问:“大王……那咱们……去吗?”
“去。”
牛魔王站起身。
他这一站,身后的椅子直接炸开。
“为什么不去?”
“人家把肉都端上桌了,我要是不去,岂不是显得我老牛怕了他?”
他大步向外走去。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羊毛毯都会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备车。”
牛魔王的声音传出洞府,震得山林簌簌发抖。
“把我的避水金晶兽牵来。”
“再点八百火牛兵。”
“既然是赴宴,那就得带点‘随礼’。”
牛魔王走到洞口。
他看着那只还停在狐妖头顶的乌鸦。
“回去告诉你们大王。”
“酒不错。”
“但我老牛胃口大。”
“光有酒不行。”
牛魔王指了指自己的嘴,露出两排森白的板牙。
“得有硬菜。”
“要是菜不够硬,崩了我的牙。”
“我就把他那黑风山……”
“嚼碎了吃。”
游子点了点头。
它扑棱着翅膀,飞上高空。
“话一定带到。”
“大王说了。”
“管饱。”
游子飞走了。
带着一身的酒气和杀气,飞向那座正在等待客人的黑色大山。
而在它的身后。
积雷山的云层开始翻滚。
不再是那种富贵的祥云。
而是一股子压抑的、即将爆发的……
牛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