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垣想了想：“那……公寓就你一个人了？吃饭怎么办？”
“饿不着。”祁野还是那句话，顿了顿，又补了半句，“公司楼下有餐厅。”
于星垣“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他知道祁野独立生活能力很强，只是下意识会担心他忙起来就凑合。
何化又插嘴：“哎，那你们俩这不就得分开小一个月？祁少能行吗？不得相思成疾啊？”
祁野嗤笑一声，没理他。
于星垣觉得脸有点热，小声说：“也没那么久，过年完就回来了。”
祁野看着前方路况，状似随意地接了一句：“每天记得发消息。”
这话听起来像命令，但于星垣听出了点别的意思，他轻轻“嗯”了一声。
何化还在那儿叭叭：“光发消息哪够啊！得视频！你得查岗，看星垣在上海有没有被那些温柔的江南小哥拐跑……”
祁野猛地按了下喇叭，吓了何化一跳：“再废话给你扔下去。”
车里总算安静了片刻。
很快，车子开到常去的那家火锅店门口。停好车，三人下来，冷风一吹，都缩了缩脖子。
陈澈和周明宇已经等在门口，穿着运动服，头发还有点湿，显然是刚训练完冲了个澡就赶来了。
他憨笑着招手：“赶紧的，位子订好了，饿死我了。”
热腾腾的火锅雾气很快弥漫开来，驱散了冬夜的寒冷。
几盘肉下去，气氛更加活络。大家聊着考试的糗事，假期的计划，吐槽着老师的严格，盘子叠起来好几个。
于星垣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逗笑。
祁野坐在他旁边，手臂自然地搭在他椅背上，一边跟何化陈澈互怼，一边顺手把涮好的虾滑和嫩牛肉捞到他碗里。
于星垣低头吃着碗里堆尖的食物，心里那点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产生的细微褶皱，似乎也被这蒸腾的热气熨平了些。
寒假总要放的，家也总要回的。
去年暑假于星垣就没回去，今年寒假怎么也得回了。
但好像，知道有个人在另一端等着每天和你联系，期待着你的归期，那份离愁就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夹起一筷子牛肉，也放到了祁野的调料碗里。
祁野正跟陈澈说着话，自然地夹起来吃了，搭在于星垣椅背上的手，手指轻轻勾了一下他的外套布料。
周明宇今年也不回河北了。
饭桌上他提起这事，语气很平常，说手头有些工作走不开，末了又补一句，有事需要帮忙的，随时打电话。
他和祁野前阵子白纸黑字签了合同。
祁野出手大方，直接划了9%的股份给他。但周明宇没全要，最后只拿了3%。他觉得这个数刚好，权责利都清晰，主要负责公司日常运营，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祁野了解他的性子，没再强求，点头就算定了下来。
晚餐后回到公寓，暖黄的灯光尚未完全驱散冬夜的寒意，祁野便已将于星垣抵在玄关的墙上，急切地吻了上去。
呼吸交错间带着未散的酒气和独有的温热，唇舌纠缠得过于凶狠。
祁野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一听于星垣过几天真要回上海，那股没由来的不乐意就蹭蹭往上冒，堵得他心口发闷。
他当然不能明说，太丢份儿。
好像他多离不了这人似的。
于是所有难以言喻的占有欲和焦躁，全化在了这个近乎吞噬的吻里。直到两人气息不稳地跌进客厅沙发，衣物早已凌乱散落一地。
……
于星垣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缩在他怀里，声音沙哑软糯：“你今天……特别凶…”
祁野身体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哼了一声：“不爽？”
“……爽……”于星垣小声嘟囔，脸埋在他胸口，“就是……有点吓人…”
好像要把他拆吃入腹一样。
祁野沉默了一会儿，手臂收紧，下巴蹭着他发顶，才闷闷地，特不自然地挤出一句：“……早点回来。”
于星垣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今天这场格外激烈的情事背后那点别扭的缘由。
他心里一软，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胀和甜意，抬头亲了亲祁野的下巴。
“嗯，处理完家里的事就回来。很快的。”他顿了顿，又红着脸小声补充，“……会想你的。”
祁野像是被这句话取悦了，眼神亮了一下，却又强压着上扬的嘴角，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然后把人更紧地搂进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把离别的时间挤走一些。
窗外寒风依旧，屋内却暖意盎然，交织着未散的情热和无声的承诺。
……
于星垣比原计划提前了几天回的上海。
去机场这一路，祁野话不多，车里就开了点背景音乐，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换完登机牌一看时间还富裕，俩人干脆一头扎进机场咖啡厅，打算把这点时间给磨蹭完。
祁野伸手把于星垣的围巾又绕紧了一圈，嘴也没闲着：“上海那阴冷天儿也不是吃素的，别瞎嘚瑟，给我裹严实点儿。”
眼瞅着该过安检了，于星垣转身要走，祁野却突然一把攥住他胳膊，往他手心里塞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于星垣低头一瞧，居然是祁野脖子上那条从不离身的银链子。
“先押你这儿，”祁野偏过头去，嗓音发硬，“等回了北京原样儿还我，听见没？”
于星垣没吭声，也没理会四周来往的人流，直接勾住祁野的脖子结结实实亲了一口，这才真有点儿一步三回头地往安检口挪。
回到上海头几天，俩人雷打不动天天视频。
于星垣这边不是吐槽家里备的年货多得能开小卖部，就是举着手机带祁野云参观他家的珠宝工坊，显摆那些亮闪闪的零碎儿。
祁野那边则一肚子苦水，骂骂咧咧说他爹真不拿自己当亲生的，往死里使唤，连喘口气儿的工夫都不给。
有一回正视频呢，于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推门进来，笑眯眯地凑近瞥了两眼屏幕，随口问：“跟谁聊这么开心呢？”
于星垣耳根一热，赶紧把镜头偏开半寸，含糊道：“咳，就一同学……北京的。”
屏幕那头，祁野咬着后槽牙憋笑，肩膀抖得镜头都快框不住了。
……
窗外的鞭炮声已经零零星星炸开了，除夕夜的热闹劲儿眼看就要顶满。
于星垣陷在自己房间那张软沙发里，笔电屏幕上祁野那张脸带着一些倦色，嘴角却勾着笑。
他背后那扇窗户映出北京夜空里零星的烟花光点，跟上海窗外那铺天盖地的火树银花一比，显得格外清净。
“吃完了？”祁野的声音从耳机里钻出来，掺着点电流杂音。
“嗯，快撑歪了。”于星垣把蜷着的膝盖又紧了紧，“我妈恨不得把整本菜谱都塞进今儿这顿晚饭。”
屏幕那头祁野低笑一声，镜头晃了晃，像是换了个姿势：“谁也别说谁，我家那帮堂亲还堵着客厅唠呢，吵得我脑仁儿疼。”
话到这儿断了片，但俩人谁也没觉得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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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星垣能听见祁野那边隐约飘来的电视晚会声，自己这儿呢，父母在楼下客厅看节目的说笑也时不时漏进耳朵里。
“你那边动静也不小啊。”祁野忽然冒出一句。
“上海这边放得凶。你一个人在家？”
“不然呢？”祁野挑眉，“老爷子跟几个叔伯还在楼下喝着呢，我嫌闹腾就上来了。”
于星垣轻轻“嗯”了声。
视频窗口里，祁野套着件黑色家居服，头发比前阵子见时长了点。于星垣留意到他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
“实习收尾挺累？”
祁野浑不在意地活动了下脖颈：“还成，就是交接破事多，比上课磨人。”
又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炸开，差点盖过说话声。于星垣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还怵鞭炮？”祁野嗓子里带着笑。
“谁怵了？”于星垣耳根发热，“就是太突然。”想起去年在北京头回见识放炮，祁野也是这么笑话他。
窗外鞭炮声渐歇，远处欢呼声和烟花炸裂声密密匝匝涌进来。
于星垣瞥了眼时间，离零点还有五分钟。
“快零点了。”
“知道。”祁野应着，目光透过屏幕落在他脸上。
空气静了片刻，却有什么在悄悄发酵。
“祁野。”他声音放轻。
“说。”
于星垣张了张嘴，最后只弯起眼角：“新年快乐。”
祁野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还没到点儿呢，上海小少爷。”
“提前说不行？”
“随你。”祁野声线低了几分，“你也是，新年快乐。”
楼下传来父母张罗放烟花的动静，于星垣应了声，转向屏幕：“得下去了，家里要放烟花。”
祁野点头：“去呗。”
可两人谁都没先掐视频。
于星垣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迟迟没按下去。
“学长，”他又开口，声气比刚才还轻，“我想吃学校后门那烤红薯了。”
屏幕那头祁野愣住，随即笑得肩膀直颤：“瞧你这点出息。大过年惦记这个？”
“嗯。”于星垣望着屏幕里晃动的笑容，自己也笑起来，“突然就想吃了。”
窗外新年钟声恰在此刻敲响，鞭炮烟花声瞬间掀翻天地。
于星垣看见祁野嘴唇动了动，声音却淹没在喧闹里。
“什么？”他提高音量，把耳机又按紧些。
祁野摇头，凑近摄像头，字句破开嘈杂：“回去给你买一车。”
于星垣笑了，窗外流光时不时映亮他侧脸。
母亲在楼下又催，他朝屏幕比了个手势：“真得走了。”
“赶紧的。”祁野说，“替我跟叔叔阿姨带好。”
于星垣点头，最后看了眼屏幕，终于切断视频。
房间骤然安静，只剩窗外连绵不绝的爆竹声。
于星垣握着发烫的手机，心口仿佛空了一块，又被什么温吞吞的东西填满。他走到窗前，对着被烟花照亮的夜空呵出一口白气。
“新年快乐，男朋友。”
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说完，转身下楼融入家人的喧闹。
北京这边，祁野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半晌。烟花明灭的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影。
最后他起身，从衣柜里拎出于星垣落在公寓的毛衣，随手扔在床头。
“真能磨人。”
他低声嘟囔，却任由那件带着熟悉气息的毛衣侵占了自己惯常的睡觉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