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周的B大校园,连空气都仿佛绷紧了一根弦。往日喧闹的林荫道安静不少,学生们行色匆匆,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被知识和deadline双重碾压后的疲惫。
祁野和于星垣也没能幸免。
俩人相处久了,于星垣便慢慢发现祁野其实也偏科,只是以前他装得挺好,没发觉。
于星垣刚理顺了自己设计史的脉络,揉着发酸的后颈抬头,发现对面祁野的状态不太对。
那人眉头拧得死紧,手指烦躁地插进短发里,对着摊开的一本厚砖头似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原理》释放低气压,那眼神,不像在看教科书,倒像在看杀父仇人。
于星垣觉得有点稀奇。他认识的祁野,打球能虐翻全场,专业课能眼都不眨地搞定复杂模型,骑机车时嚣张得像能碾平一切障碍。
现在居然被一本书难住了?
他起身去倒水,经过祁野身后时瞥了一眼。书页上密密麻麻的铅字旁边,祁野的字迹潦草地写着几句批注,力透纸背,怨气几乎要实体化。
“看什么?”祁野头也没回,声音闷闷的,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看看是什么让我们祁少这么困扰。”于星垣把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文科?”
祁野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认命似的:“嗯。背得老子头大。这玩意儿理解不了,只能硬啃。”
真是难得。
于星垣嘴角弯了一下,没让笑意太明显。他靠在桌沿,拿起那本砖头书随手翻了翻:“这门是闭卷?”
“不然呢?”祁野没好气,“开卷我还用在这受刑?”
于星垣没接话,只是仔细看了看目录和章节结构,又快速浏览了几页内容。他的手指白皙修长,划过书页的样子很专注,像是在审视一件设计稿。
祁野看着他,心里的那点焦躁莫名其妙平复了一点。他伸手去拿那杯水,水温正好。
“其实,”于星垣合上书,放下,“这种需要大量记忆的内容,可以不用死记硬背。”
祁野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你等等。”于星垣转身回到自己书桌,从笔筒里抽出一把尺子和几只不同颜色的针管笔,又拿了一叠雪白的卡纸过来。
他把祁野那本划满痛苦痕迹的书挪到一边,铺开卡纸,拿起尺笔。
“这章的重点,是不是这几个概念的关系和演变?”他指尖点着刚才看过的一页。
祁野凑过去看:“对,还有时间线和代表人物观点……”
“行。”于星垣点头,手腕一动,细直的线条和清晰的框架就开始在纸面上生长。
他用不同颜色区分模块,把大段文字提炼成关键词,用箭头标示逻辑关系,偶尔在旁边画个简单的小图标辅助记忆。
他做得很快,很专注,侧脸在台灯光下显得安静又认真。
祁野看着那些原本让他头疼欲裂的东西,在于星垣笔下变得条理清晰一目了然,甚至有点好看。
“喏,”不到半小时,于星垣把几张制作精良的视觉笔记卡片推到他面前,“试试看这样会不会好记一点?”
祁野拿起那些卡片。色彩分明,重点突出,逻辑链清晰,确实比干啃书本舒服多了。
他抬头,看着于星垣。对方正低头整理笔具,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于老师,”祁野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厉害啊。”
于星垣抬眼,眼里有点小得意,但嘴上还是谦虚:“只是擅长归纳而已。你帮我那么多,总算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了。”
祁野拿起那张画着时间轴和关系图的卡片,晃了晃:“这怎么谢?”
于星垣笑起来,指指自己的脸颊:“先欠着。等祁少这门课考过了再说。”
祁野也笑了,一把将他拉过来,在于星垣刚才指过的地方飞快地亲了一下。
“利息。”他松开手,拿起那些卡片,心情大好地重新投入复习,感觉那堆文字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于星垣愣了一下,摸摸脸颊,看着忽然干劲十足的祁野,低头笑了笑,也回到自己的设计稿前。
……
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打过教学楼,跟刑满释放的钟声差不多。
于星垣撂下笔,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觉出整个肩膀都僵得没知觉了。他揉着发酸的手腕,随着人流往外走。
外头的冷风扑在脸上,倒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清爽。他刚摸出手机,屏幕一亮,一条消息跳出来。
男朋友:【老地方,门口】
就五个字,跟他这人一样,半点不啰嗦。
于星垣嘴角扬了扬,脚下快了几分。
校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大奔还是那么扎眼地停在路边。祁野一条长腿支着地,手里夹着烟,正低头划拉手机。听见动静一抬头,眉宇间带着刚熬完大夜的倦,眼神倒还亮堂。
“够磨蹭的。”开口还是那副调调,却把另一杯热咖啡递了过来。
于星垣接过来喝了一口,实在没力气跟他较劲,只问:“直接回?”
“怎么着,还想再去图书馆用用功?”祁野一挑眉,顺手拉开车门,“上来,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把校园里那股考完试的疲惫劲彻底撕开道口子。
于星垣坐进副驾,很自然地握住祁野放在旁边的手,往后一靠闭上了眼。风从窗缝钻进来,把最后那点紧绷感也卷跑了。
公寓里还保持着期末周的战场模样。客厅茶几上摊着几本砖头厚的金融书,旁边散着于星垣的设计草图,还有几个零食袋。
祁野把钥匙往玄关柜子上一扔,两下蹬掉鞋,直奔沙发,整个人像卸了担子似的往下倒,砸得沙发闷响。
“嚯,可算活过来了。”
于星垣跟在后头,慢悠悠地脱外套挂好,看他这德行觉得好笑:“您这形象不要了?祁少。”
“扔考场了。”祁野眼皮都没抬,声音发黏,“过来让我抱会儿。”
于星垣没接话,他也累,但身上那根弦还绷着。走到沙发边,看祁野已经半迷糊了,平时那股张扬劲儿收得干干净净。
他在边上站了片刻,最后还是挨着沙发边坐下,身子慢慢往下滑,直到脑袋歪在祁野旁边的扶手上。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于星垣是让饿劲儿给闹醒的。
一睁眼,窗外天早黑透了,就远处写字楼的霓虹灯影儿朦朦胧胧映进来,在屋里糊成一团。他迷糊着眼,发觉不知谁给他盖了条薄毯。
旁边祁野也醒了,正划拉着手机,荧荧屏光映亮他小半张侧脸。
“几点了?”于星垣嗓子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快八点。”祁野摁灭手机,屋里又暗下去,“饿了吧?”
“嗯。”于星垣坐起身,揉了揉发涩的眼皮,“点什么吃?”
“随便。”祁野也跟着坐直,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儿咯嘣轻响。他捞过茶几上的iPad划开外卖软件,递过去,“你瞅瞅想吃什么。”
俩脑袋凑一块儿盯着那小屏幕,手指头上下划拉。炸鸡、披萨、麻辣烫、炒饭……平时那些个健康饮食的规矩全扔脑后了。
“这炸鸡看着还行。”于星垣指着图上金黄酥脆的。
“太腻。”祁野否定,手指往下溜,“这家小龙虾?”
“懒得剥壳。”于星垣驳回。
掰扯了几分钟,最后默契地停在一家港式茶餐厅页面上,噼里啪啦点了一堆碳水:干炒牛河、菠萝油、豉汁凤爪、丝袜奶茶……
等外卖的工夫显得格外漫长。
祁野开了电视,随便找了个不用动脑子的综艺当背景音。俩人都没正经看,于星垣歪在沙发里回神,祁野拿着手机回了几条攒着的微信。
外卖一到,茶几立马被餐盒占满了。他俩也没讲究,直接盘腿坐地毯上,就着电视亮光对付这顿迟来的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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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星垣饿狠了,埋头吃得认真。
祁野看他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跟只存粮的仓鼠似的,手欠地想伸手戳一下。于星垣反应极快地偏头躲开,瞪他一眼,含糊道:“抽什么风?”
“看你吃得挺香。”祁野收回手,自己夹了筷子牛河,状似随意地问,“考得咋样?”
“还行,挂不了。”于星垣咽下食物,“你呢?”
“就那样。”祁野耸耸肩,显然不想多聊这扫兴话题。他吸溜了口冰奶茶,满足地咂咂嘴,“总算能消停两天了。”
于星垣深以为然。
考试周跟发了场高烧似的,现在烧退了,就剩下浑身懒劲跟劫后余生的空落感。
吃完饭谁也不想动弹,餐盒在茶几上堆着,俩人又瘫回沙发里。综艺播完了,自动跳转到下一部吵吵闹闹的喜剧。
于星垣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泪水。他往旁边挪了挪,找个更舒坦的姿势,脑袋都快挨上祁野肩膀。
祁野没动,只把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到于星垣毛茸茸的发顶上。看了会儿,他伸手用指关节轻轻蹭了蹭于星垣耳垂。
“乏了就进屋睡。”他声音混在电视背景音里,显得有点沉。
“嗯。”于星垣含糊应着,却也没动弹。
电视里的喜剧放完片尾曲,屋里一时只剩空调嗡嗡声和彼此轻浅的呼吸。
没人起身关电视,也没人说话。一时间厚重又安稳的宁静,裹挟着考后的疲惫与新生的闲暇,落在这间暖烘烘的公寓里。
……
考完试算是彻底能放松了,今年过年早,于星垣家里又催得紧,准备着玩几天就回上海。
这天约好一起吃饭,祁野从公司忙完直接来学校接他们。
于星垣刚走到教学楼下,何化正伸着懒腰等他,一见他就揽住他肩膀:“可算解放了!祁野呢?说好今晚他放血的!”
“在地库等我们。”于星垣被他带着往前走。
“走走走,饿扁了。陈澈那小子训练完了直接过去。”
大学的地下车库总是带着点阴冷和汽油味。两人走到C区,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车没熄火,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祁野一只胳膊搭在窗沿上,指间夹着手机,似乎刚打完电话,脸上还带着点未褪尽的不耐烦。
何化拉开后座门钻进去,嘴里不停:“商量好了没?火锅还是烤肉?我投烤肉一票!”
于星垣自然地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车内暖气开得足,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寒意。
祁野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他单手打着方向盘驶出车位,才回何化:“吃你的得了,废话那么多。”
“我这不是秉持民主精神嘛!”何化扒着前座椅背,又去问于星垣,“星垣,你说呢?”
于星垣还没说话,祁野先开口了:“他吃不了太油腻的,火锅。”
何化“嘁”了一声:“得,白问。你俩现在都快共用一個大脑了。”
于星垣耳根微热,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校园冬景。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傍晚的车流。
祁野开了电台,一首节奏明快的英文歌流淌出来,稍稍盖过了何化在后座刷手机外放的游戏音效。
等红灯的间隙,祁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忽然开口:“你几号回上海?”
这话显然是问于星垣的。
于星垣转回头:“大概再过三四天吧。把手头一点资料整理完就走。”他顿了顿,反问,“你呢?实习要到什么时候?”
“小年那天。”祁野语气平淡,但微蹙的眉头泄露了一丝不爽,“麻烦。”
何化从手机里抬起头:“嚯,干到那么晚?祁少爷,你们家这是要把你当骡子使啊?过年红包不得包大点?”
祁野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闭嘴。红包给你塞一嘴炮仗。”
何化夸张地缩了缩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