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垣起初是揣着满满热情来打工的，可才干了几日，心里那点新鲜劲儿就被现实磨得差不多了。
头一天他被摁在后厨，洗工具、切柠檬、各种打杂。
累倒是不怕，就是那台老旧的柠檬切片机格外难伺候，铁片钝，卡得紧，他一不留神，指尖就被锋利的边缘划了道口子，血珠当时就冒了出来。
有个叫黄芯的女店员眼尖看见了，趁店长没注意，偷偷塞给他几个创可贴，压低声音提醒：“快贴上，别让店长瞧见你手伤了。”
于星垣起初还没完全回过味，后来才咂摸出来，她是怕他还在试用期，万一被觉得“娇气”或者“净添麻烦”，这三天可能就白干了。
第二天，他被安排到前场学做招牌奶茶。带他的是个男店助，脸色总是绷着，谈不上多友善。
于星垣脑子活，学东西其实很快，步骤教一遍基本就能记住，可对方还是嫌他手上动作不够麻利，语气里总带着点不耐烦。
赶上午后高峰期，店里忙得脚不沾地，杯勺碰撞声、叫号声乱成一团，店助甚至会直接吼他两句：“愣着干嘛！快贴标签！”
他想帮旁边的人分担点，可发现自己很多流程还不熟，硬凑上去反而添乱，只好又默默退回后厨，继续跟那堆永远洗不完的器具打交道。
何化和陈澈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这俩活宝干了三天就撂挑子不干了。
陈澈走之前还跟隔壁汉堡店一个男生干了一架，纯粹是对方把没清理完的炸篮和一堆杂活儿赖到他头上。
陈澈那脾气一点就着，哪受得了这种窝囊气，当场就吵得脸红脖子粗，那人看着他暑假工好欺负直接动了手。
于星垣却一直没提辞职。
他心里清楚，这里也有自个儿的小团体，背后少不了有人嚼舌根，可他压根就没往心里去。他来这儿就图个打工挣点零花，心累点就累点儿，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天难得清闲，之前塞给他创可贴的黄芯主动带着他，鼓励他试着独立出杯。没想到，于星垣手底下利索得很，一点儿错都没出。
“星垣，做得真不赖啊！”黄芯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我刚来那阵子配方记不住，没少挨呲儿。”
于星垣笑了笑：“芯姐，你在这儿干挺久了吧？”
黄芯点点头：“可不，快一年喽。”
“你在哪儿上学呀？”她一边麻利地擦着台面一边问，“家是北京的？”
“不是，”于星垣轻声答，“在B大，开学大二。”
黄芯眼睛一亮：“B大？！”
“嗯。”
“那你学习肯定特好吧？”她瞥了眼他贴着创可贴的手背，“看你也不像常干活的人，怎么想着暑假跑出来打工？”
“还行，”他声音更轻了些，“想赚点钱，给我妈买份生日礼物。”
“这样啊，真孝顺，”黄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宽慰，“你就干一个月，他们说啥都别往心里去。这社会到哪儿都差不多……好好念你的书，你能上B大，已经比他们厉害多啦。”
于星垣怔了怔，才低声应道：“好，谢谢你，芯姐。”
“嗐，谢什么呀？都是打工人，谁又比谁高一等呢？我老家兰州的，以后来玩，姐请你吃最正宗的牛肉面！”
于星垣终于笑了起来，眼角弯弯：“我哥以前也在兰州当过兵，不过现在退了。”
黄芯更惊讶了：“真的啊？”
“嗯，当时受了点伤，他自己也不想待了，就退了。”
“那倒是，受伤确实受影响。”
俩人正说着，门口风铃清脆一响，黄芯迅速扯了扯他的围裙边。
于星垣立刻心领神会地低下头，手上动作不停。
这些天下来，他已经熟悉这些细微动作背后的含义了，准是那位爱挑刺的区域经理又来巡店了。
“先生您好，想喝点什么？我们最近新推出了……”黄芯瞬间切换成热情洋溢的接待模式，声音清脆又专业。
于星垣站在操作台后，口罩下的嘴角无奈地微微扬起。可听着听着，他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这客人的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正好撞上一道熟悉带着玩味笑意的视线。
祁野就那么站在柜台前，一手插着兜，看着他微微挑眉，语气拖得有点儿长：“就要一杯冰柠檬水，再加……两个圣代。”
黄芯看了看于星垣，又看了看这位明显认识的客人，立刻会意，利落地敲下单子：“好的！小于，一杯冰柠檬水，两个圣代～”
“马上好。”于星垣收回目光，手上动作加快。量杯、冰块、柠檬片，动作流畅准确，不出五分钟就全部搞定。
祁野接过饮品，却没急着离开。他目光转向黄芯，语气倒是挺自然：“姐，能借他说几句话吗？就一会儿，很快。”
黄芯一愣，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随即了然一笑：“行啊，小于你去吧，这会儿人不多，我盯着就行。”
于星垣跟着祁野晃悠到店门外，夏夜的热风裹着汽车尾气的味儿，一股脑糊在脸上，又闷又燥。
“喏，凑合吃。”祁野特自然地把一个圣代塞他手里。
于星垣接过来挖了老大一勺塞进嘴里，冰碴儿混着甜腻的奶油瞬间化开，激得他眯起眼咂咂嘴：“还挺不赖。”
“没人难为你吧？”祁野突然问了一嘴，声儿压得低了些。
“还成，”于星垣舔了舔勺子尖儿，“刚来那几天笨手笨脚，净添乱，确实招人烦。现在好多了，起码能自己盯单子了。”
祁野抬腕瞥了眼表：“快下班了吧？我等你一块儿回去？”
“成啊。”于星垣想起另外那俩活宝，“何化跟陈澈呢？这俩这几天咋没信儿了？”
“在环球影城门口扮玩偶呢。”祁野面无表情地撂了一句。
“……”于星垣愣了一下，噗嗤一声乐出来，“这大热天儿……比吹空调舒坦？”
“不清楚，”祁野顿了顿，嘴角扯起一抹坏笑，“不过，据说是看漂亮姑娘的最佳岗位。”
“哈哈哈哈！”于星垣笑得直抖，圣代杯差点没拿稳，“我就知道！这俩果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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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啥好心！”
又闲扯了几句，于星垣赶紧溜回店里。
祁野则转身溜达着走向路边停着的车。
这段时间祁野好像也在忙活自己的事儿，而于星垣每天九小时班站下来，回家累得眼皮都掀不开，倒头就着，俩人确实没怎么联系。
他刚回到操作台，黄芯就凑了过来，眼睛弯成月牙，压低声音问：“刚才外边那个……是你男朋友呀？”
于星垣耳根子唰地就热了，忙不迭摇头：“不是不是，就一同校同学……”
黄芯拖长了音“哦……”了一声，笑眯眯地没再追问，只是擦台子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我懂我都懂”的劲儿。
蝉鸣震耳欲聋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
时间过得很快，于星垣在这家奶茶店整整兼职了一个月，风雨无阻，一天勤都没缺过。就算碰上那起子故意找茬挑刺儿的客人，他也从来没跟谁抱怨过半句，该干嘛干嘛。
最后一天轮上晚班，晚高峰那阵人潮刚退下去，他正想靠着柜台喘口气儿，店门“叮咚”一响，忽啦啦涌进来一大群人。
粗粗一看，少说也得有七八个年轻男女，进门就呼啦啦占满了所有空桌，叽叽喳喳吵得人脑仁疼。
于星垣瞅了眼旁边同样累得够呛的黄芯，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先歇着，自己起身走向点单台。
“您好，需要点什么？”他声音有点哑，但依旧保持着客气，“今天新推的苹果奶绿，口感挺清爽的，可以尝尝。”
领头的那个女生眼皮都没抬，只顾着刷手机。于星垣也没催，就耐心等着。过了得有两分钟，那女生才不耐烦地撩起眼皮瞥他一眼。
“哪个好喝啊？”
于星垣脸上还是那副职业性的微笑：“每个人口味不一样。您平常喜欢茶味浓一点的，还是果味重一点的？甜度有什么偏好吗？我帮您推荐。”
那女生直接甩了他一个白眼，扭头冲她那帮朋友嚷：“快点！都要喝什么啊！”
“随便！”
“都行啦！”
女生胡乱指了几杯，付完钱就挤到朋友堆里坐下刷手机去了。
于星垣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在一张有点眼熟的脸上稍微停顿了一下。他没动声色，转身就跟同事开始忙活。
身后那桌喧哗笑闹声越来越大，明显是带着酒气来的，不太清醒。
他和黄芯分工配合，动作麻利，没出一分钟就把那几杯饮品全做出来了。
于星垣叫了取餐号，没人应。
黄芯提高音量又喊了一遍，那边有个男的嬉皮笑脸地嚷回来：“小妹妹，帮忙送过来呗！”
于星垣皱了皱眉，转头看了眼值班的店助。店助却朝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照顾客说的做。
“我去送，”他拦住正要动的黄芯，“你帮我递一下就行。”
于星垣把几杯奶茶稳稳当当地放到那女生面前：“您好，您点的饮品齐了。”
对方照样没抬头。他转身刚要走，就被一个男生叫住了。
“哎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