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于星垣赶到商学院602教室后门时，答辩已经开始十分钟了。
他本没想迟到，可设计系的期末评图硬是拖了堂，教授揪着他那套珠宝系列，问了足有二十分钟细节。
等他匆匆赶到商学院，后背已经蒙了一层薄汗。
何化朝他招了招手，于星垣猫腰溜进去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教室里冷气开得挺足，他的目光越过几排座位，一眼就望见了讲台上的祁野。
和平时那副松散样儿完全不一样。
祁野穿着那件板正的深灰色衬衫配西裤，袖口挽到小臂，投影仪的光正打在他线条清晰的侧脸上。
他一手握着激光笔，另一只手搭在讲台边，声音低沉又清楚：“从刚才的数据模型来看，我们可以明确三个结论……”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半分平日里说话时那种懒散的腔调。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恰到好处，逻辑严密得令人惊讶。
于星垣静静看着。
这时候的祁野和往常简直判若两人。台上那个人陌生得让他心里轻轻一跳，于星垣甚至能想象出来，以后工作了的祁野，得多招人。
一身西装革履，原本就生得好看，再被这身行头一衬，工作时那股专注，不知有多少人会把他悄悄装在心里头。
答辩结束，人三三两两往外走。
何化跑厕所抽烟去了，于星垣就靠在走廊窗边玩手机等祁野。远处传来几声欢呼，估计是哪组拿了高分。
“看入神了？”
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让他肩膀一耸。祁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旁边了，身上还留着讲台上那种干脆劲儿，语气却已经回到了平时的松散。
于星垣扭头看他：“你平时说话怎么不这样？”
“哪样？”
“像个正经人。”
“……欠收拾是吧？”祁野低声一笑，伸手捏掉他肩上不知哪沾的一根线头。
这时候阳光正好，从走廊斜斜照进来，给祁野侧脸描了道金边。他难得这么安静，于星垣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这就对了。”于星垣忽然笑起来，眼角弯得轻轻的，“这样的你，我才觉得熟。”
祁野抬了抬眼皮，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用桌上的书轻轻碰了碰他肩膀：“别贫。走，请你吃冰淇淋。”
“成啊。”
……
校门外有家叫“清凉一夏”的冷饮店，装修不算太讲究，但冷气开得足，价格也实惠，自然而然就成了学生最爱聚的地方。
一推开玻璃门，凉气就迎面扑来，瞬间把夏日的闷热挡在了外面。
祁野把菜单推到于星垣面前：“老规矩？”
“嗯。”
不一会儿，服务生端上一份堆得高高的芒果冰，金黄的果肉铺满雪白的冰沙，旁边还配了一小碟炼乳。
祁野自己只要了杯冰可乐，透明的杯壁上很快凝结了一层水珠。
“你们组拿了多少分？”于星垣挖了一勺冰，甜软的芒果香在嘴里化开，冰得他满足地眯了眯眼。
“92。”祁野漫不经心地搅着可乐里的冰块，叮叮当当的轻响很是清脆，“教授说结论部分写得太冲。”
“你反驳了？”
“当然。”祁野抬眼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张扬，“我说……”
“如果数据支持，保守才是错误。”于星垣同时开口。
说完，两人都顿了一下。
玻璃杯上的水珠终于挂不住，悄悄滑落下去。
祁野先笑出声，喉结随着笑意轻轻一动：“这么懂我？”他手指叩了叩杯壁，“于少爷平时没少观察我吧？”
于星垣低头舀了一勺芒果冰，冰凉清甜漫过舌尖，却愣是没压住耳根往上冒的热气。芒果糖浆沾在嘴角，亮晶晶地反着光。
“沾到了。”祁野扯了张纸巾递过去，话里带着笑意，“少爷，注意点形象。”
于星垣接纸巾时指尖碰到他的，像被静电轻轻刺了一下。他胡乱抹了抹嘴，突然挖了满满一勺递到祁野面前：“尝尝？”
祁野往后躲：“不吃，齁甜。”
“就一口。”于星垣固执地举着勺子，手腕悬在半空。化开的糖水滴到桌上，凝成一个琥珀色的小圆点。
旁边几桌学生偷偷笑着往这儿瞟，他俩倒像没事人一样，全然不在意。
“德行。”祁野皱皱眉，还是凑过去含住了勺子。他睫毛垂着，喉结一滚，于星垣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甜得腻人。”祁野嫌弃地撇撇嘴，抽纸擦掉于星垣手腕上沾到的糖渍，“跟小孩似的吃得满手都是。”
于星垣收回手：“那改天请你喝苦瓜汁。”
祁野没忍住笑了：“行啊，我等着。”
他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可乐，顺手把冰凉的杯子贴在于星垣脸颊上：“先给少爷降降温，别回头中暑了赖我。”
于星垣破天荒没回嘴，埋下头大口吃着碗里的冰。
窗外的蝉鸣忽然显得远了。
于星垣偷偷看向祁野的侧脸，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他好像，真的有点喜欢这个人了。
店门被再次推开。
“我的天热死了！”陈澈的声音混着风铃声炸进店里。他和何化像两团热气腾腾的棉花糖似的挤进座位，“老板！两杯冰镇酸梅汤，快点救命！”
何化一眼扫到于星垣面前的两个空碗：“又吃两份？小心进肛肠科。”
“……”于星垣把碗推开，“得亏你不是医生，庸医！”
“对了，”陈澈灌下半杯酸梅汤才缓过劲，“周明宇回来了，晚上请咱们吃烤肉。”
何化点点头：“正好，给星垣庆祝设计展，顺便……”他意味深长地瞟了眼祁野，“庆祝某些人公开表达心意？”
“去你的。”祁野随手捞起一个空罐子丢过去，被陈澈稳稳接住。
于星垣望向窗外，烈日下行色匆匆，树影在地上晃得细碎。
周明宇父亲前阵子生病，他上周请假回去了。这几天大家都忙，群里也没人提这事。
“他爸爸……还好吗？”于星垣轻声问。
祁野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斟酌词句：“骨裂，得养三个月。”他停顿片刻，“晚上别提这个。”
“嗯。”于星垣点点头。
风铃又响，新进来的客人带进一阵燥热的风。
“走了，”祁野起身时，顺手在于星垣发顶上揉了一把，“晚上我接你，六点。”
于星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明晃晃的阳光里，头顶还留着那阵刻意放轻的温热触感。
……
傍晚六点，天色还没完全暗下去，众人吵吵嚷嚷到了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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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店门口，周明宇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身上那件白T恤洗得有点发旧了，但人收拾得清清爽爽，头发利落，整个人看着挺精神。
瞧见他们过来，他老远就抬手挥了挥。
“来啦？”他笑了笑，嗓音听着比平时低点儿，“位子留好了，里边走。”
祁野走在最前头，抬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按了一下：“叔怎么样了？”
“还行，能下地挪几步了。”周明宇答得简短，目光朝后扫了扫，“先进去吧，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没人再往下多问。
店里烟气缭绕，人声嘈杂，五个人挤一张小方桌，胳膊碰胳膊。
陈澈一把抓过菜单，两眼放光：“五花肉先来三盘！牛舌也得有……”
“你吃得完么？”何化在桌子底下踹他一脚，“上回点一堆，最后全是我给你兜底！”
“这回能一样吗！”陈澈理直气壮，“今天有野哥和星垣俩大胃王镇场子！”
于星垣正低头认真搅和蘸料碗里的麻酱韭菜花，闻言抬起头，一脸无辜：“谁是大胃王？我顶多算个小家雀胃。”
祁野顺手把他眼前那罐辣椒面挪开，语气平淡：“上回吃火锅，一人干完四盘肥牛的……小家雀儿？”
于星垣：“…………”
周明宇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嘴角悄悄弯了一下。他没说什么，伸手拎起那玻璃壶冰镇酸梅汤，给每人眼前的杯子满上。
浅褐色的汤汁在杯底晃荡，看着就特解渴。
轮到于星垣时，壶嘴刚斜过去，祁野突然伸胳膊一拦。
“他喝这个。”
祁野把一壶温温热的大麦茶推过去，眼皮都没撩一下：“上午偷摸造了三碗冰沙。再不忌口，下一步真该直接挂肛肠科的号了。”
周明宇一愣，没憋住，“噗”一声笑出来，手一抖，酸梅汤洒了几滴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于星垣：“………………”
何化立刻捂住心口，做作地往后一仰：“完了！我家星星这是要被这北方狼叼走了啊！”
祁野顺手抄起菜单卷成筒，敲在何化脑袋上：“废什么话，点你的菜。”
陈澈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该！让你多嘴，还不赶紧祝二位百年好合！”
祁野长腿一伸，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踹了他一脚：“不吃就滚蛋，别碍事啊。”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总算能消停吃肉了。
肉片铺上烤盘，立刻滋滋作响，油花迸溅，焦香混着炭火气一股脑地蒸腾起来，弥漫在暖烘烘的空气里。
陈澈眼珠子都快掉肉上了，筷子悬在半空，喉结上下滚动：“熟了没？这总该熟了吧？”
周明宇手里夹子一翻，肉片在烤盘上滋啦作响，动作熟练得像老手：“急什么，再数十个数。”他用夹子尖点了点肉片边缘微微卷起的焦边，“瞧见没？就这个成色，口感最嫩。早了生，晚了柴。”
陈澈啧啧称奇：“行啊周老板，深藏不露啊！”
周明宇四下瞟了眼，压低嗓门笑笑：“以前在这儿干过俩月兼职。”他声音又压低了半分，确保只有这桌能听见，“他家肉还行，就是老板抠门儿，回收的生菜叶子冲两遍又端上来了。”
“…………”
一桌人手里都拿着生菜准备卷肉，听到后顿时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