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大学生活和高中完全是两码事。
这儿不再光是比谁分数高,谁题做得快,更添了许多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看不见的圈子高低,还有那些没由来的挤兑和眼红。
像他跟祁野这样的家境,打从进校门起就注定是众人眼里的焦点。不是被捧得高高在上,就是被人在背后议论纷纷,反正甭想清清静静地过日子。
那那些没背景、没靠山的普通学生呢?
下午何化还跟他唠闲嗑,说陈澈现在的女朋友性子太软,刚开学没多久就被同寝室的带了头排挤,连晾衣架让人故意掰折了都不敢吭声。
他们同系的王雯,一边在背后传她闲话,一边又假模假式地去“安慰”她,活脱脱一台荒诞又刻薄的戏。
直到上礼拜,那姑娘终于扛不住被孤立,自己搬出去租房子住了。
男生宿舍其实也没好到哪儿去。何化和陈澈因为室友说话阴阳怪气、夹枪带棒,也不知道打过多少回架了。
说到底,谁心里没点小算计?
就连于星垣自己,也算不上全然坦荡。
于星垣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落下。空调冷气咝咝地钻,顺着光裸的脚踝往上爬,激得他皮肤微微发紧。
窗外蝉鸣没完没了,反而显得屋里格外静。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睫毛垂下来。指腹反复摩挲着手机微凉的金属边框,愣是把那一点金属捂得发了烫。
过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他才慢慢敲下两个字:
【学长】
光标在末尾一闪一闪,像在等他后半句。他轻轻用牙齿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片刻又松开。
【下次再有人找我麻烦……】
指尖一滑,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几乎能想象出祁野看见这条消息时,那副挑眉哼笑的模样。
【我能报你名字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下意识地用手指紧紧按住了手机背面的传感器,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没过几秒,手机健康系统果然弹出了心率过快的提示。
过了约莫一首歌的时间,手机终于在他手心里震动起来。
祁野的回复带着他一贯懒洋洋的嚣张:
【行啊,大学第一课于少爷算是学明白了】
紧跟着又追来一条:
【记得交学费,概不赊账】
于星垣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浓重的夜色中,没人看见他悄然泛红的耳尖。
……
六月的太阳已经相当烤人了,晒得走廊金属栏杆直烫手,空气里浮着一层油汪汪的热浪。
于星垣刚把设计作业塞进背包,就听见何化在后门那儿吹了声口哨:“星啊,再磨蹭食堂可就没红烧肉了!”
“期末周还怕没菜?”于星垣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虎口还沾着素描铅笔的黑印子。
“你是不知道,体育系那帮牲口刚考完最后一门,跟饿狼似地扑过去了,”何化拿铅笔戳他手背,“都三点了,金融系那帮也该考完宏观经济学了。”
他朝走廊尽头努了努嘴。
祁野拎着外套从拐角转出来,身后跟着没精打采的陈澈。俩人一身体育馆里带出来的橡胶地板味儿,混着汗气和夏日的闷热。
“跑完了?”于星垣下意识把右手往兜里一插。
陈澈一屁股瘫在走廊长椅上,哀叹道:“野哥非说考前得醒醒脑!”
“效果怎么样?”何化坏笑着摸出手机,“我给你女朋友拍一张你现在这样儿?”
“去你的!”陈澈一个激灵坐直,“我女朋友都说我最近……”
话没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朵,逗得另外三人笑得直晃。
祁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于星垣斜后方,一身运动后的热气扑面而来。他伸手把他背包拉链往上提了提,声音低低的:“铅笔快掉出来了。”
四人一块儿往食堂走,陈澈还在那儿嘟囔:“明天答辩真要命了!我连波特五力模型都背不溜……”
何化晃着手机,一脸坏笑:“现在转系还来得及啊,计算机系欢迎你,包教包会,学不会退学费,退的是下辈子的。”
陈澈一把搂住于星垣肩膀:“得了吧!我宁愿去他们设计系画腹肌,好歹也算练素描。”说完又笑嘻嘻补了一句,“当然,要是能画野哥的腹肌,我立马转系。”
祁野头也没回,声音轻飘飘传过来:“手。”
陈澈撇嘴,但还是乖乖缩回手:“不是,你俩又没谈,我搂下肩膀怎么了?都是哥们儿,碰一下能少块肉啊?”
于星垣低头憋着笑,目光扫过祁野球鞋后跟上沾的红色塑胶粒,轻声说:“说不定真会。”
何化突然一把勾住陈澈脖子,拖长了音:“哎,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陈澈一边挣扎一边问:“什么话?”
何化咧嘴:“占着茅坑不拉屎。”
于星垣抬脚就踹:“说谁茅坑呢?!”
何化麻利儿躲开,拽着陈澈就往食堂冲:“谁急了就说谁!”
于星垣二话不说把背包往祁野怀里一塞:“帮我拿一下!”
祁野单手接住,特自然地往肩上一甩,应了一声:“嗯。”
路过的同学小声议论:“……他俩真没谈?”
祁野目不斜视,嘴角微扬,装作没听见。
远处,于星垣三两步追上了何化,胳膊一伸就给人来了个锁喉,硬生生把人摁在原地。陈澈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腰都弯了下去。
祁野不紧不慢地晃悠过去,顺手就把于星垣的背包塞进何化怀里:“替你星哥拿着,祸是你惹的。”
何化怀里猛地一沉,哀叫道:“不是……关我什么事儿啊我?!”
于星垣松开手,拍了拍掌心,冲祁野一扬下巴:“谢了啊。”
祁野轻轻哼了一声:“下回自己背。”
陈澈看热闹不嫌事大,挤眉弄眼地插嘴:“下回?这意思……还有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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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野眼皮都没抬,淡淡瞥他一眼:“再废话,明天答辩你自己讲。”
陈澈瞬间安静,老老实实缩了缩脖子:“行,我闭嘴。”
……
食堂里人声嘈杂,金属餐盘碰得叮当响。祁野端着盘子走过,不经意似的,用自己餐盘边轻轻撞了下于星垣的后腰。
一块油亮的红烧肉从盘里颠出来,不偏不斜,正好掉在于星垣米饭上。
“几个意思?打击报复啊?”于星垣拿筷子尖捅了捅那块肉。
“明天下午两点。”祁野的声音有点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商学院602,别记错了。”
何化突然从两人中间冒了出来,头发丝儿还带着食堂空调的凉气:“哟嗬?这算单独邀约呐?”
“是来看我们答辩!”陈澈端着堆得小山似的餐盘挤过来,愁眉苦脸,“我们组抽中了死亡第三顺位,等轮到我们,评委吃饱喝足正好犯困。”
于星垣慢条斯理地夹了块麻婆豆腐,抬眼发现祁野的视线正黏在那块红烧肉上。
“学长这么缺观众捧场?”他故意问。
“缺个屁。”祁野耳根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红,手里的筷子一下戳破了一次性餐具的塑料膜,“爱来不来。”
“哦~”于星垣故意拖长了音调,顺手就把自己没动过的那块红烧肉夹到了祁野碗里,“那我不去了。”
“……”祁野一时没接上话,盯着碗里的肉,没出声。
何化拍桌大笑:“星星,骗谁呢?你眼睛可不会撒谎。”
“没骗人,”于星垣眨眨眼,长睫毛在光里像蝴蝶扑扇,“刚刚就是进了块麻婆豆腐,辣眼睛。”
“扯吧你,”何化毫不留情拆穿,“你眼里明明就写着‘这把算我赢’。”
“是吗?”于星垣忽然往前倾,凑得极近,近得能看清祁野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影子,“学长,那你看看,我眼睛里到底有什么?”
“我靠!他俩要亲上了!”
“啊?不是说死对头吗?!”
“祁野脸红了哈哈哈!”
周围食堂的喧闹好像突然静了一瞬。
祁野喉结滚了一下,突然,在桌底下,不轻不重地踩住了于星垣的白球鞋。
“有红烧肉。”于星垣面不改色,好像脚下那点力道不算什么,反而轻轻踩了回去,同时笑着把自己那整盘红烧肉都推过去,“都给你,总行了吧?”
陈澈在旁边骂咧咧:“你俩能不能有点人性!吃饭呢!别在这儿腻腻歪歪!这饭还怎么吃!”
“吃你的。”祁野面无表情地把几块炖土豆拨到陈澈盘里,桌下那只脚却任由那只白球鞋踩着,没挪开。
窗外的知了声忽然变得特别响,一阵热风卷着少年人说不清的心事扫过餐桌,吹皱了那张印着校徽的廉价餐巾纸,也将期末周最后这点日子搅得又黏又长。
像化不开的枫糖浆,甜得有点腻,底下又藏了点焦躁……说不清的苦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