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灼静静看着沙盘。野狐原三面环着低矮山丘,唯有南面较为开阔,通往苍狼隘。敌军大营依着背风处扎下,营帐连绵,布局似乎……颇为紧密。
她忽然想起断云寨后山那片林子。有一年冬夜,几个寨民追猎野猪,不慎引燃了枯草,火借风势,瞬间蔓延,差点烧了半个山头。当时火势之所以凶猛,皆因草木干燥,且密集相连。
“陛下请看,”她伸出手指,虚点沙盘上敌军营帐区域,“蛮族营帐,为御寒风,扎得比寻常更密,且多用毛毡、皮革,帐中必储有大量取暖的干草牛粪。眼下天干物燥,北风正盛……”
萧寰眼神骤然一亮:“火攻?”
“不止。”苏灼指尖从敌营向南划出,“野狐原南口虽开阔,但两侧有浅沟,可伏精兵。先以小股部队,伴攻袭扰,激怒敌军,令其先锋追击。我军佯败,将其诱入南口预设地域。同时,派遣敢死之士,绕至敌营侧后,趁其主力被诱出、营内空虚戒备松懈时,多点纵火。火起必乱,敌军主力在前遭伏击,回首见大营火起,军心必溃。届时伏兵尽出,前后夹击。”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烛光在她侧脸跳跃,映得那双眸子愈发明亮,不见闺阁女子的柔弱,只有沙场筹谋的冷静与果决。
萧寰怔怔看着她,一时忘了咳嗽。记忆中那个在梨花树下娇笑、在东宫灯下为他研墨的少女身影,渐渐与眼前这个于伤兵中施药、于沙盘前献策的女子重叠,却又如此不同。她身上多了风霜刻痕,多了血色沉淀,却也多了……令他心折的光芒。
“好计。”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满是赞叹,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诱敌深入,火烧连营。前设伏兵,后遣奇袭。阿灼,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些年,你吃了很多苦,也……学会了很多。”
苏灼指尖微颤,从沙盘上收回。那声久违的“阿灼”,让她心头猝然一酸。她垂眸,避开他的视线:“不过是些求生存、想报仇时,不得不琢磨的东西。比不得陛下运筹帷幄。”
帐内一时寂静,唯有炭火噼啪。两人之间,那层冰封了三年、掺杂着恨意与误解的厚壁,在这北境寒夜的军帐中,似乎被这并肩谋略的默契,悄然融开了一道缝隙。
良久,萧寰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此计可行,但细节需万全。诱敌部队谁人率领?纵火死士如何潜入?伏兵地点、时机,皆需精密计算。明日,召周崇等人,详细推演。”
“是。”苏灼应道,抬眸看他一眼,见他虽仍憔悴,但眼中已重燃锐气,心下稍安。
她正欲告辞,萧寰却叫住她:“阿灼。”
苏灼转身。
萧寰看着她,烛光下,他的眼神很深,像藏了许多未尽之言。最终,只化为一句:“夜深了,回去歇着吧。你的伤……仍需静养。”
苏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掀帐离去。
帐外,北风呼啸,卷着雪沫扑面而来。她抬头望天,浓云密布,不见星月。
决战前夜,总是格外寒冷,也格外漫长。
她不知道,帐内,萧寰独立良久,目光久久落在沙盘上她方才指尖点过的位置,低声自语,又似叹息:
“若这江山太平,该多好。”
风雪愈急,掩盖了低语,也掩盖了远处敌营隐约传来的蛮族巡夜的号角声。
火攻之计既定,军中上下紧锣密鼓筹备。然未等离朝这边布置停当,蛮族大营却先有了动静。
腊月廿三,北风正烈。一骑黑马自野狐原方向疾驰而来,至苍狼隘前两箭之地勒住。马上骑士身形魁伟,披着狼皮大氅,脸上覆着半张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他手持一杆长槊,槊尖上挑着一面残破的离朝军旗——正是黑水关陷落时被夺去的守军旗帜。
“离朝皇帝听着!”那骑士声音洪钟,竟用字正腔圆的中原官话喊道,“我乃北莽左贤王帐下先锋大将,兀术!尔等困守孤隘,如瓮中之鳖!我主左贤王有令,念尔等尚有几分血性,不忍尽屠!特给尔等一个机会——”
他长槊一震,那面残旗猎猎作响:“明日辰时,野狐原正中,我主邀离朝皇帝阵前一会,单打独斗,一决高下!若胜,我军退兵三十里,容尔等三日喘息!若败,或不敢应战——”他冷笑一声,“那便休怪我北莽铁骑,踏平这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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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隘,鸡犬不留!”
吼声借着北风,清晰地传遍隘口内外。
守军哗然。周崇脸色铁青,按刀怒骂:“蛮夷猖狂!陛下万金之躯,岂能与尔等野人阵前相搏!”
中军帐内,众将闻讯亦是群情激愤。
“陛下,此乃激将之法,绝不可应!”张简虽未随军,但派来的监军文臣急得直跺脚,“蛮族狡诈,必设埋伏!”
“末将愿代陛下出战!”周崇单膝跪地,独臂抱拳,“纵死,也不能堕了我朝威风!”
萧寰却沉默着。他站在帐门处,望着远处那骑士渐渐离去的背影,北风卷起他玄色大氅的衣角,露出里面单薄的铠甲。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沉静得可怕。
“陛下,”苏灼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蛮族此举,一为试探您是否真的在军中,二为打击我军士气。若不去,正合他们心意。”
萧寰侧目看她:“你认为朕该去?”
“不该。”苏灼答得干脆,“但您会去。”
萧寰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些苦涩的自嘲:“知朕者,阿灼也。”他转过身,面向帐中众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朕,应战。”
“陛下!”惊呼声四起。
萧寰抬手,止住众人劝谏:“朕‘驾崩’数月,朝野动荡,军民之心,需朕亲自去稳。此战,非为逞匹夫之勇,乃为聚我离朝军民之气,凝抗敌之心。况且——”他顿了顿,“朕也想亲眼看看,能破黑水关、斩李询的北莽左贤王,究竟是何等人物。”
他目光扫过苏灼担忧的脸,落在一直沉默立于帐角的江一苇身上:“江先生,明日阵前,劳你随朕同往,以作见证。”
江一苇抬眼,对上萧寰的视线,片刻,抱拳:“草民遵旨。”
苏灼心中一紧。她看着萧寰单薄的背影,又看向江一苇沉静的侧脸,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当夜,她秘密召来燕七。
“明日阵前,影卫化整为零,混入随行亲兵队中。**箭、暗器、解毒丹药,一应备齐。若见异动,不必待令,即刻护驾。”
“是!”燕七领命,又道,“令主,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