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在隘口高坡观战。”苏灼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若有不测……我会带兵接应。”
她没说出口的是，袖中那柄短剑，已擦过三遍。
腊月廿四，辰时将至。
野狐原上积雪皑皑，天地苍茫。两军于原野两侧列阵，相隔约五百步。离朝这边，玄甲列前，旌旗肃杀；北莽那厢，狼旗蔽日，骑兵如云。
原野正中，已清出一片百步见方的空地。
萧寰一身明光玄甲，外罩素白披风，骑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缓缓出阵。他未戴头盔，发以玉簪束起，脸色在雪光映照下白得透明，唯有一双眼，沉静如古井。江一苇青衣白马，落后半个马身，腰间佩剑，神色平静。
北莽阵中，一骑缓出。马上之人年约四旬，面庞黝黑，虬髯戟张，头戴金狼冠，身披黑熊皮大氅，正是北莽左贤王赫连勃。他手中提一柄巨大的弯刀，刀背缀着九个铜环，行动间哗啦作响。
两人在空地中央勒马，相距二十步。
“离朝小皇帝，”赫连勃声如洪钟，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没想到你真有胆子来。听说你病得快**，本王也不欺你，让你三招，如何？”
萧寰淡淡道：“疆场对决，生死各凭本事。贤王不必相让。”
“好！”赫连勃大笑，“倒有几分血性！那就让本王看看，你这病秧子皇帝，有几分斤两！”
话音未落，他猛然催马前冲！那弯刀划破寒风，带着刺耳的呼啸，直劈萧寰面门！
萧寰不闪不避，长剑出鞘，竟是以巧劲斜挑——“铛！”一声锐响，刀剑相撞，火星迸溅！萧寰手臂剧震，虎口发麻，连人带马被震得后退两步，胸口气血翻涌，险些咳出声来。
赫连勃眼中闪过诧异，随即狞笑：“有点意思！”刀势一转，横扫萧寰腰腹！
这一刀更快更沉！萧寰咬牙，俯身贴鞍，剑尖点地借力，险险避过，披风下摆被刀锋划开一道长口。两人马匹交错，各自冲出数步，勒马回旋。
短短两合，高下已判。萧寰本就体弱，力道、速度皆不及赫连勃，全凭精妙剑招与悍勇硬撑。隘口高坡上，苏灼手指抠进冻土，指甲断裂渗血而不自知。
第三合，赫连勃显然已摸清萧寰虚实，不再试探，弯刀化作一片乌光，招招不离要害！萧寰左支右绌，剑势渐乱，肩头、肋下接连被刀风扫中，甲片崩裂，血痕隐现。
“陛下！”周崇在阵前看得目眦欲裂，就要催马前冲。
“都别动！”萧寰厉喝，声音已带喘意。他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看着赫连勃，忽然笑了：“贤王好刀法。但不知……可识得此剑？”
他手中长剑忽然发出一声清越长吟，剑身竟泛起一层蒙蒙青光！剑招随之大变，不再硬撼，转而轻灵飘忽，如风中柳絮，水中游鱼，专挑赫连勃刀势衔接处的细微破绽！
“青萍剑法？！”赫连勃脸色微变，“你是青萍老人的传人？！”
萧寰不答，剑势却愈发凌厉。那青光流转的长剑仿佛有了生命，时而如细雨绵密，时而如惊雷乍破，竟将赫连勃势大力沉的刀势渐渐缠住、迟滞！
高坡上，苏灼怔住了。青萍剑法……那是父亲当年游历江湖时，与一位隐世剑客论武三日夜，互相印证所学后，那位剑客所授。父亲曾说，此剑法重意不重力，以柔克刚，最适合体质偏弱、心思机敏之人修**。她幼时曾见父亲练过几次，后来……再未见过。
原来萧寰竟偷偷学会了。在那些她不知道的深宫里，在批阅奏章的间隙，在无人看见的深夜。
场中局势逆转。赫连勃刀法虽猛，却被那绵绵不绝、寻隙而进的剑光逼得束手束脚，怒吼连连。某一刻，萧寰剑尖倏地点向他手腕脉门，赫连勃收刀不及，只能侧身闪避——就在这电光石火间，萧寰剑势忽止，整个人如风中残叶，向后飘退！
不是力竭，而是诱敌！
赫连勃果然中计，以为他旧疾复发，弯刀如**出洞，直刺萧寰心口！这一刀，已是全力！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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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江一苇一直在二十步外静观，此刻瞳孔骤缩，不假思索地催马前冲！
但他快，有人更快！
赫连勃刀至半途，手腕忽然一翻——那刀柄处竟弹出一支三寸长的乌黑**箭，悄无声息地射向萧寰咽喉！
袖中**！淬毒暗箭！
“卑鄙！”离朝阵中怒吼如雷。
萧寰剑势已老，不及回防。眼看那**就要射中——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身影如大鹏掠至，横挡在萧寰身前！
“噗！”
**箭深深扎进江一苇右胸，箭尾剧颤！
“江先生！”萧寰失声。
赫连勃见暗算失败，怒吼一声，弯刀再劈！江一苇咬牙，左手拔出佩剑，格开这一刀，右手却猛地抓住胸前**箭箭杆，狠力一拔！鲜血喷溅，他闷哼一声，反手将带血的**箭掷向赫连勃面门！
赫连勃偏头躲过，江一苇已强提最后一口气，剑光如雪，将他逼退三步，随即眼前一黑，栽下马来。
“放箭！救驾！”周崇狂吼。
离朝阵中箭如飞蝗，射向赫连勃。北莽那边也万箭齐发，掩护主将后撤。两军箭雨对射，杀声震天，一场单挑瞬间演变为混战前奏。
燕七率影卫疾冲入场，护住萧寰与昏迷的江一苇，且战且退。苏灼已从高坡冲下，抢过一匹马，直冲入阵！
“撤！回隘口！”萧寰抱着江一苇，嘶声下令。
大军且战且退，退入苍狼隘。北莽军追至隘前，被滚石檑木击退，只得悻悻撤回。
伤兵营中，气氛凝重。
江一苇躺在简陋的担架上，右胸伤口黑紫，渗出的血泛着不祥的青黑色。那**箭果然淬了剧毒。
苏灼双手染血，用烈酒清洗伤口，剜去腐肉，敷上最好的解**膏。可那黑色仍在缓慢蔓延。江一苇气息微弱，脸色灰败，嘴唇已呈乌紫色。
“箭毒已入心脉……”军医颤声道，“除非有解药，否则……撑不过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