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寰看着她僵硬的背影，没再说话，只是眼底那点微光，慢慢晕开，化成一片温软的暖意。他知道她在嘴硬。可这嘴硬里，透出的那一点点关心，对他而言，已是久旱甘霖。
他重新闭上眼睛，积攒着力气。怀里那块完整的玄龙令贴着心口，温润微凉，却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石室外负责警戒的一名影卫忽然闪身进来，低声急报：“陛下，令主！西山驻军有异动！约两百人，正沿着山道快速向皇陵主入口方向移动，带队的是陈东平的外甥，看样子是得到消息，要强行闯陵！”
该来的还是来了。
萧寰立刻睁开眼，眼神锐利清明，方才的虚弱仿佛一扫而空。“来了多少人？装备如何？”
“约两百，轻甲，带**，未见重型器械。但其中混有十余人，步伐沉凝，气息内敛，应是高手。”
萧寰沉吟片刻，看向苏灼：“皇陵内部，有几处先帝为防盗墓设下的机关，我知晓大概方位。阿灼，你剑法好，配合影卫，可敢与我一同，借这地利，给他们一个‘惊喜’？”
苏灼回身，从影卫手中接过自己的剑，手指拂过冰凉的剑鞘。“有何不敢？”她目光清冽，“只是你这样子，能行？”
萧寰试着撑起身，虽然费力，却稳稳坐了起来。“指挥尚可。”他看向燕七，“燕统领，分派二十人，由令主指挥，于‘悬魂梯’、‘落星井’两处设伏。其余人等，护卫外围，阻断可能的后援。记住，以阻滞、杀伤其锐气为主，不必硬拼。陈东平此人多疑，吃不准皇陵内虚实，必不敢倾巢而来。”
“是！”燕七领命，迅速安排下去。
苏灼握紧剑，看向萧寰。他坐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沉静，条理清晰，仿佛那个运筹帷幄的帝王又回来了。只是换了一身粗布衣裳，置身于这阴暗地宫。
“走吧。”她对他说。
萧寰点点头，在影卫的搀扶下起身。苏灼走在他身侧，两人一前一后，在影卫的引导下，没入皇陵深处更复杂的甬道。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成了闯入者的噩梦。
狭窄的“悬魂梯”上，**齐发，滚石檑木落下，将猝不及防的兵卒砸得人仰马翻。深不见底的“落星井”旁，影卫神出鬼没，专挑领头的军官和那些高手下手，一击即退，绝不缠斗。错综复杂的岔路里，机关被触发，毒烟、飞箭、翻板陷阱层出不穷。
苏灼的剑，在这样的环境里如鱼得水。她身形灵动，剑光狠辣精准，专攻敌人必救之处，与影卫的配合竟也异常默契，仿佛演练过无数次。萧寰则被护在相对安全的角落，他熟知机关方位和触发顺序，总能恰到好处地指出敌人的薄弱环节和机关发动的时机。
一次，三名高手突破拦截，直扑萧寰藏身的石龛。苏灼正被两人缠住，眼见不及回援。萧寰手无寸铁，却面色不变，手指在石龛某处隐蔽的凸起上重重一按。
“轰隆！”石龛上方，一块沉重的断龙石轰然砸下，将那三人逼得狼狈后退。苏灼趁势一剑刺穿其中一人的咽喉，反身与影卫合力，将剩下两人格杀。
战斗间隙，她喘着气退到萧寰身边，额发被汗水和灰尘黏在颊边。萧寰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布巾，低声道：“左前方第三条岔路，尽头是‘回音壁’，可诱敌深入，以逸待劳。”
苏灼接过布巾，胡乱擦了把脸，看了他一眼。他正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侧脸线条在晃动的火把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沉静和掌控感，却让她恍然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时他们还在东宫，他研读兵法舆图，她在一旁练剑，偶尔他会抬头，指着图上某处，说若是此处用兵，当如何如何。她便停下剑，歪着头听，有时还会反驳两句。
那种无须言说的默契，隔了三年尘霜，生死劫难，竟在此刻阴冷的地宫中，悄然复苏。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握紧剑，再次掠了出去。
战斗持续到后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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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闯入的两百人死伤过半，尤其是那十几个高手折了大半，剩下的人心胆俱寒，又被地形和神出鬼没的袭击弄得晕头转向，终于支撑不住，丢下同伴尸体，仓皇撤出了皇陵。
影卫清点战场，己方仅轻伤数人。
石室内，炭火重新燃起。萧寰靠在榻上，脸色比之前更差，显然是强撑后的虚脱，但精神却好了许多。苏灼坐在炉边的小凳上，默默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她的手臂被划了一道，不深，已经草草包扎过。
“他们短时间内不敢再来了。”萧寰看着跳跃的火苗，轻声道，“陈东平会以为皇陵内有重兵埋伏，或者……我根本没死，留有后手。这会让他更加疑神疑鬼，不敢轻举妄动。”
苏灼没接话，擦完剑，将它归入鞘中。她站起身，走到他榻边，看了看他灰败的脸色，转身又去盛药。
药一直在炉子上温着，刚好入口。
她把药碗递过去，依旧不说话。
萧寰接过，慢慢喝着。这一次，他没再问什么，也没再试图去拉她的手。
石室里只有他喝药的细微声响，和炉火偶尔的噼啪，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而地面上，一场真正的风暴，正在急速酝酿。
皇陵一战后的第三日，清晨。
地下石室里依旧昏暗，只有泥炉里的炭火和那盏小油灯提供着有限的光亮。萧寰靠坐在榻上，身上依旧是那件粗布灰袍，脸色却比前两日好了些，眼中也有了点活气。苏灼坐在炉边的小凳上，用一块磨石慢慢地、一下下地打磨着她的短剑。剑刃映着火光，反射出清冷的光晕。
燕七无声地走进来，抱拳低声道：“陛下，令主。陈东平昨夜调动了京城外围两个大营的兵力，约五千人，向皇陵方向移动了三十里后扎营，没有继续前进。城内，他加强了皇宫和九门的戒备，但朝会……照常举行，就在今日辰时。据内线消息，萧执余党中的几位核心人物，昨夜秘密入宫，与陈东平商议至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