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寰没再问,接过碗,一口一口慢慢喝着。药很苦,带着陈年旧疾沉淀出的辛涩,一路烧到胃里。可他却觉得,这大概是三年来,喝过最熨帖的一碗药。
喝完药,他把空碗递还。苏灼接过去,放到一边,又从怀里取出那半块玄龙令,放在榻边。“你的那一半呢?”她问,语气公事公办。
萧寰慢慢从自己贴身的里衣内袋里,摸出另半块玉佩。同样是羊脂白玉,云雷纹,断裂的茬口处,与苏灼那块严丝合缝。
两半玉佩静静躺在粗糙的灰布床单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断裂处的痕迹像一道深深的伤疤。
“父皇晚年,已知萧执野心。”萧寰看着那两块玉,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却更显苍凉,“他知自己时日无多,我年少登基,恐难以制衡。便秘密组建了这支‘影卫’,不录兵部,不入朝堂,只听命于持有完整‘玄龙令’之人。父皇将令一分为二,一半给我,一半……给了你父亲。”他看向苏灼,“父皇说,苏相是纯臣,亦是能制衡萧执、辅佐我稳住江山的最佳人选。双令分持,亦是互为牵制,亦是……彼此依托。”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苏灼那块玉的边缘:“你父亲出事前,将他的半块令托人秘密送回给我,只留了一句话——‘若臣有不测,此令当归吾女。陛下可信她,一如信臣。’”
苏灼猛地抬眼,看着他。父亲……竟说过这样的话?
“我一直留着,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给你。”萧寰的手指移到自己的半块玉上,“直到决定假死前夜,我才让李琰趁乱,将它混在你日常用物中,送入偏院。我知道你一定会发现,也一定会……循着线索找来。”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将自己那半块玉拿起,与苏灼那块并在一起。断裂处轻轻触碰。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是两半玉接触的瞬间,那古老的云雷纹仿佛被无形的笔触描摹了一遍,泛起一层极淡的、流水般的微光。微光顺着纹路蔓延,流过断裂的接缝,将两半玉无声地“焊接”在一起,严丝合缝,完好如初。
紧接着,完整玉佩中央那个清晰的“令”字,忽然透出一缕奇异的光,不是灯光反射,而是从玉质内部透出,莹莹流转。
几乎就在这光芒亮起的同一时间,石室外,那条地下暗河对岸的黑暗甬道里,传来了极其轻微、却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也不是几个人。是很多,很多。
脚步声停在石室外的空地上,无声无息。
萧寰握住那块完整的玄龙令,勉力撑起身子。苏灼下意识地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只往前站了半步,靠近榻边。
布帘被从外面轻轻掀开。
一个穿着暗青色劲装、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中年男子,当先走了进来。他身后,影影绰绰,是更多沉默的身影,安静地立在门外黑暗中,如同融入了石壁。
中年男子目光扫过石室,落在萧寰手中那枚光华内蕴的完整玉佩上,随即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的铁血气息。
“影卫统领,燕七,率本部三百七十九人,参见陛下!参见令主!”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在这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遵陛下令,影卫蛰伏多年,今双令既合,请陛下、令主示下!”
随着他的话音,门外那一片黑暗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压抑着的甲胄摩擦与刀鞘轻触地面的声音,仿佛无声的应和。
三百七十九人。这就是先帝留下的、足以制衡权臣的隐秘力量?苏灼看着眼前跪得笔直的燕七,又看向门外那片沉默的黑暗,心头震动。这些人,就潜伏在京城,潜伏在皇陵,甚至可能潜伏在陈东平的眼皮底下,一等就是这么多年?
萧寰握着玉佩,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燕统领请起。”他声音依旧虚弱,却带上了一丝属于帝王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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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仪,“传令各部,按甲三号预案,即刻起,进入临战状态。监控西山驻军动向,打通皇陵内外三条备用通道,接应黑水关周崇将军信使。另,派遣精干人手,继续搜寻苏相下落,一有线索,即刻来报!”
“遵令!”燕七毫不犹豫地应下,起身,迅速退了出去。门外传来几声极低的、简短的命令和应答,随即脚步声散开,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很快消失不见。石室外又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但空气中,分明多了些什么。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张力。
萧寰说完那几句话,像是耗尽了力气,身子晃了晃,向后靠去,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苏灼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肩膀,让他慢慢躺下。
指尖触及他单薄的肩骨,硌得她心里发酸。他真的太瘦了。
“你……”她想说什么,却又哽住。
萧寰闭着眼,呼吸有些急促,嘴角却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没事……**病。”他低声说,像是安慰她,“歇一会儿就好。”
苏灼没说话,转身又去拨弄炉火,让炭火烧得更旺些,驱散石室里渗人的阴寒。她拿起一块布巾,在水囊里倒了点水浸湿,拧干,走回榻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擦去他额上的冷汗。
萧寰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的动作很轻,也很笨拙,甚至有些僵硬,布巾擦过他眉骨时,力道没控制好,让他微微蹙了下眉。
苏灼立刻停住手,像被烫到一样想缩回去。
萧寰却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没什么力气,只是虚虚地搭着。“阿灼……”他看着她,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很亮,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谢谢。”
苏灼猛地抽回手,转过身,声音硬邦邦的:“谢什么。你现在还不能死。”她走到炉子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着,“陈东平的人随时会来。你得活着,出去收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