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怕什么？
严嬷嬷端来晚膳，和平时的没什么区别，还是那样精致温补的菜色，苏灼麻木的吃着，忽然开口，声音平淡：“陛下……龙体可安？”
严嬷嬷眼皮都没抬，一边布菜一边答，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陛下洪福齐天，自有太医照料。姑娘好生养病便是。”
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苏灼没再过问，默默吃完饭。
饭后，厉嬷嬷收拾了碗碟，严嬷嬷则端来热水和药膏，要为她查看左腿伤势，苏灼褪下半边裤腿，露出膝盖上方那处已收敛成暗红色小点的**，周围还有些许青紫未散。
严嬷嬷检查得很仔细，手指力道适中，按压周围皮肉，观察苏灼反应。“孙院判说了，此处气血初通，需得小心，不可用力不可受寒。”她说着，重新涂上药膏，用干净布带包扎好，动作熟练利落，不带丝毫多余情感。
“有劳嬷嬷。”苏灼目光移开。
严嬷嬷收拾好东西，正要退下，苏灼又道：“嬷嬷在太后宫中多久了？”
“二十七年。”严嬷嬷低着头回答道。
“那嬷嬷可知，”苏灼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着她，“三年前，宫中可曾出过什么大事？譬如……天牢走水？”
严嬷嬷正在收拾药箱的手轻轻地顿了一下，脸色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之前那副样子：“前朝牢狱之事老奴不清楚，老奴只管伺候主子。”说完，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苏灼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她真的不知道？可这个表情明明……
苏灼躺回床上，盯着帐顶。
这个严嬷嬷和厉嬷嬷是太后的人，萧寰将她们调来，是真的为了照料，还是借太后的名头，行监视隔绝之实？亦或是用太后的人，来防备某些连他都难以完全掌控的势力？
比如，陈平？父亲的事，天牢的火，果然和宫中势力牵扯甚深。
夜里，她睡得不安稳。腿上**处时而传来细微的刺痒，是伤口在愈合。
朦胧中，似乎听到窗外有轻轻的的衣袂拂风之声，一闪即逝，而她瞬间清醒，屏息凝神，但外面只有风声和更夫遥远的梆子声。
是错觉吗？还是真的有人夜探？
次日，还是一样被严密的照料和寂静包围，午后，孙太医前来复诊。
二嬷嬷守在门口，孙太医独自入内。诊脉之后，孙太医面色稍缓：“姑娘体内寒毒异气已基本肃清，余下便是温养元气疏通经络。药方需稍作调整，减少烈性，增补气血。”他提笔开方，像是无意地低声道：“姑娘那日反应机敏，掷针阻敌方位精准，倒是让老夫意外。”
苏灼抬眸心头微动：“情急之下，胡乱为之罢了。院判那日……受伤可重？”
“皮肉小伤，无碍。”孙太医写完方子，吹干墨迹，声音更加低：“倒是姑娘，日后需更加小心。有些人，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福。”
这话意有所指。苏灼抬眼看他：“院判是指……灰衣人？还是指……我体内那不该有的温热之气？”
孙太医目光沉静地回视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将方子折好，放在床边小几上：“按时服药，静心休养。老夫明日再来。”说完，便起身告辞。
送走孙太医，苏灼看着那张药方，心绪难平。
孙太医知道赤阳丹的事，甚至可能猜到了来源，但他选择不说，还帮她遮掩，治疗。他到底是谁的人？仅仅是一位恪守医道的太医，还是……另有所图？
又过了两日，偏院依旧如孤岛。苏灼的腿伤恢复得不错，已能下地慢慢行走，只是气力仍虚。两位嬷嬷寸步不离，连她去窗边透气，也有一人紧紧跟着。
这日下午，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苏灼正倚在窗边看书，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薛贵妃…您不能进去，陛下有令……”
“放肆！本宫只是想探望苏姑娘，送些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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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等也敢阻拦？”一个不容置疑蛮横的女声响起。
是薛曦月！
苏灼放下书，看向门口，严嬷嬷和厉嬷嬷已挡在门前，面色冷硬。
院门被推开，薛曦月一身绯色宫装，披着雪白狐裘，妆容精致，眼波流转身后跟着两个捧着礼盒的宫女。
她看见挡在门前的两位嬷嬷，眉头一皱：“严嬷嬷，厉嬷嬷？你们怎么在此？”
“奉陛下之命，照料苏姑娘。”严嬷嬷躬身行礼，语气却不卑不亢，“陛下有旨，苏姑娘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曦月姑娘请回。”
薛曦月脸色一沉：“本宫是陛下亲封的贵妃，探望一个病人也不行？陛下那边，本宫自会去说！让开！”说着就要往里闯。
厉嬷嬷脚步一错，如同铁塔般挡在门前，声音更冷：“请贵妃娘娘莫要让老奴为难。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
气氛顿时僵住，薛曦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显然没料到这两个嬷嬷如此强硬。
她目光越过嬷嬷肩膀，看向屋内窗边的苏灼，眼神复杂。
苏灼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表情。
薛曦月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勉强，却刻意提高了音量：“苏姑娘，多日不见，可还安好？本宫特地带了些上好的血燕和灵芝来，给你补补身子。”
“你呀，就是命不好，总是遇到这些打打杀杀的事，这次可要好好将养，别再出什么岔子，惹得陛下……日夜忧心，咳疾都重了呢。”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句句带刺，更是点明了萧寰的病情。
苏灼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多谢贵妃娘娘挂念。民女贱命，不敢劳烦陛下忧心。贵妃娘娘请回吧。”
薛曦月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又见二嬷嬷铁了心不让，只得冷哼一声：“不识抬举！我们走！”转身，带着宫女气冲冲地走了，狐裘在细雪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影。
院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