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宫里，可有什么清静又能走动筋骨的地方？整日闷在屋里无聊透了。”苏灼看着窗外语气随意。
小桃眉头皱起仔细想了想：“御花园西北角有片梅林，这个时节虽未盛开，但地方开阔，走动的人也不多。只是……离各宫主子们的居所稍远些。”
“就去那儿吧。”苏灼点了点头，拍的一声合上书，突然想起什么紧接着道：“不必惊动赵公公，你带我认认路便好。”
小桃表情有些为难，心里在犹豫，但见苏灼神色平淡却不容置喙，只得应下：“是，姑娘稍等，奴婢去取件厚斗篷，外头风大。”
在小桃的陪同来到了御花园，那御花园果然开阔，虽是冬日，松柏苍翠，亭台楼阁错落，只是少了夏日的繁花似锦，透着一股肃杀的清冷。梅林在西北角，枝干遒劲，零星点缀着些微红的花苞，空气里浮动着极淡的冷香。
苏灼慢慢走着，目光似在欣赏景致，实则留心着路径和周围的动静，小桃紧紧的跟在她身后半步，始终保持着沉默。
走过一段蜿蜒的石子路，前方传来隐隐的说话声，似乎不止一人。
苏灼脚步放慢下来，绕过一丛枯竹，看见不远处的水榭里，站着几个人，当中一人身形颀长，披着墨色大氅，那人是萧寰，他身侧站着李琰，还有另一个穿着藏青色官服、，面色沉肃的中年男子，苏灼不识得。几人正在低声交谈，萧寰偶尔咳嗽一声，脸色在惨淡的天光下显得愈发苍白。
像是察觉到目光，萧寰忽然转过头，视线直直地撞了过来。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水榭边枯荷残梗，寒风卷过，萧寰的目光沉静而复杂，带着一丝的怔忪。李琰和那中年官员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来，见到苏灼，李琰微微颔首，那中年官员则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
苏灼停下脚步，没有避开，也没有上前，就那样站在原地，隔着一段疏冷的距离，和他对视。
小桃瞬间紧张起来，低低唤了声：“姑娘……”
萧寰忽然对身旁二人说了句什么，李琰和那官员躬身退开几步。萧寰独自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走得不快，大氅的下摆拂过枯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咳嗽似乎被强行压下，只是气息有些不稳。
小桃连忙跪下行礼，他走到近前，他先看了眼小桃，小桃立刻低头退到更远处。
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萧瑟的梅林边。
“你的伤……可好些了？”萧寰目光落在她脸上，试图寻找一丝往日的温度，却只看到一片冰封的平静。
“托陛下的福，死不了。”苏灼抬眸语气平淡，重复着昨日的话。
萧寰嘴角牵动了一下，像是想扯出个哭笑，但是还是收回去，他移开目光，望向光秃秃的梅枝：“这里风大，你背上有伤，不宜久站。”
“陛下不也在风口站着？”苏灼勾了勾唇，话语一些锋芒。
萧寰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道：“朕习惯了。”
“是啊，陛下习惯了。”苏灼轻轻重复，话里听不出情绪，“习惯了许多事。”
萧寰猛地转回视线，眼底有什么东西迅速累积，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刺得喉咙发痒，忍不住又低咳起来，以拳抵唇，咳得肩背微颤。
苏灼看着他咳，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好一会儿，咳声才止住，萧寰喘息着，眼眶有些发红，不知是咳的还是别的。
“王太医的药，可用过了？”他问，声音更哑了。
“陛下送的，自然用了。”苏灼答。
“那就好。”萧寰点点头，像是无话可说了，却又站着没动。寒风卷起他大氅的一角，露出里面单薄的常服。他看起来比昨日更憔悴。
“陛下若无事，民女先告退了。”苏灼福了福身，语气疏离。
“苏灼。”他忽然叫住她，不再是阿灼，而是连名带姓，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和急切。
苏灼停住脚步，没回头。
“宫里……不比外头。”萧寰的声音很低，带着沉重的疲惫，还有一丝她无法完全辨明的涩意，“有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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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不要轻易相信，也不要……轻易涉险。”
这话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恳求。
苏灼缓缓转过身，直视着他，语气讽刺道：“陛下指的是谁？陈平陈统领吗？”
萧寰瞳孔微缩，定定地看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那眸色更深像化不开的浓墨。
“还是说，陛下自己，也不可信？”苏灼心底觉得好笑，语气平静的问他，但那字字如针。
萧寰的脸色有些不好，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也没有说出来他缓缓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帝王的深沉。
“回去吧。”他最终只说出了这三个字，带着一丝像是强撑出来的威仪，转身，朝着水榭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苏灼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入水榭边那几人之中。李琰似乎担忧地看了萧寰一眼，那中年官员则又朝她这边瞥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的冷意。
小桃小心翼翼地上前：“姑娘，咱们回去吗？”
“回。”苏灼收回目光，转身，朝着来路走去。袖中的手指，却缓缓松开，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指甲印。
萧寰那句不要轻易相信，也不要轻易涉险，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警告她远离陈平，还是……暗示他知情，却无能为力？
还有那个中年官员，是谁？为何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心中的疑问像藤蔓，缠绕得更紧。
午后，苏灼借口要换背上的药，打发了小桃去取热水。小桃一走，她迅速从枕下摸出昨夜顺道从废弃小花园某处角落捡来的一块不起眼的带棱角的碎石。
她褪下半边衣衫，对着房里那面模糊的铜镜，咬紧牙，用那碎石尖锐的一角，在背上已开始愈合的淤伤边缘，重重划了一下。
刺痛传来，她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一道新鲜的血痕绽开，微微渗血。
她快速用干净布巾按住，然后穿好衣衫。等小桃端着热水回来时，她已面色如常地坐在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