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如顾厌迟怎么能听不出顾老爷子话里有话,这是在点他呢。
老爷子如今年纪大了,儿女争气,子孙满堂,要说唯一有什么遗憾的话大概就是想要在有生之年早些尽早抱上重孙了。
可注定要让他失望了,顾厌迟不仅对白琼没兴趣,对所有的异性基本上都无感。
想要抱重孙?除非他们两个谁能无性繁殖。
于是在顾老爷子,还有其他长辈投来的灼灼目光下,顾厌迟装傻道:“这个您放心,最近我工作没那么忙了,会抽出时间尽量多陪陪阿琼的。”
阿琼。
这个顾厌迟只会对外唤她的亲昵称呼让白琼酸涩的心绪更加不是滋味,同时又生出一点期待,期待他所说的话不只是单纯为了应付顾老爷子,是真的有那么一两分的真心。
“爸,厌迟这孩子你从小看到大,他是什么性子你再清楚不过,这段时间他只是太忙了抽不出身来看你,不是真的心里没你,你忘了吗,上周他还让助理给你带了一箱补品呢,里面的何首乌少说也有百年的年份,还有那串天珠,不费点心可弄不到。”
苏芸女士见老爷子的脸色稍缓,又道:“真要说不孝顺那也应该是明台,他可是你儿子,结果也缺席了家宴……”
“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明台怎么没来?有什么急事走不开?”
顾老爷子最疼爱的就是顾明台这个小儿子,能力出众,一表人才,关键是还特孝顺,除却一两次在国外实在没办法赶回来之外,从没有缺席过一次家宴。
苏芸见老爷子的注意力从顾厌迟那边转移了过来,叹了口气道:“流感,早上起来量体温烧到了三十九度。说来也怪,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我身边有不少人都得了流感,现在也不是流感高发期啊。”
“所以你看,厌迟研发的这个药物还挺有前瞻性的,是吧?”
顾老爷子冷哼了一声:“前瞻性?我看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虽然这么说,神情却从一开始觉得对方不务正业的不满转而探究和怀疑。
这小子不会真知道什么内情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顾厌迟在听到女人说顾明台发热后心下一跳,追问了句:“除了发热之外呢,爸还有其他什么症状吗?”
苏芸只当他关心自家老爸的病情,没往别的地方想,回道:“还有点四肢无力,没什么精神,不过吃了药已经好不少了。”
顾厌迟松了口气:“那就好。”
看来应该不是热潮。
白琼在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被刁难或是嘲讽的准备,意外的是今天的家宴意外的风平浪静。
以往他们的针对其实也没有多严重,毕竟顾老爷子在,他们再对她不喜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不过绵里藏针,笑里藏刀这种情况却不会少。
今天却什么都没发生。
很快的,白琼知道了原因。
“怎么?你好像很失望没人找你麻烦?”
用完餐,白琼陪顾老爷子刚说了几句话,便被苏芸女士以想要找她出去外面散步消消食为由给支走了。
苏芸女士在有人,尤其是有顾老爷子在的时候对她表现得和善温柔,一到没人的地方就换了一副面孔。
两人刚走出大门没多久,女人便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冷不丁这么问道。
白琼眼眸一动:“是您提前警告过他们吗?”
苏芸扯了下嘴角:“还不算太笨……你这是什么表情?”
白琼如实回答:“没什么,就是很意外您会帮我,我以为您很讨厌我,毕竟以前您对这些事情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她抱着手臂,那张本就精致的脸上画着同样精致的妆容,让她整个人显得格外具有攻击性。
白琼并不惊讶,因为这才是苏芸女士的真实性格。
苏芸冷笑了声:“呵,你这话听上去好像很委屈,您是在指责我以前没有制止他们的意思吗?”
白琼摇头:“您误会我了,我只是单纯因为你一反常态的举动而有些……受宠若惊。”
她把“受宠若惊”四个字说得很轻,但苏芸还是听到了。
苏芸并没有生气,反而还笑了:“还算有点长进,知道还嘴了。”
“介意我抽支烟吗?“
白琼还没回答,她已经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了香烟盒。
苏芸从里面磕出了一根香烟,修长的手指随意夹着,食指上的祖母绿戒指亮的晃眼。
“唰”的一声,打火机被点燃,火舌燎红了香烟,而更红的是女人的嘴唇。
白雾从她的唇齿间溢出,把她整张脸都模糊得看不真切。
苏芸发出了一声喟叹:“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很烦躁,不,应该说是燥热,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要出来,可我还没到五十,总不可能是更年期综合征吧。”
白琼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况且她也似乎只是随口一提的自说自话,并没有想要她回答。
对方熟练的吞云吐雾着,很快那根香烟就要燃尽了。
这让她不由想起了第一次撞破自家婆婆抽烟的时候,对方完全不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一脸慌张地看向四周,见只有她一人后这才放下心来,还警告她不要把看到的说出去。
白琼当时很震惊,不光是因为见到了苏芸女士不为人知的一面而震惊,更因为她竟然伪装了这么久。
婚前也就算了,她和顾明台都结婚了,她为什么还要这样伪装下去,不累吗?
“累?”
白琼在听到女人嗤笑着反问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心下懊恼,解释道:“抱歉,我不是……”
“当然累啊,我又不是机器,二十几年如一日地戴着面具生活不累才怪。”
出乎意料的,苏芸没生气,反而十分坦然地回答了。
她抖了抖烟灰,烟雾散开,那双和顾厌迟有七八分相似的眉眼展露出来。
不过和顾厌迟淡漠到凉薄的眉眼不同,苏芸则是更为凌厉的,她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平时会稍微把眼睛睁大点,眼线画得柔和一些,来中和那抹生人勿近的感觉,但自从白琼无意间发现她的真实性格后她在她面前就从没有刻意收敛。
以前她看到苏芸和顾明台站在一起总觉得男俊女美,一个温润一个温婉,实在是天生一对,可如今再看并非如此,倒不是说不般配了,而是反了。
苏芸女士若是用这副样子站在顾明台身边,后者的气势会被她给生生压制住。
白琼突然明白了苏芸女士为什么要继续装下去,换位思考的话,如果她是对方,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和顾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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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配的话,她也愿意这样做的。
但下一秒,苏芸女士给出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答复。
“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能那么快俘获厌迟他爸的芳心吗?”
这个俘获芳心用在男人身上好像有些奇怪。
白琼也没纠正,斟酌了下道:“因为您提前调查了他的喜好,对症下药?”
苏芸笑了下:“算是吧。其实我并没有调查得那么详细,我只调查了一件事——他的过往情史。结果我发现他除却相亲接触过几个女人之外,压根就没谈过恋爱。”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学生时代倒是有个初恋。所以我的参考标准只有这一个。”
苏芸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含在嘴里好一会儿才吐出来,不知道是不是白琼的错觉,女人的声音要比先前沉了几分。
“但有时候一个就胜过千个万个。”
白琼愕然了一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有太多想问的,比如那个顾明台的初恋现在在哪儿,他们现在还有联系吗,还有……你就这么甘心做那个人的替身吗?
可话到了嘴边,她只问了句:“所以这和您把我叫出来有什么关系吗?”
苏芸没觉得白琼冷漠,反而要是她反过来安慰自己,或者露出什么可怜同情的神情的话,她才会被真的被激怒。
苏芸勾了下唇角,这次的笑意有了点儿温度。
“那盒计生用品你还没用过吧。”
白琼脸一红,尴尬又难堪,嗫嚅着嘴唇:“我,我们……”
“别狡辩了,我生的孩子我了解,和他爸一个德行,他要是不喜欢你一辈子都不会碰你,你得演得哄得骗。”
苏芸这是想要帮她。
这让她有些意外,随即她苦涩地摇了摇头:“没用的,我和您不一样,我和厌迟从小长大,我什么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您的办法对我来说没用。”
她当然知道这一点。
苏芸冷哼道:“所以你才该采用一点非常手段。”
白琼一愣,虚心请教:“什么非常手段?”
“下药啊。”
苏芸语出惊人,吓得白琼差点儿惊呼出声。
她捂住嘴,难以置信看着眼前的女人,显然没想到会从对方嘴里听到这样的虎狼之词。
苏芸嫌弃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下药怎么了?你们合法夫妻,合法夫妻之间那能叫下药吗,那叫助兴,那叫情趣。啧,要不是看你可怜,我才懒得管你呢。”
她摸了下口袋,原本想要把准备好的东西给白琼,但看到对方那副大惊失色的表情怕她把事情搞砸,临时改变了主意。
苏芸恨铁不成钢道:“算了,还是我来吧。到时候我把这药粉倒进牛奶里让人送过去,你盯着厌迟喝了,听见没?”
白琼见她来真的,又急又慌:“妈,您冷静点,我知道您想抱孙子,但是这办法真不行,您倒得偿所愿高兴了,事后厌迟知道我算计他肯定会生气的,我……”
“所以我才没让你下药啊。”
“可是……”
“你再给我但是可是一个试试!”
苏芸女士不耐烦地打断白琼,恶狠狠警告道:“你到时候就当不知情,躺下享受就行,懂?”
白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