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质疑
“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薇薇安一边前进，一边回答季维的问题。
季维突然有些想看薇薇安的脸，但他又怕。
他怕看到薇薇安的表情。
他的宿主可能面若寒冰，也可能嘴含微笑。不论哪一种他都害怕。
和卡隆·威尔的战斗似乎没有给薇薇安造成任何困扰，就像那些死去的格罗萨家族的被害者。
他的宿主冷静到让他恐惧。
令他感到侥幸的是：没有反射物的情况下，人是看不到自己的脸的。他用着薇薇安的视野，自然也不会知道他的宿主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因此他又能鼓起胆子，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那个猎人……那些文字——为什么你杀了他，最后还能和他建立联系？他脸上那些文字究竟是什么，它们和格罗萨宅邸的那些死人脸上的文字一样？”
季维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他已经是系统了，可他觉得自己现在还是一个活人，一个不知所措的活人。
“——你，”他的问题一定会得到一个糟糕的答案，可如果不闻不问，他又完全受不了，“都是你杀的——你的那些家人，那些被残忍杀害的老弱妇孺，都是你杀的——对不对，薇薇安？”
他感受不到薇薇安的任何情绪波动。
从穿越到现在，一直如此。
只有对话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宿主是个能够沟通的人。
薇薇安答非所问。
他的宿主心平气和地问他：“任务完成了吗？”
季维忍不住为这答非所问里面的漠视生气，但比生气更多的是一种恐慌，一直都存在的一种令他窒息到想要逃避的恐慌。
他没拿到过任何主导权，也没有任何能脱离宿主的手段。他跟这个女人绑在一起，不知道还有多久，不知道还要遭遇什么。
季维没说话。
薇薇安语调平静如故：“既然没有那么着急了，等到安全的地方，我再告诉你吧。你可以先想想，到时候要问我哪个问题。”
季维的闷气一直生到了他们穿过丛林。
他看着薇薇安熟门熟路地沿着小道穿行，在丛林的角落里找到了一间木屋。那屋子虽然老旧，但看设施很新，屋子正中间放着一张厚实的地毯，看起来有人久住。
薇薇安用匕首直接撬开了上面的锁，丢在一边。直接走进了屋子里面。
她在屋子里面走了两圈，翻出了一盏小型提灯，挂在了腰上。然后敲了敲脚下正对着地毯的木板，从那里翻出了一个拉环往上一拉，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季维看薇薇安轻车熟路的走进通道，微弱的灯光并没有驱散他的的害怕，反而让他更有一些紧张。
他忍不住打破了单方面冷战：“我们要去哪里？你不是说深洋教派的主祭要追上来了，难道不掩盖入口吗？”
“去一个可能会安全的地方，如果那家伙愿意跟我合作的话。”薇薇安说，“我们要去拜访的那个人和深洋教派有些旧怨，那位海鲜首领真能跟上来，大概能成为我的见面礼，让我不至于空手上门。”
“哦。”季维又不说话了。
他心里惦记着冷战，闷头看着薇薇安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还没两步，可能已经走了几百步了，季维就是觉得过了很久。虽然接触的时间并没有那么长，但是薇薇安真不跟他说话了，季维又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他有点想穿越前的家，虽然穿越前他也是一个人过日子；他也想自己的工作，虽然他的工作总是枯燥乏味。
就在这时，薇薇安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不想提问了吗？”
“什么提问？”季维一愣。
说完这句话，季维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自己很随便地被宿主一句话带走了思路——他觉得自己的情绪实在廉价，就忍不住说道：“我又不知道哪里算你口里的安全。”
他好像听到了薇薇安的笑声。
他的宿主“嗯”了一声，说道：“那你现在可以问我，是不是我杀了格罗萨家族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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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杀了他们？”季维问。
薇薇安说：“我没有动手。”
“那他们的死状为什么和卡隆·威尔一样？”
“你可以当他们死于同样的原因。”
薇薇安一边通过意识和季维交谈，一边继续往前走，“他们都死于聆听教会的秘术。聆听教会是我们的国教，我们的国家发展到现在，王权已经变成了神权的附庸。教会认为语言是现实的边界，而声音是触摸自我的渠道，所有语言符号相关的法术都同出一源。我们国家的法术也以此为根基。因此，在达到某种条件时，不同的法术之间能够相互转化，形成同样的结果。”
季维脑袋有点转不过来：“你的意思是……你把卡隆·威尔的死嫁祸给了深洋教派？”
“我只是给了他解脱。”薇薇安说。
“聆听教会的秘法可以笼统地划分成两类，可称为[上][下]，也可以称为[正][反]，又或者[生][死]。两面呈对立依存的关系。按照实际表现，就会变成[施舍]与[索取]，即[被聆听]和[请聆听]。”
大概是感觉到有些绕口，薇薇安没有在这方面多做解释，而是直接跳到了救济科的猎人身上：“卡隆·威尔就是死于这种[索取]。他是救济科的猎人——聆听教会的执行机构肩负着用实践帮助众生理解感受教会教义的责任，救济科的二把手芙罗拉·埃塞尔最擅长的就是[索取]相关的秘术，她的追随者们被她[索取]而获得超越自身的力量。”
“就不能拒绝吗？”季维不满，“为什么一定就要答应？你前面还说过聆听教会成员之间不得互相残杀，那个什么圣女只是一个科室的二把手，就有这样大的能耐，可以随便草菅人命，聆听教会——这个被聆听教会掌控的国家岂不是烂透了？”
薇薇安思考了一下，他们连通的意识之中居然出现了鼓掌声。
季维听他那糟糕透顶的宿主说道：“草菅人命当然不对，所以聆音教会秘术的重心不在于‘控制’，而在于‘牺牲’，即便是被[索取]的对象，他们也都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