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维听他那糟糕透顶的宿主说道:“草菅人命当然不对,所以聆音教会秘术的重心不在于‘控制’,而在于‘牺牲’,即便是被[索取]的对象,他们也都是自愿的。”
季维难以置信。
“这就是你完成任务的方式?让他‘自愿’获得解脱。”
他不仅对薇薇安的说辞感到难以置信,更对自己的言辞感到难以置信。
他居然就这样说了出来。
“在你眼里,让一个想要活着的人去死,就是建立友好关系的方式吗?”
“不。”
薇薇安的声音总是那样冷静,就像照亮了这条幽暗的地下隧道的灯光,温和得让季维烦躁。
她说:“是聆听。就像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你也听见了我的声音。”
“芙罗拉的力量是[索取],而我则正好与她相反。我的能力是[接收],[接收]并且[同化],然后形成近似于[施舍]的共鸣。”
这理由听起来简直比邪教还邪教。
可季维偏偏又说不了什么,毕竟他本身就是一个系统,本就不是正常世界能出现的东西。
可他难受。
薇薇安又轻而易举地看穿了他的难受:“没必要强迫自己马上接受这个世界,你从我的视角看到那些尸体,也会感到不适吧?即便隔一层,完全没有真实的体验,也会因为那些场面感到恶心——”
这条隧道实在太长了。季维听着薇薇安的话,忍不住想。
如果没有提灯的话,这条路根本看不到前后。
薇薇安说:“对于你来讲,卡隆·威尔的‘被自愿’应该比‘被杀害’更让你感同身受吧?毕竟你到现在都没有机会得到真正的‘自愿’。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只能体会到自己感受过的东西。”
季维只觉得有口气梗在了喉咙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确实没有体会过真实的杀戮,他看到那些血腥的场面过于离奇,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也只觉得好像在看什么VR宗教恐怖游戏场景。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比起性命,他更在意自由。因为他穿越成了系统,不再拥有人类的生死,却体会到了真实的不自由。
季维讲不出来反驳的话,只能选择沉默。
薇薇安的语气放缓和了很多:“不接受也没有关系。这个世界相当糟糕,未来也不会变得更好。你是我的使魔。你的宿主目前还没有失败的打算。”
季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什么。
他当然有很多问题。
比如说深洋教派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比如说聆听教会又有着什么样的权力和地位;又比如说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他们要到哪里去,究竟要做什么。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他想知道薇薇安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宿主大概不会拒绝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季维自己也不知道那些问题是否能填补他心中的困惑。
他想知道很多东西,他都没有问。
薇薇安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们就这样走到了隧道的尽头,薇薇安在尽头的墙壁上摸索了一阵,只听见“咔哒”声响,一枚手环从石缝弹了出来。
薇薇安拉动手环,封死的墙壁产生松动,直直陷入地里,展露出了背后的台阶。
他们的目的地到了。
一阵舒缓的音乐伴随着灯光淌进了幽暗的地下通道。
季维不想把注意力再放在薇薇安身上,便强行关注起外界环境来。
现在还是深夜吧,他们走进的这片区域却像是白天。他起初以为这里的主人正在享受音乐,但是随着薇薇安前进,才发现这些音乐并非完整的一首。
这里有多个声源,每个声源播放的内容相似却不同。在正常情况下,一旦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往往会遵循本能,去寻找它们之间的差异,季维同样如此。
可他越想去分辨,就越找不出其中的不同。
没过多久,连最开始能通过空间分辨出来的声源差异,都在这种刻意寻找中消失了。
等他彻底回过神来,薇薇安已经坐在了一间装修朴素的小型会议室里。
穿着类似于黑色的神父服装的人正在给薇薇安倒茶。
外部的光芒透过斑驳的彩色窗户打进室内,仿佛还在清晨。
“格罗萨大人,上次见您还是在年中的表彰会议上,彼时您替教皇冕下为大家颁布奖赏,犒劳军队,威风凛凛,姿仪令人心驰神往,时隔数月,世事殊异,见到您风采依旧,实在令人高兴。”
“谢谢你夸奖,克鲁执事,如果你实在找不到话题和我寒暄,可以选择不说。”薇薇安端起了茶杯,说道,“索恩人呢?”
“感谢您的体谅,格罗萨大人。”穿着神父服装的执事将手中的茶壶放好,“奥戴尔大人不想见您,希望我能把您打发回去,还请您能理解。您这样的麻烦会让他很难做。”
“我以为他在放任芙罗拉把手伸到他的教区的时候,就已经选择好站哪边了。”
一声冷哼从不远处响起,然后是一阵紧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索恩大人,您等等”“您的外袍掉了”“您的头发还没有梳好”,一个比薇薇安要矮上半个脑袋的人——或者说孩子——坐到了薇薇安的对面。
“帝国的局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还想着站队的只有傻子。必须把一个傻子当对手,那不就是一件麻烦到不能再麻烦的事情?”索恩·奥戴尔敲了敲桌子,后面紧赶慢赶跟上来的侍女为他披上了一件猩红的外袍,他的执事为他拉开了座椅,在服侍索恩上座后,为他摆上了茶点。
“看来你的实验很顺利。”薇薇安打量了索恩两眼。
索恩伸开手脚,让侍从给他更衣,“顽疾难治。不过,下个月身体应该就能恢复得七七八八,多亏你的情报,让我找到了安纳西玛的手札。他在港口区经营的时间比他任职第六枢机的时间还要长,整个教区势力盘根错节,像深洋教派这样长期给安纳西玛上供充当马前卒的海上跳蚤,一只手都数数不完。我接手时间太短,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也不方便全杀了——”
话到这里,索恩身体微微前倾,宛如毒蛇般直勾勾地看着薇薇安,说道:“安纳西玛手段残忍,多疑成性,留下的东西真假参半,我真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秘辛,然后从里面准确地找到我需要的东西的,我们伟大的关怀科科长,第十三枢机大人。他们都说你掌握了[死之箴言],你真的能够听到所有死者的声音吗?”
索恩·奥戴尔一句话倒是把季维的注意力全拉了回来——虽然他根本听不懂薇薇安和别人在说什么。
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实在太少,除了知道这个世界的服饰趋近于地球的近代,其他一概不知。
当然也有穿越至今都在逃亡的原因。
所以,当他听到索恩问薇薇安的那句“……你真的能听到所有死者的声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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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时把所有飘散的注意力全拉了回来,集中在了薇薇安身上,等待她的答案。
他的宿主没有给同事一个正面答案。
薇薇安说:“芙罗拉成为圣女后,拿到了教会秘宝[生之祝祷]。那件秘宝可以增幅所有[正面]的法术,也没听谁说过,谁与她接触就能被她[索取]所有秘密的。”
“真狡猾。那我就只能希望你尽快死在外面了。关怀科有你这样的科长,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索恩摆了摆手,挥退了身边的侍从,然后命令自己的心腹执事关闭了会议室的大门。
“来谈谈正事吧。你应该看过教皇冕下和观测科那边的最新消息了。”
索恩这副身体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相貌明朗又温和,两道眉毛往下压到极点,整张脸也看不出来有几分阴云密布:“北境天渊的那个东西身体在和我们的世界同步,当它完全适应我们世界的规则后,就会从沉睡中醒来。保守估计,最多十七年。这个世界的大半陆地都是累积在它身上的尘垢,一旦它真的醒来,整个北境会直接崩塌,半块大陆都会塌进海中。”
“这是最好的情况。”薇薇安说,“陛下的身体大不如前,天渊的裂口越来越大,教会和卡斯特家族建立的魔法屏障隔的效果逐年递减,总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通过它流窜到我们的世界来。皇太子和几位公主王子虽然继承了卡斯特家族的血缘魔法,但没有一个人能达到陛下那种造诣,我们的境况很糟糕。”
讲到这里,薇薇安声音顿了顿:“侥幸毗邻我们国家的杜拉王朝目前处于王位交替的内乱之中,他们过去依仗的几位封疆大臣如今饱受猜忌,边境换防频繁,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我知道,你在前年就安排了几支队伍去了杜拉王朝。”
薇薇安喝了一口茶:“我只是做生意,帝国是杜拉王朝工业方面的大型供货商之一,我们向他们出口轻工业产品和矿物资源,他们向我们出口农贸商品——你用的这张桌子都是最近出口的热门款式,你没在里面安插人手?仪仗科的情报部门向来竞争上岗,我们都是堂堂正正招人做见不得人的事情。”
索恩“啧”了一声,用右手敲击着桌面,无意识地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奇怪的近似文字的徽章:“这点我比不过你。在主张出兵南下的人里,你也是最激进的那一个。杜拉王朝的内乱延续至今,牵连到了周边数个小国,影响如此之大,你的功劳必然数一数二。但别忘了,薇薇安,你为了自己的政治主张,能牺牲自己的家族,跟你合作的人里,又有谁不会觉得自己就不会成为下一个被你牺牲的对象?”
“你说得对。”薇薇安无所谓地点了点头,“这大概就是教皇冕下和陛下愿意任用我的原因。”
“因为我想不出来一直拖拖拉拉等死的理由。”薇薇安说,“更北边早就没有活物了。我们就是对抗那个东西的一线,不论成功还是失败,帝国十亿子民都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索恩支着头说道:“战争也同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想通过战争把整个国家迁移到南边去,你们这些疯子和那些天渊来的怪物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薇薇安说,“我以为你早就清楚这件事究竟属于什么性质了,毕竟你当初投的是赞同票。”
索恩说:“我会安排人送你去首都。如果你能顺利到达首都,拿到教皇冕下和陛下的任命,我可以帮你改头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