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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五章

作者:六块蛋挞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高阳道:“在这中都,我还是跟着师父出门,谁能冲撞了我?反倒是这么些人一起出门,搅扰得不安宁,还惹人瞩目。”


    丘处机不耐烦这些掰扯,干脆一把抱起高阳,冷哼了一声道:“你那些个王府的仆从看着唬人,也就只能欺负欺负平民百姓,真有贫道也摆不平的,更用不上他们,走吧。”


    说完也不管那管事的劝阻,带着高阳出了门。


    若只看风物,中都自是繁华,如今正是金国国力最盛时,抬眼望去多的是高门朱户、雕车骏马,人声嘈杂、箫鼓喧腾,长街上无论是高柜台的商铺还是随意摆的小摊,都叫卖揽客,汇聚南北货物,茶坊酒肆中谈笑不断,时不时还有曲声传来,好不热闹。


    高阳止不住地左顾右盼,他是见惯富贵的,更多对那些未曾见过的小物件觉得新奇,丘处机也不拘着他,两师徒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看,到了一处茶棚,还未落座,就听远处大街上一阵喧闹。


    两人探头看去,就见一个华服金人坐在高头大马上,身边簇拥着许多军士健仆,马上铃声响动,那耳朵灵敏的百姓听见了马铃响就匆忙躲避,有躲闪不及的,就被那些仆从抽出长鞭来一通鞭打驱赶,口中斥责不断。


    丘处机冷眼看着,心中火大,就要起身去让那些恶仆吃点苦头,就听高阳道:“咦?那不是三伯伯的外甥,他怎么随意让家人打人?”


    以高阳的身份,他口中的三伯伯便是完颜洪烈的三哥完颜洪熙了,丘处机也听说过一些这个三皇子的名声,知道这是个奢靡纨绔,曾在元宵时倚楼撒钱,令众人哄抢,见有老弱在拥挤中被踏死,放声大笑,残暴之处,当真畜生不如。


    知道此人是完颜洪熙的家属,丘处机冷笑道:“原来是这狗贼——”


    旁边看客人来了,走过来待客的小二听到此话,立时吓得一哆嗦,匆忙拉住丘处机道:“这位道爷!小心说话!”


    丘处机不好和不会武功的平民百姓计较,转头见这小二惶恐的模样,也明白他们害怕惹祸上身的顾虑。


    当年丘处机被官兵和金人追踪,不过是路过牛家村暂一歇脚,杀了那些追踪者离去后,那些人就害了郭杨两家,金人的凶残更胜那些狗官,他们找不到自己头上,就会迁怒旁人。


    血淋淋的教训在前,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孩子,丘处机一时愣怔出神,没有再动。


    小二见劝住了这位心中不平的道爷,松了口气,陪着笑问他们喝什么,丘处机出来走动的好心情都散了,随意要了些茶和茶点。


    高阳在一旁看着,他能体察到丘处机的心情变化,那样的愤怒、不平被强压下去,又添了惆怅和自责,便轻声道:“师父,我去和他说。”说着就跳下座椅走了出去。


    只见那小小的孩子径直走到众人面前,原本高傲地坐在马上的金人立刻翻身下来跪地行礼,连同那些鞭打路上百姓的恶仆都瑟瑟发抖,四周的百姓们又畏惧又好奇,窃窃私语着,随着那孩子轻声慢语了几句,说得那些人汗如雨下,最终他摆了摆手,这群人才灰溜溜起身,忙不迭地走了。


    高阳回来,只见丘处机面上虽有几分宽慰,心情却并没有变好,反而添了几分沉郁,不由仰头看着他问道:“师父不高兴,是因为我没有罚他们吗?”


    丘处机摇摇头,低声道:“可怜我汉人百姓被这样随意责打辱骂,心中畏惧,连开口议论都不敢。你能制止他,让他下跪认错,也不是因为你有道理,更不是因为这世道有公理王法,而是你的身份使然,今日你拦住了他,来日你不在,安知他不会变本加厉。”


    说到这里,丘处机灌了口茶水,高阳想着他的话,也不由得默然,他从书上自然也读到过很多道理,记在心里,但纸上得来终觉浅,那些圣人之言记下容易,理解需要几分天赋,但真正能感受,还需在红尘是非里经过,否则读再多书,也不过是个书呆子罢了。


    高阳轻声道:“给我讲书的师傅不少,却从未有人和我说这些,他们都对我说,底下人就该听话行事,不愿顺从才是罪过。”


    丘处机饮尽了茶水,付了钱,带着高阳出门去,才缓缓道:“能在这金国当官,不是金人就是投了金人的奸贼,他们当然不会和你说公理王法,更不会说汉人百姓的苦厄。”


    因着心中郁结,丘处机一时间也顾不上许多顾忌,和高阳说起了昔年靖康之变,多少百姓国破家亡,青壮男子不是被杀就是被征为苦力,女子被掳掠,老幼被屠戮,侥幸逃得南渡的百姓,也在这乱世里难以自保,兵灾遍地,真正能平安南下的十之二三。


    全真教的创教祖师,也就是丘处机的师父王重阳,年轻时在北地起义军抗金,却被小人出卖,后来才遁入道门,时常也会对弟子说起当年北地的惨状。


    全真七子随师父传道,势力遍布天下,丘处机自己见过太多金人欺压贫苦百姓的景况,深知那些金人全不把汉人百姓当人看待,随意生杀凌虐,盘剥欺辱,故而北地的百姓未有一日真心顺服金国。


    百姓越不肯顺服,金国的手段就越狠。


    这繁华的燕京,建立在多少汉人百姓的血泪上?


    高阳静静地听着,并未言语。


    丘处机说完,顿觉意兴阑珊,对着这个把自己当做女真人的汉人孩子,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里。


    干脆将这个徒弟送回王府,丘处机留下几句叮嘱,让他继续好好练功,再次承诺自己明年会再来,便抽身离去了。


    高阳想着,他多半还是压不住心火,要去杀几个作威作福的恶人,然后遁出中都去。


    他将丘处机离去的事情告知了包惜弱,包惜弱闻说,惆怅地叹了口气:“你师父还是这样匆匆来去,仙踪不定。”


    她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轻声道:“丘道长有大能耐的,你要好好听师父的话。”


    高阳笑着应道:“妈妈放心,我就是看在您的份上,也一定努力练功。”


    包惜弱柔声叹道:“我倒不指望你成为一个高手,打打杀杀的终究是伤人,大大的不好,你纵然学了武,也记得不要逞凶好勇和人家打架,你还是个孩子,学点武功能强身健体就好。”


    说着,包惜弱抬头看着墙上的铁枪,轻声道:“只要平平安安,做个农夫又如何?”


    高阳心中有许多想法、许多疑问,有心想要问包惜弱,却又难以开口,有的话说过了,反似责难一般,他终究不忍刺伤母亲。而身边其余人都捧着顺着自己,因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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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小王爷的身份,只说好话奉承,除了丘处机这样看不惯就要说的秉性,其余人对他说的话,想也知道是有选择的。


    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又该往何处,问一个答案?


    这赵王府外到底是什么世道,自己终有一日要走出这里,那时候他又该如何立身?


    无人可问,他便只有继续往书中去找,除却那些师父教他的,他开始自己寻一些史书来看,尤其是宋时留下的书册,读完书,往往要穿了普通衣衫出门四处走看,想要靠自己去了解什么是宋人,什么是金人,金人和宋人又是如何相处,金国治下的百姓,到底是怎么生活的。


    他越是了解,便越是沉默。


    如此过了几月,完颜洪烈回来了。


    完颜洪烈与完颜洪熙一同往蒙古去,是为了封赏铁木真,平衡蒙古各部族的势力,未料竟见到了江南七怪,想到自己曾与江南七怪在嘉兴见过面,那时他们虽然和丘处机起了争执,但也拒绝了和自己联手,顿时以为这些人是和丘处机说开后,追着自己来到大漠,没敢多做逗留就回到了中都。


    他回来的路上还救了一个瞎眼婆子,一回来就去往包惜弱那里,说了那人的可怜,如何衣衫褴褛地爬到路边乞食,自己又是如何不忍带了她回来,让王妃给她在府上安排一个清闲职位,讨口饭吃。


    包惜弱见那女子容颜秀美,偏偏双目失明,据说丈夫还被人杀了,顿觉万分可怜,便让她在府里洒扫后院,每日让人帮忙送吃食给她。


    安顿好这个夫家姓陈的女子,包惜弱便对完颜洪烈说起丘处机找来的事,完颜洪烈心下大骇:“他——”


    包惜弱知他是想起了当年在临安被丘处机所伤的事,劝慰道:“那丘道长虽凶,却不是不讲理的人,我将咱们的顾虑和他说了,他也答应了我,不曾对康儿说出实情,你莫要担心,他未曾伤人,只是为了铁哥生前与他的约定才来的。”


    完颜洪烈强作镇定道:“那这位丘道长现在何处?”


    包惜弱叹道:“他是个修道人,喜欢清净,教了康儿一些本事就离去了。”


    完颜洪烈这才松了口气,对这些高来高去的江湖人实在忌惮,着意日后一定要招揽一些江湖上的好手做事。


    想来只要愿意使金银富贵,天下少有人不动心的,他倒不担心找不到打手。


    就是心里还有些担心丘处机对儿子胡言乱语,离间了他们父子感情,于是和包惜弱聊过后,完颜洪烈便来寻高阳。


    高阳本来被家人陪着四处走动,听到仆从来说完颜洪烈回来了,赶回府上,换了衣服来见完颜洪烈,完颜洪烈见他数月来个子长了不少,连神态都成熟些许,慈爱地笑着,上前抱起高阳,笑道:“康儿!爹爹离家数月,你想爹爹了没有?”


    七岁的孩子靠着他,笑着连连点头:“当然,我每日都在盼着爹爹回来。”


    完颜洪烈说自己给他带了许多蒙古的新奇东西,已经送到他屋里,又叙了一阵父子情,才轻声道:“听你妈妈说,有个道长做了你师父,却没有呆多久就离开了?”


    高阳看着完颜洪烈,依旧是往日那副模样笑道:“嗯,师父说他有许多事要做,每年只能过来教我一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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