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楼宿雪没有松手。他能感受到，方酌言在抖。
身体极其微细地在颤动。
不知道是被气得发抖，还是因为预感到某些将要发生的事情而感到害怕。
......这当然不是楼宿雪想看到的情形。
双方僵持不下，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大眼瞪小眼般气氛诡异得要死。
良久，“松开。”方酌言率先打破了这份诡异。
楼宿雪没有回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又压低了几分眉头，突然很有眼力见地将手移开，收到自己的校服口袋，讨好似的笑了笑：“别生气啊，言言。我向你道歉。”
期间，他还不小心碰到了方酌言的小拇指——好吧，他就是故意的。
冰凉的触感，一瞬即逝。
方酌言却像是见到了鬼一样惊住了。
他看着自己右手的小拇指。
居然......居然没出事......
——怎么回事？
方酌言有一个秘密。
那是一件足以铭刻心底的事情。
曾经有很多人问过他：“为什么一定要戴手套？”“难不成你家里人还特意给你的手买了份保险吗？”“一直戴着不会不舒服嘛？”
方酌言的回答只有一副冷表情。
但他心里清楚，那是不舒服的。
极其的不舒服。
可他不能摘。
所有被他那双手触碰到的正规生命体，都会立马死亡。
而这其中死去之人，包括了他的生身母亲。
戴上以弱化异能的科技材料所制成的黑皮手套——这是他家里人唯一能想到抑制他“死亡”能力的方法。
在全球异能特控局里，所收录的异能者档案上，方酌言被划分为「重度监控人员」、「特级危险异能者」，以及——「超S级实验体No.1」。
档案中，他的异能等级用刺目的红字标着：不可估测，暂为「S+高危险级异能」。
异能能力：「归寂之手」。
意思是——【凡经吾手，死亡必降于汝身，永赴神之国度】。
这也是方酌言前往德克斯华大学进修的原因。
那所大学专供异能者们学习，同样也是培养异能者的地方。
所以方酌言必须去。
他要找到「归寂之手」的解法，即便只是找到抑制着给予他苦痛能力的办法，也是好的。
但方酌言很意外的是，眼前之人......碰了他的手，居然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
他有接受过SFZY的异能实验，实验证明在生命体触碰到他手的下一秒，对方生命活动停止，骨骼软化，血液倒流......极其怪异性的死亡。
——可如今，楼宿雪却活下来了。
“你......”
方酌言抬起头，冰冷的面孔上好像有了短暂的回温。
他刚想开口，却被楼宿雪止住了。
楼宿雪吹了个流氓哨，扬了扬下巴，示意方酌言转头往侧后方看看。
方酌言紧紧抿着唇，带有疑惑的表情回过头。
紧接着：“......”
他看蠢货一样看着某个粉红色的不明物体。
——范云澜穿着一身粉嫩小套装蹲在地上，两手托着腮，一副好奇心爆棚再加上亿点想吃瓜的呆子表情......他就这么盯着方酌言跟楼宿雪，仿佛已经陷入了某种忘我的境地。
范云澜：“啊哈哈......”
好尴尬！超级无敌宇宙爆炸级的尴尬！
“蹲那干什么呢，少年。”楼宿雪没憋好屁地笑着，欠欠地：“啊~说错了。现在该叫你「美少女」。”
范云澜猛地站起，气愤地对楼宿雪竖了一个中指：“我操你大爷的！”
楼宿雪也不生气，他摊开手，心平气和道：“对不起啊，我没有大爷。”
“......”谁问你了！
方酌言见他们两人一吵一闹的小学鸡行为，想问的话瞬间就被吞下去了。
但这也让方酌言意识到，楼宿雪似乎是在有意躲避他的问题。
......虽然表现得不是很刻意吧。
这时，玩家面板自动跳出来，像是在宣告生与死的倒计时。
【剩余任务时间：「00：08：00」】
【玩家剩余人数：21】
21。
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字。
原本的49人，仅在个把个小时就被“刷”下去一大半。
方酌言不敢想象，在这个所谓「命运之轮」的游戏里，一天究竟会有多少人失去性命。
“......”他闭了闭眼。
——那自己呢？又会活到什么时候。
“「美少女」 ，不是我说，你这道具游戏有些鸡肋啊。”楼宿雪不满地啧啧了两声，“看起来等级不是很高的样子呢。”
“C级的小道具罢了。”范云澜大拇指伸起，指向身后粉色翅膀，小虎牙一露，嗤笑道：“这样的小翅膀，你哥我还有十个。怎么，你想戴个？”
楼宿雪一只手抵住下巴，想了想，甫一点点头，不害臊地嘻嘻：“你给我我就要。”
旋即就听范云澜嘿嘿了两声，立马掏出了一套骚紫色的小精灵套装，然后交给了楼宿雪。
——男人谜一样的友谊就此结成。
站在一旁观看正陷入深思的方酌言：“......”
好吧，他不理解，但尊重，且祝福。
楼宿雪的第六感还不错，他敏锐地察觉到方酌言的视线，扭头去看对方，将新得来的小翅膀举起，嘴角依旧勾着笑：
“言言，你也想戴吗？”
方酌言摇摇头：“不了。”
他视线下沉盯向小翅膀，又很快抬上去，再次看向楼宿雪的那张俊脸。
方酌言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有如此大的反差......那不像是一个成年人，更像是一个几岁的小孩，对这世上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心。
——幼稚的一个孩子。
尚不知被定义为“幼稚”的楼宿雪将道具收到系统背包里，并盘算着找个好点的时机穿戴那套服装。
他不会真的傻到在大庭广众之下穿。
伤害他人眼睛的事，楼宿雪是绝对不会做的。
嗯......自己人就另算啦。
世界一旦静下来，那么时间将会变得十分漫长。
但对于方酌言他们来说，却又过得特别快。
「隐形的翅膀」说是有着隐身的能力，但它并非严格意义上的隐身。
在方酌言看来，它的作用更像是让身处于隐身范围里的人，变为灵魂状态似的“透明”。
即，逃乱的玩家与发狂的异端能穿过他们三人的身体。
依此推理，那他们进入这个里世界的，是否只是灵魂被拉入了，身体还在教室里。
方酌言问过范云澜，范云澜说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这是第一次使用翅膀道具，具体作用也不是很理解，兴许是道具本身出了bug也说不准。
可方酌言并不这样认为。
如此精明准确的系统副本思维，比现实里任何一种科技都要令人赞叹，怎么可能允许这种错误存在。
或许范云澜的想法是对的，但方酌言所猜想的却更贴合副本的残酷。
如果真如方酌言所想的那样，在这个副本，里世界就不会只有这一个“里世界”，恐怕他们还会通过某些契机，以“魂”的形式，传到其他“里世界”中。
方酌言想着想着，轻声叹了口气。
良久，他垂下眼，没有很刻意地在看什么，只是无意识地盯着那只曾被触碰过的小拇指。
世界不是仁慈的。
它对每一个人都抱有恶意。
方酌言现在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创立的这个游戏，又是什么时候创立的，创立的目的究竟为何......
那些尚且活在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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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人类终将被选进游戏——这个念头，就连方酌言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自己的脑海里。
「隐形的翅膀」失去效用之际，便是范云澜身上实体道具消失的时候。
粉红色精灵套装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化为一堆细小乱码，很快分解不见。
而距离里世界结束的时间——倒计时：【00：00：53】
还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可让人惊色的是另一组数据：
【玩家剩余人数：13】
也就是说，仅凭一个支线任务的分支，就让三十多人命丧于此。
难怪......难怪当时罗扬告诉他，不要轻易去接那些支线。
支线任务的奖励少，付出的代价却是极大的。但凡一个脑袋正常的人就不会轻易去冒险。
方酌言觉得，玩支线任务这条线的，大概也只有游戏里的那些大佬了。
【剩余任务时间：「00：00：12」】
就在这关键时刻，楼宿雪与范云澜因躲避「政教处主任」的突然袭击，两人皆是一个猛跳，被迫与方酌言分开。
三人呈三角状态围绕着「主任」，各自拉开距离。
在面板显示只有最后五秒的时候，方酌言忽地感到旁边有一阵疾风刮来——一双长着老茧的右手向他抓来。
是一个女玩家，看起来四十多岁。
方酌言愣怔之际，只能看到对方那有些黝黑的脸，听她嘶吼着说：“救救我！我不想变成怪物！”
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脸已经开始病态地糅合成一个肉球——最后就连刚才开口说话的嘴巴都融进了球里。
【——叮咚！】
【无编号玩家，剩余次数：1】
女玩家用仅存的意识抓住了方酌言的右手，乞求对方能救助她。
可她没想到的，换来的却是临死之前传进耳朵的最后一道声音：
【已触发无编号玩家（？？？系统故障）的个人技能——「归寂之手」】
【技能介绍：当子民生出对你的贪婪之心时，便是神索取他生命之际——凡经吾手，死亡必降于汝身，永赴神之国度。】
【技能名称：1.汲取生命】
【该技能效果：被动性吸收掉他人的生命值，并转化进你的生命值中。（其他效果待解锁中）】
【叮咚！】
【无编号玩家，剩余次数：0（已......）】
下一秒，使直播间沸腾的事发生了，系统播报短暂卡壳了半秒。
楼宿雪不知从哪里飞快窜过来的，一脚踢开那个早已异化成无脸人的女玩家，一臂环过方酌言的腰，脸色不怎么好看地握上了方酌言的右手。
十指交融，却都是冰得要死。
方酌言也卡壳似的，抬头望着楼宿雪，心理活动堪称丰富多彩，但脸上的表情仍旧未变。
楼宿雪半垂下眼，漆黑的眼瞳竟然发出细微诡异的金光。他看着怀中之人，紧紧扣着对方的那只手，力道其实并不算重，至少在方酌言看来是这样。
楼宿雪一声哂笑：“亲爱的，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他顿了半秒，松开与方酌言紧紧相握的那只手，食指挑起方酌言的下巴，迫使对方直视自己的眼睛。
“怎么办，我好像要疯掉了。”
【玩家「无编号」，向无编号玩家转入「3」次数。】
【玩家「无编号」，剩余次数：7】
【无编号玩家，剩余次数：3】
【剩余任务时间：「00：00：00」】
【玩家剩余人数：11】
【支线任务二完成，奖励发放成功——回到真实的世界。】
【支线任务一，已恢复进度条。】
【剩余任务时间：0秒。】
【任务完成，奖励副本探索度5%】
【目前副本探索度：7%】
【目前副本任务进度：4%】
【请本场存活玩家，再接再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