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阳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跪在面前,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八戒身上。
对于发生的一切,熟知整个西游记经过的他,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一切都是固有的情节,也是打磨猪八戒心性的过程。
所以,他并没有真怪八戒,但也知道不能轻轻放过,否则难以服众,也达不到教育的效果。
于是,他面沉如水,故意装出十分生气和失望的样子,语气严厉地说道:“八戒,你既入佛门,拜我为师,当知信为立身之本。
你懒惰不前,已是过错。
欺瞒师长,诓骗同门,更是错上加错。
你如此行径,心志不坚,如何到得西天,见得真佛?
你若实在不愿吃这跋涉之苦,为师也不勉强你,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强过在此虚与逶迤,耽误大事。”
猪八戒一听金阳竟要赶他回去,顿时吓坏了。
他上次已经惹的菩萨不对高兴了,如果这次再被赶回去,那菩萨肯定不会放过他。
“师父,不要啊!”
猪八戒这次是真哭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磕头如捣蒜道:“弟子真的知错了,一定改。
求师父千万不要赶弟子回去,弟子马上重新去巡山。
这次一定仔仔细细,把前面那座山的山路,悬崖,峡谷,山洞,有没有妖怪,有多少妖怪,全都探察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绝不敢再有半点偷懒,求师父再给弟子一次机会。”
他一边哭求,一边偷眼观察金阳的脸色,见金阳虽然依旧严肃,但眼神似乎不似刚才那般冰冷,心中稍定,磕头更用力了。
金阳见效果也达到了,微微叹了口气,脸上的严厉之色稍缓,沉声道:“也罢,念你一路辛苦,也有悔改之心,为师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但你要记住今日之言,若再生懒惰之心,行欺瞒之举,为师定不再饶,届时休怪为师无情。”
猪八戒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多谢师父开恩,弟子记住了,弟子这就去重新巡山。”
说完,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抓起扔在一旁的九齿钉耙,迈开大步,一溜小跑地朝着平顶山方向,头也不回地冲了过去。
孙悟空,悟顿,沙僧三人看着猪八戒那副“将功补过”、急不可耐的背影,都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
金阳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平顶山深处,莲花洞。
此洞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大法力开凿,洞壁光滑,镶嵌着能发惨白冷光的萤石,将偌大的洞厅照得一片幽明。
洞中陈设粗犷,多以兽骨,怪石装饰,正中高台上,摆着两张铺着斑斓虎皮的石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热气息,隐隐还有丹药的异香,与洞外那阴秽的妖雾截然不同,却又同属邪异。
此刻,洞中聚集了数百名小妖,个个奇形怪状,手持简陋兵器,妖气腾腾。
高台右侧的石椅上,坐着一个妖怪,甚是惹眼。
此妖身高八尺,体格雄健,穿一身亮银锁子甲,外罩素白绣金战袍。面如淡金,狮鼻阔口,一双环眼精光四射。
最奇的是他头上,竟生着一只银光闪闪,形如弯月,约半尺长短的独角,角身布满细密螺旋纹路,隐有寒芒流动。
正是平顶山二大王——银角大王。
银角大王猛地从石椅上站起,右手一挥,声如洪钟,压过满洞喧嚣:“小的们,时辰到了,又该巡山了。
都打起精神来,随本大王出去逛逛,抓几个过路的人回来给咱们打打牙祭,开开荤腥。”
“巡山,吃肉!”
底下小妖们闻言,顿时兴奋地嗷嗷乱叫,挥舞着兵器,跃跃欲试。
银角大王满意地点点头,正要率领众妖出洞,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呼唤:“贤弟,且慢。”
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与银角不同的,更为内敛的威仪。
银角大王回头看去,只见从洞府深处,缓步走出另一个妖怪。
这妖怪身材与银角相仿,但穿着更为华丽,乃是一身暗金色绣有火焰纹路的锦袍,头戴金冠。面容与银角有六七分相似,同样是淡金色面皮,狮鼻阔口,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深沉与算计,少了几分外露的张扬。
此妖头上生的是一只赤金颜色,形如利剑笔直向上的独角,金光熠熠,仿佛有火焰在其中流淌。
正是平顶山大王——金角大王。
银角大王停下脚步,问道:“哥哥还有什么吩咐吗?”
金角大王走到银角近前,目光扫过底下兴奋的小妖,压低声音道:“贤弟,前日隐约传来的风声,那从东土大唐去西天取经的和尚唐三藏,这几日怕是要路过我们这平顶山地界了。
你此番巡山,需得格外留心,传令各处哨卡,巡山小队,把眼睛都给我瞪大喽。
每条山路,每个隘口,甚至人迹罕至的羊肠小径,都给我仔细盘查。
万万不能让他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溜了过去。”
银角大王闻言,眼中也闪过热切之色,拍着胸脯道:“哥哥放心,小弟省得。
那唐僧肉可是关乎你我长生不老的造化,岂能让他轻易的过去。
小弟会让孩儿们打起十二分精神,只要看到那唐僧,立刻抓回洞来。”
金角大王点点头,但神色并未放松,反而更显凝重,叮嘱道:“贤弟,那唐僧虽是凡人,但他手下却收了几个本事不小的徒弟护着。
你若是遇上,切记不可轻敌躁进,需得见机行事。”
银角大王挑了挑眉,有些不以为然道:“哥哥也忒小心了,几个凡和尚徒弟,能有多大能耐?
便是有些武艺,又怎能挡得住你我兄弟神通,还有洞中这许多孩儿?”
金角大王摇了摇头,道:“贤弟不知,他那几个徒弟,绝非寻常,都是有来历的。”
说着,他伸手入怀,取出一卷以金线捆扎的画轴,当着银角大王的面,缓缓展开。
画纸非绢非帛,隐有宝光,上面以精细的笔触,绘着五个人物。
居中一位,身披袈裟,手持九环锡杖,面容俊朗,宝相庄严,正是金阳。
“这便是那十世修行的好人唐三藏。”金角大王指着画像道,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逝。
银角大王仔细看了看,点头道:“嗯,记下了,这和尚好认。”
金角大王手指移动,指向侍立在金阳身侧稍前,一个毛脸雷公嘴,眼中精光四射的画像道:“这个,便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搅得凌霄殿不安宁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这猢狲!”
银角大王定睛一看,嗤笑一声道:“哥哥,这猴子我认得。当年在兜率宫,被老君在八卦炉里炼了四十九日都没死,倒是炼出一双火眼金睛。
没想到,他如今竟然保了唐僧。”
金角大王不置可否,手指又移向金阳另一侧的悟顿道:“此乃黑熊精,是唐僧在收的第二个徒弟。
据闻此熊精根基深厚,力大无穷,更兼皮糙肉厚,武艺不凡,其本事据说不在那孙悟空之下,需得小心。”
银角大王上下打量画像,见悟顿虽魁梧,但画中神色略显木讷,不由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哥哥也太过抬举这蠢物了。你看他这模样,呆头呆脑,一看便是个只有蛮力的夯货。
让小弟遇上,略施小计,定能生擒活捉,押回来给哥哥下酒。”
金角大王见他轻敌,眉头微皱,加重语气道:“贤弟,切莫以貌取人,这黑熊既能被观音点化,又得唐僧收入门下,必有非凡之处。”
“是是是,小弟记住了。”
银角大王嘴上应着,显然没太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