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所化“啄木鸟”看着猪八戒贼心不死地往树林里钻,眼中狡黠之光更盛。
“嘿,这呆子,还不死心,想到林子里接着躲懒。
好,俺老孙就让你彻底断了这念想。”
他不再跟着猪八戒,双翅一振,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抢在猪八戒前面,瞬息间便飞入了那片树林,落在一棵老树的枝桠上,现出本相,对着林间地上那些厚密的,看似柔软的野草和落叶,张口轻轻吹了一口仙气。
那仙气无形无色,拂过之处,那些普通的野草,藤蔓,乃至掉落的枯枝,表面都悄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随即恢复了原状,但内里已然被孙悟空的法术悄然改变。
“嘿嘿,呆子,这回让你尝尝算算挨扎’的滋味。”
孙悟空坏笑一声,身形再次隐去,悄无声息地飞到了树林边缘一棵大树的树冠里,等着看好戏。
过了一会儿,猪八戒提着钉耙进了树林,特意选了一处草木特别茂盛,落叶积厚,看起来就十分柔软舒适的地方。
“这里隐蔽,那瘟鸟肯定找不着。”
猪八戒满意地点点头,也顾不上仔细查看,将钉耙往旁边一靠,往那厚厚的“草垫”上坐下去,准备享受他迟来的“林间小憩”。
然而,就在他的屁股蛋儿刚刚触及那些看似柔软的草叶的刹那,那些“柔软的野草”瞬间,全都变成了长满寸许长,尖锐硬刺的荆棘。
“嗷——”
一声比刚才被啄时凄厉十倍的惨叫,猛地从猪八戒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如同被强弓硬弩射中的野猪,整个人蹭地一下从地上弹起老高,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自己的尊臀,疼得在原地直蹦,眼泪都快出来了。
“什么东西,扎死俺老猪了。”
他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去,那些荆棘又变回了普通的,略显枯黄的野草,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只是他的幻觉。
“咦,怪了……”
猪八戒揉了揉眼睛,忍着臀部的刺痛,小心翼翼地用钉耙拨开那处的草丛,仔细查看。
下面就是普通的泥土连块尖石头都没有。
“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扎了我?”
猪八戒狐疑地自语,随后换了个方向,在离刚才那处几步远的地方,又找了一处看起来更平坦,草更多的所在。
这一次,他学乖了,没有直接坐,而是先伸出一只脚,轻轻地,试探性地踩了踩。
脚下触感柔软,确实是泥土和草叶。
“嗯,这里应该没问题。”
猪八戒松了口气,再次撅起屁股向下坐去。
就在他的臀部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全身重量就要压上去的电光石火之间——
“噗嗤!”
身下的土地里,毫无征兆地、猛地刺出十几根同样尖锐的荆棘!又快又狠,直撅撅地朝着他的臀部和腿根扎来!
“我的妈呀——”
猪八戒痛地大叫,一边抒着屁股,一边惊魂未定地看着刚才自己差点坐下的地方——
那里依旧只有普通的泥土和野草。
“有鬼,这林子有鬼!”
猪八戒又连续换了三四个地方,结果每次都一样,只要他试图坐下或躺下,无论是看似柔软的草丛,还是铺满落叶的平地,甚至是一块看似平整的大石头旁边,都会在他身体接触的瞬间,凭空冒出尖锐的荆棘来扎他,诡异至极。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猪八戒彻底崩溃了,他提着钉耙,气喘吁吁,身上又添了几道血痕,僧袍褴褛,模样狼狈不堪道:“怎么我老猪走到哪里,想在哪里躺下歇歇,都会被刺?
老天爷,是你在捉弄我老猪吗?”
他站在林间空地上,欲哭无泪,想到前有“瘟鸟”窥视,后有“鬼地”扎人,这觉是彻底没法睡了。
“罢了罢了,俺老猪不睡了。
这山……俺也不巡了。”
猪八戒彻底泄了气,也顾不上回去会不会被责骂了,此刻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邪门的林子,回到师父身边去,哪怕被骂,也比在这儿被不知名的东西折腾强。
他扛起钉耙,垂头丧气,如同斗败的公鸡,一步一挪地走出了小树林,沿着来时的山路,慢腾腾地往回蹭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日头已经西斜,在山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猪八戒终于磨磨蹭蹭地回到了金阳师徒歇脚的地方。
远远的,他就看见师父金阳依旧端坐在那块青石上,闭目养神。
悟顿手持乌铁枪,如同铁塔般立在师父左前方,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沙僧也持铲肃立在右后方。
而那个他最不想见到的身影——孙悟空,正抱着金箍棒,蹲在师父旁边的一块小石头上,抓耳挠腮,一双火眼金睛似笑非笑地正盯着他看呢。
猪八戒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更慢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与孙悟空的目光对视。
“八戒,回来啦?”
孙悟空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从石头上跳下来,迎上前两步,笑嘻嘻地问道:“巡山辛苦啦?前面是什么山啊,可曾探听到山中有什么妖怪洞府,妖魔数量多少,路径是否好走,快跟师父和俺们说说。”
“呃……这个……”
猪八戒眼神飘忽,支支吾吾,不敢看金阳,低着头小声道:“前面……前面那座山……是……是石头山,光秃秃的,没什么看头。
也……也没有妖怪。
路嘛,有点难走,但……但也还行。”
他硬着头皮,把早就想好的、自以为能糊弄过去的说辞搬了出来。
“石头山,没有妖怪?”孙悟空嘴角的笑意更浓。
“没……没有。”
站在金阳身侧的悟顿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冷笑,目光如同刀子般刮在猪八戒身上。
连一向沉默寡言的沙僧,也微微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轻视。
“嘿嘿嘿……”
孙悟空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指着猪八戒说道:“你这个呆子,要不是俺老孙略施小惩,你现在还在睡大觉呢。“
猪八戒一听“略施小惩”“睡大觉”,脑袋里“嗡”的一声,瞬间全明白了,那只专啄他的“瘟鸟啄木鸟”,树林里那处处扎屁股的“鬼荆棘”,原来全都是这遭瘟的猴子搞的鬼。
“师……师兄,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猪八戒又惊又怒又怕,指着孙悟空,声音都发颤了。
孙悟空一个箭步蹿到猪八戒面前,伸手一把揪住他那只肥硕的大耳朵,用力一拧,嘿嘿笑道:“是俺老孙,怎么了?
你这个呆子,惫懒成性,师父让你巡山,你却跑出去偷睡。
要不是俺老孙暗中跟着,施展了点小手段,你岂不是要睡到太阳下山,回来编一通瞎话就把我们都糊弄过去。
你把师父的吩咐当耳旁风,把师兄弟的信任当儿戏,该不该罚?”
耳朵被揪得生疼,猪八戒“哎哟哎哟”直叫唤,却又不敢反抗。
一旁的悟顿也踏步上前,黑着脸沉声喝道:“你不想去巡山,大可以明说,我们自会另作安排。
可你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用假话来欺骗师父,搪塞我们,耽误行程,这是在藐视师命,将师父的安危与取经大事视作儿戏,你该当何罪?”
“藐视师命”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砸在猪八戒心口。
他吓得浑身一抖,也顾不得耳朵疼了,猛地挣脱孙悟空的手,连滚爬爬地扑到金阳坐着的青石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磕得咚咚响,带着哭腔喊道:“师父恕罪,弟子知错了。
弟子……弟子就是一时懒惰,猪油蒙了心,绝没有藐视师父的意思。
求师父开恩,饶了弟子这一回吧。
弟子以后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