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光匆匆而过。
临别之日,国王携公主及满朝文武,亲自送至都城西门之外,赠以金银,袈裟等物,但金阳只收下了一些干粮,清水与替换的僧袜,其余一概婉拒。
国王知他心志,也不强求,只是再三叮嘱,若西行归来,定要再至宝象国盘桓。
辞别了依依不舍的宝象国君臣,师徒几人再次踏上了西行的漫漫长路。
有国王事先颁发的通关文书与谕令,他们在宝象国境内一路畅通无阻,过城关无需盘查,遇驿站可得补给,地方官员闻讯,还会在辖地边界略备清茶素点相送。
这般待遇,与之前跋涉于荒山野岭、与妖魔为伍的境况相比,不啻天壤之别。
如此安然行了几日,终于出了宝象国西陲最后的关隘。
眼前景色骤然一变,繁华的城镇与人烟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绵延起伏,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
光阴在跋涉中悄然流逝,转眼又是两个多月过去。
时节已入深秋,山间早晚寒气逼人,落叶铺了厚厚一层。
这一日,师徒几人正沿着一条越发狭窄的山谷前行,两侧峭壁如削,天空被挤成一条细长的灰蓝色带子。
正行间,前方山谷豁然开朗,但视线尽头,一座巍峨巨山却如同凭空出现的庞然怪兽,拦住了去路,也堵死了山谷出口。
但见此山,高耸入云,不见峰顶,只隐约看到灰黑色的嶙峋山体刺破低垂的云层。
山体极为广大,左右望去,不见边际,仿佛一道横亘天地间的巨大屏障。
最令人心悸的是,整座山峰,从山腰直至那没入云层的山巅,都笼罩在一层厚重粘稠,仿佛化不开的墨汁般的阴郁雾气之中。
那雾气并非寻常山岚,色泽灰黑,翻滚涌动间,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如同血管般一闪而逝,透着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混合了腥气与某种尖锐戾气的味道。
山脚下,原本该是草木繁盛之处,也是一片枯败,树木扭曲如鬼爪,岩石裸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
阳光照射在这山上,仿佛都被那层阴雾吸收了大半,显得黯淡昏沉,与这一路行来所见的气息清朗的山峦截然不同,充满了不祥与压抑。
金阳勒住马,抬头望向这座邪气冲天的巨山,眉头微蹙,心念一动,“福星眼镜”启动,用物体识别功能查看,显示:
【山名:平顶山】
【范围:方圆六百余里,主峰异常高峻,山顶地势相对平缓】
【妖气:高浓度妖气聚集,阴属性灵气异常活跃,伴有强力法宝波动残留】
“平顶山……原来是到了这里。”
金阳想起平顶山这一难,是太上老君兜率宫中看守金炉、银炉的童子,私自下界为妖,手中更有老君盛丹的紫金红葫芦,盛水的羊脂玉净瓶,勒袍的幌金绳,扇火的芭蕉扇,以及七星剑五件宝贝。
件件威力非凡,专克仙妖,尤其是那葫芦和净瓶,唤人姓名,若应了,便会被吸入其中,一时三刻化为脓水,端的是歹毒厉害。
即便以孙悟空之能,当初也在此吃足了苦头,尤其唐僧、八戒,沙还被抓进洞去被关了几天。
金阳心念电转,瞬间有了计较。
他面上不动声色,转向走在前面的孙悟空,指着前方那阴雾笼罩的巨山,语气带着凝重说道:“悟空,你看前方那座高山,阴雾重重,隐现暗红,气息秽浊不堪,与寻常山岚大不相同。
为师心中甚是不安,恐有妖孽盘踞,阻我去路。
你且去前方打探一番,看看此山是何名目,山中可有什么蹊跷?”
孙悟空闻言,立刻停下脚步,一双火眼金睛金光隐现,朝着平顶山方向仔细观瞧。
只见那山妖云惨淡,魔雾盘旋,绝非善地。
他抓了抓腮,正要应声领命前去仔细打探,这时身后却传来了猪八戒那带着不耐烦的嚷嚷声。
“哎呀,师父,您也太小心了!”
猪八戒扛着钉耙,走到近前,指着那山,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道:“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哪来那么多妖怪?
咱们这一路走过来,山见过无数,有点雾气不是常事吗。
要俺老猪说,咱们别自己吓自己,赶紧继续赶路是正经。
这都走了大半天了,肚子早饿了,到前面找个背风向阳的平整地方,吃饱喝足歇歇脚,不比在这儿疑神疑鬼强。”
孙悟空一听,眼珠滴溜溜一转,心中暗笑道:“这呆子,就想着吃。正好,借此机会,让他吃点苦头,敲打敲打他这惫懒性子。”
他立刻转过身,对猪八戒嘿嘿一笑,说道:“呆子,你既然说前面没妖怪,这巡山探路的辛苦活儿,这次就让你去,也省得你总说俺老孙抢了你的功劳,不给你表现的机会。
你在前面开路,我们在后面跟着,若果真平安,算你一功。”
一旁的悟顿本就看不惯猪八戒遇事退缩,只知吃喝的做派,闻言闷声道:“没错,大师兄一路辛苦,这次让你去探探路,也是应当。
猪八戒立刻顺杆爬,对悟顿道:“熊师兄,你排行在我前面,本事也比我大,你为什么不去?”
悟顿素来实诚,被他拿话一挤,觉得似乎有点道理,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握了握手中乌铁枪,沉声道:“我去就我去。”
说着,便要迈步向前。
“慢着。”
孙悟空却一把拉住悟顿的胳膊,对他使了个眼色,转而对猪八戒笑道:“熊师弟,这次就让八戒去,下次再轮到你。”
他盯着猪八戒,语气带着戏谑与不容置疑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前面没妖怪吗,怎么,让你去验证一下,你反倒推三阻四起来,莫非你刚才是在信口开河?”
猪八戒他不敢跟孙悟空硬顶,只好向金阳求助,委屈道:“师父,您看大师兄,他……他老是挤兑我。明明有他在,干嘛非要让俺去冒这个险?”
金阳看着猪八戒偷奸耍滑不肯去,面色一肃,说道:“八戒,你方才信誓旦旦说前方无妖。
既如此,探路巡山,有何险可冒?
你若不去,岂不证明你方才所言,纯属虚妄,是在欺瞒为师?”
金阳这番话,语气不重,却带着威严与道理,让猪八戒再也找不到推脱的借口。
“去就去!”
猪八戒把心一横,梗着脖子,赌气似的嚷道:“让你们看看,俺老猪是不是在胡说八道,哼!”
说罢,他将九齿钉耙往肩上一扛,努力挺起那圆滚滚的肚子,迈着标志性的外八字步,一步三晃,气哼哼地朝着前方那阴雾笼罩,邪气森森的平顶山走去。
孙悟空看着猪八戒那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对金阳眨了眨眼,低声道:“师父,这呆子惯会偷奸耍滑,嘴上说去巡山,说不定拐个弯就找地方睡觉,回头编个瞎话糊弄咱们。
待俺老孙变个法儿,悄悄跟着他,看他到底如何巡山,若他敢偷懒,回来再收拾他。”
随后嘻嘻一笑,将身一纵,口中念诀,叫声:“变。”
只见金光一闪,一只黄黑相间,翅膀透明,嗡嗡作响的野蜂,在空中灵活地盘旋了两圈,然后悄无声息地振翅疾飞,朝着猪八戒离去的方向追去,很快便消失在嶙峋的山石与枯败的草木之后。
见两个徒弟先后离去,金阳便从白龙马背上翻身下来,走到道旁一块较为平整干燥的青石上坐下,对悟顿和沙僧道:“我们在此稍候,等他们探明情况再作计较。”
“是,师父。”
悟顿应了一声,手持乌铁枪,走到金阳身侧前方数步处站定,一双环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沙僧也默默地将行李担子放好,摘下月牙铲,横在身前,守在了金阳的另一侧。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似乎也感觉到前方传来的压抑气息,显得有些不安。
它轻轻用头蹭了蹭金阳的手臂,得到主人安抚的抚摸后,才稍微平静,自行走到道边,低头啃食着石缝间几丛还算鲜嫩的秋草,补充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