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罢午膳,国王本欲再安排些娱乐节目。
金阳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事上,于是带着孙悟空他们上街去了。
天庭,凌霄宝殿。
殿高百丈,以琉璃为瓦,白玉为阶,周天星斗之光透过穹顶特殊禁制洒落,将整个大殿映照得一片通明,却又丝毫不显刺眼。
殿中七十二根盘龙金柱矗立,气象万千,仙乐飘飘,若有若无,更添几分神圣庄严。
统御三界十方,四生六道的玉皇大帝,头戴十二行珠冠冕旒,身着九章法服,端坐于凌霄殿正中的九龙沉香宝座之上,面容威严,双目开阖间隐有日月星辰生灭之象。
文武仙官,按品阶分列大殿两侧,肃穆无声,个个仙风道骨,神光内蕴。
太上老君,托塔天王李靖、太白金星,哪吒三太子,四大天王,文武星君,九曜星官,千里眼、顺风耳等赫赫有名的天神皆在其列。
此刻,大殿中央,亢金龙、尾火虎、箕水豹三位星宿仙官,正面向玉帝,甲跪在御阶前。
原来,讥金龙他们在下界四处寻找了一番,却连奎木狼的一丝痕迹也没有找到。
他们怕时间拖得太久,玉帝怪罪他们,因此商议之后决定先回来向玉帝报告,再做打算。
玉帝端坐宝座,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在宝座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奎木狼私自下界为妖,掳掠公主,已犯天条,如今竟连派去捉拿的星宿都找不到其踪迹,着实令天庭颜面有损。
“李靖。”
玉帝目光转向文官班列前排,那位手托黄金宝塔、面容刚毅的天王。
托塔天王李靖踏出一步,躬身道:“臣在。”
“用你的‘照妖镜’,看看奎木狼这孽障,究竟躲藏在何处角落。”
照妖镜,可照遍三界妖邪,显其原形方位,威力非同小可。
“臣遵旨。”
李靖领命,立刻对殿外侍立的金甲力士吩咐道:“速去将我的照妖镜取来。”
不过片刻,一名金甲力士便拿着一面古朴青铜铸就,镜面却澄澈如水,隐隐有符文流转的古镜进入大殿。
李靖取过照妖镜,手掐法诀,口诵真言,朝着镜面一指。
镜面之上,水波般的涟漪荡漾开来,随即浮现出山川地理,城池国家的虚影,画面飞速流转。
从东胜神洲到西牛贺洲,从南瞻部洲到北俱芦洲,四大部洲的轮廓一一掠过,镜光扫过无数名山大川,江河湖海,乃至一些隐秘的洞天福地,妖窟魔穴。
殿中众仙皆屏息凝神,注视着镜中变化。
然而,镜面光影流转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却始终未曾出现奎木狼的身影。
李靖转身对玉帝回禀,眉头微皱:“陛下,臣已用照妖镜遍照四大部洲,并未发现奎木狼踪迹。”
玉帝眉头也蹙了起来。
就在玉帝与众仙疑惑之际,殿外一名身着青色仙官服饰,手捧一卷散发淡淡金光的玉册仙籍的仙官,步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进入大殿,也顾不得礼仪周详,径直来到御阶之下,“噗通”跪倒,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道:“启……启奏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玉帝目光一凝道:“讲。”
那仙官高举手中玉册,颤声道:“臣……方才例行检视诸天仙神名册,核对仙籍气运时发现二十八星宿的仙籍名册中,原本位列其上的‘奎木狼’之名,其字迹已然彻底消失了。
如今名册之上,只剩二十七宿之名。”
“什么!”
“奎木狼的名字从仙籍上消失了?”
此言一出,偌大的凌霄宝殿,瞬间一片哗然。
文武仙官无不色变,面面相觑,眼中尽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天庭仙籍名册,乃天道感应,与受箓仙神性命,气运,道果息息相关。
一旦名字被录入仙籍,除非遭受削去仙籍,打入轮回,否则绝不会无故消失。
而“名字自行消失”,只有一种可能——
该仙神已然在三界之中彻底消亡,故而仙籍感应,除其名讳!
玉帝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让殿中瞬间寂静。
片刻他眼中寒光一闪,对侍立在殿门处的金甲神将喝道:“速去幽冥地府,令十殿阎罗即刻彻查生死簿与枉死城,看可有奎木狼魂魄踪迹,速去速回。”
“遵旨。”
金甲神将领命,化作一道金光,冲出凌霄殿,直奔阴司而去。
殿中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众仙皆知,若奎木狼真个形神俱灭,那此事就麻烦了,毕竟奎木狼是仙官,杀他就是在向天庭挑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金甲神将返回,单膝跪地禀报:“启禀陛下,臣已传旨阴司。十殿阎罗亲自查阅了所有生死簿,并搜查了枉死城及各处阴魂聚集之地,均未发现奎木狼之魂魄。”
魂飞魄散,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太狠了。
玉帝面沉如水,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的节奏快了些许。
沉吟片刻,他目光转向文官班列最前方,那位鹤发童颜,手持拂尘的老者——太上老君。
“老君。”
玉帝开口,语气带着少有的凝重与一丝请托道:“烦劳你,运用神通,推算一番,看看到底是杀了奎木狼,且遮掩得如此干净?”
“老臣遵旨。”
太上老君出列,对玉帝微微一礼。
随即,他闭上双目,手中拂尘无风自动,银丝根根竖起,周身道韵流转,玄奥莫测,仿佛与整个天道融为一体,进行着高深无比的推演。
殿中众仙屏息,皆知老君推演之术,三界罕有匹敌。
然而,不过片刻,太上老君缓缓睁开双眼,一向古井无波,超然物外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疑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看向玉帝,缓缓摇头:“陛下,老臣只算到奎木狼最后所在地是碗子山波月洞,之后仿佛有一股力量,不仅抹去了他的存在,更扰乱了与之相关的天机。
老臣竭尽所能,亦无法溯及其消亡之具体情景。”
“碗子山波月洞?”
跪在殿中的亢金龙忍不住出声道:“那正是奎木狼下界为妖的巢穴。
可那唐三藏说奎木狼被吓跑了,不在洞中了。”
托塔天王李靖沉吟道:“莫非是那唐僧说了谎?”
“武曲星君”闻言,出列朗声道:“陛下,既然疑点指向那取经的唐僧,何不派仙使下界,当面质对,量他也不敢欺瞒天庭。”
玉帝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深远:“不妥。那唐三藏虽是凡僧,却是西天如来佛祖第二个弟子金蝉子转世,更奉了佛旨西行取经。此事关乎佛门颜面,更涉及佛道两教微妙关系。
无有确凿证据,仅凭推测便贸然质问,甚或将其拘来,恐生事端,于两家和睦有碍。”
“那难道就任由奎木狼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不成?”武曲星君说道。
此时,一直没出声的“太白金星”手持玉笏,缓步出列,先对玉帝一礼,然后抚须道:“陛下,武曲星君所言在理,奎木狼毕竟是二十八星宿之一,天庭正仙,其死不可不察。
然,直接质问唐僧,确易引发误会,老臣有一折中之策,不知陛下觉得如何?”
玉帝看向他:“金星有何高见?”
太白金星道:“既然疑点在唐僧其身,又不可直接问询,不如……派人暗中跟随,时刻观察。
一则可全了两家情面,二则可详查其言行举止,是否有能令星宿悄无声息,形神俱灭的能为。
倘若他真有此实力,且行踪确有可疑,届时我等手握实证,再向西天佛祖交涉,陈明利害,相信佛祖为大局计,自会给我天庭一个交代。
如此,既查明了真相,又不伤和气,岂不两全?”
玉帝听罢,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道:“金星所言甚善,此法稳妥。
只是……派何人前去为宜?”
太白金星早有腹案,回道:“六丁六甲、四值功曹,本是值日,值时的神祇,常隐于虚空,巡查三界,记录功过。
彼等职责相关,且善于潜形匿迹,可借暗中护持取经人不受邪魔侵害为名,光明正大随行,不至惹人生疑。”
“嗯,有理。”
玉帝点头,当即下令道:“宣六丁六甲、四值功曹上殿。”
不多时,六丁、六甲与四位功曹,鱼贯进入大殿,跪拜听旨。
玉帝俯瞰众神,肃然道:“今有东土取经人唐三藏,奉如来佛旨西行取经。
现特命尔等暗中随行,一则记录其西行善功,以彰天道。
二则暗中观察是唐僧的言行举止,遇事如何应对,但不可惊动了他们。
若被察觉,便说是奉旨,暗中保护,以免其受妖魔之害。
尔等可明白?”
“臣等领旨,定当谨遵圣谕,妥善行事。”六丁、六甲、四位功曹齐声应诺。
“去吧。”玉帝挥手。
六丁六甲、四值功曹再次行礼,躬身退出凌霄殿,化作道道流光,下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