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悟净正被孙悟空一条金箍棒逼得手忙脚乱,忽见又有一个猪头人身的胖大和尚,舞着寒光闪闪的九齿钉耙,怪叫着从侧翼杀来,顿时一惊。
虚晃一杖,猛地将身一扭,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向后一仰,“噗通”一声,便没入了浑浊湍急的河水之中,只留下一个迅速消失的漩涡和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河面很快恢复了汹涌,仿佛刚才那场激斗从未发生。
“唉呀!”
猪八戒一钯捞了个空,钉耙砸在水面上,溅起老高水花。他落在浅水处,懊恼地跺脚。
孙悟空也收了金箍棒,落在猪八戒身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埋怨道:“你这呆子,谁让你来的?
俺老孙再与他斗上几个回合,便能觑个破绽,一棒将他打死。
现在倒好,这厮见势不妙,钻回老巢里去了,如何再去对付他?”
猪八戒讪讪地收了钉耙,辩解道:“猴哥,我……我也是好心嘛,想快点拿下这妖怪,好让师父过河。
谁知道这厮这般胆小,打不过就跑……”
两人悻悻地回到岸上,孙悟空对金阳道:“师父,这河妖水性精熟,又胆小如鼠,缩回这凶河深处,怕是不敢再轻易露面了。
若要擒他,除非有人下水设法引他出来。”
金阳望着那重归汹涌的流沙河,说道:“罢了,既然此河凶险,这妖怪又藏匿不出,我们换条路走便是。”
“换条路走?”
孙悟空、猪八戒、悟顿三人闻言,都是一愣。
猪八戒更是忍不住道:“师父,这流沙河横在此地,乃是西去必经之路,两边都是连绵群山绝壁,哪有什么别的路可走?”
孙悟空也觉奇怪,正待再问,却见金阳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又递过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孙悟空何等机灵,与金阳相处日久,师徒间早有默契,立刻将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话锋一转,配合道:“师父说的是,这河凶险,那妖怪又躲着,咱们何必在此干耗?
先退回去,从长计议。”
说着,还朝猪八戒和悟顿使了个眼色。
猪八戒虽然满心疑惑,但见大师兄都这么说了,也只得把话憋回去。
悟顿向来听师父和大师兄的,更无异议。
于是,师徒几人调转马头,沿着来路,不紧不慢地退了回去,很快便消失在河岸边的山道拐角处。
流沙河中
沙悟净小心翼翼露出脑袋窥探着岸上动静,见那几个和尚果真牵马离去,他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
“呼……这伙对头,好生厉害。
若不是我见机得快,钻回河里,今日怕是要吃亏。”
确认那伙人真的远去,沙悟净这才缓缓沉入水底,朝着自己那处位于河底深处的简陋巢穴游去。
五六里外,山路僻静处。
金阳师徒停了下来。此处已听不到流沙河的澎湃水声,四周是安静的秋日山林。
孙悟空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凑到金阳身边,低声问道:“师父,方才你说换路,可是哄那河妖的,您是不是……已有了擒拿那厮的计策?”
猪八戒和悟顿也立刻围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金阳。
金阳微微一笑,颔首道:“悟空所言不错,为师确是有一计。”
“师父快说,是何妙计?”猪八戒急问。
金阳看向孙悟空,不疾不徐道:“那妖怪潜伏水底,轻易不肯露面,强攻入水,地利不在我等。
但他既为妖,又久困此河,想必时常饥饿,需觅食物。
你可变化做一个孤身赶路的凡人,独自去到那流沙河边,装作不知凶险,想要设法渡河。
那妖怪见了,定然按捺不住贪念,出水将你擒拿,吞吃入腹。”
孙悟空听到这里,已然完全明白,拍手喜道:“待他吞了俺,到了他肚子里,在行发作,任他有何等本事,也定叫他束手就擒,此计大妙。”
猪八戒也听明白了,咧开大嘴笑道:“嘿嘿,猴哥,这钻肚子的活儿,你可是行家。”
悟顿虽未说话,眼中也露出赞同之色。
“俺现在就去。”孙悟空说道。
金阳却摆了摆手,叮嘱道:“我们方才退走,那妖怪心中尚有疑虑,需得等上一两个时辰,待他彻底放松警惕,以为我们真的远去,你再变化前去,方能引他上钩,不易生疑。”
孙悟空连连点头:“师父思虑周全,那俺就再过一个时辰再去。”
一个时辰后,秋日偏西,流沙河面波光粼粼,依旧凶险沉寂。
岸边,出现了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穿着粗布短打,背着个鼓鼓囊囊蓝布包袱的莽汉。
这莽汉在河滩上来回踱步,时而踮脚张望对岸,时而弯腰捡起石头试探着扔进水里,那石子“咕咚”一声便沉得无影无踪。
他搓着手,脸上露出焦躁与茫然,扯开嗓子对着空阔的河面喊道:“喂,附近可有船家吗,俺要过河。”
声音在河面上飘出老远,只有呜咽的水声回应。
“哗啦——”
就在“莽汉”第三次喊叫,假装颓然坐在一块大石上唉声叹气时。
前方十数丈外的河心,浑浊的河水猛地向两侧分开,一道比之前更加迅猛的身影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帘,正是那红发蓝脸,手持降妖宝杖的沙悟净。
他眼中赤光灼灼,死死盯着岸边的“莽汉”,喉结剧烈滚动。
“啊,妖……妖怪。”
“莽汉”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从石头上滚落在地,手脚并用向后爬去,脸上满是“惊骇”,包袱都甩到了一边。
沙悟净哪容“美食”逃走,低吼一声,手中降妖宝杖朝着岸边方向猛地一挥。
“呼——”
一道粗大的浑浊水柱应念而起,如同有生命的黄色巨蟒,瞬间卷到“莽汉”身前,不等他挣扎,便将其拦腰缠住,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将他凌空摄起,“嗖”的一下拖入滚滚河水之中。
河底深处,一处昏暗的洞穴
水花翻滚,沙悟净提着被水柱卷来已然“昏厥”的莽汉,踏进自己简陋的巢穴,随手扔在冰冷的河底砂石上,溅起一片浑浊。
他自己则喘了口粗气,一双赤目贪婪地打量着地上之人。
“嗯!”
沙悟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因为寻常凡人被他那蕴含妖力的水柱一卷一拖,又沉入这鹅毛不浮的弱水河底,早就该窒息溺毙。
可眼前这莽汉,胸膛起伏,面色不改,居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