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金阳师徒几人陆续起身,收拾停当,准备离开。
这时金阳想起一件事,对孙悟空说道:“悟空,去把它们捆人的绳子拿来。”
孙悟空去把洞里的七根绳子全拿来,不解问道:“师父,你要这绳子干什么?”
金阳接过绳子,看了一下,笑道:“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这些绳子全是用妖兽的筋制成,而且还用妖血浸泡过,非常坚韧,数百年道行的妖怪都未必挣脱得开。
金阳现在已经有人仙的实力,所以想将参悟的如来法贴佛咒秘文刻在上面,看看能否制作出具有强大压制和束缚功效的“捆妖绳”。
师徒几人从洞里出来,望向西方那依旧绵延不尽,云雾缭绕的群山,心情豁然开朗。
孙悟空朝洞里吹了一口仙气,立刻洞里燃起熊熊烈焰。
“走吧。”
金阳翻身上马,轻抖缰绳,白龙马迈开稳健的步伐走了。
孙悟空拿着金箍棒在前开路,猪八戒扛着钉耙,挺着肚子跟在马的右侧。
悟顿提着乌铁枪,沉默地走在马的左侧。
晨光熹微,映照着师徒四人一马的身影,在崎岖的山道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向着那未知的西天之路,继续前行。
黄风岭的劫难,已成过往,而前方的路途,依旧漫长。
夏日的酷热随着一场场秋雨渐渐褪去,山林间染上层层叠叠的金黄与绛红。
自离开那凶险的黄风岭,已过去三个多月。
这一路行来,倒也还算顺遂,未再遇上那般道行高深,神通广大的妖魔。
只偶然撞见过两拨不长眼的山贼草寇,无需孙悟空动手,便被想活动筋骨的猪八戒三下五除二打发了,权当是漫长旅途中的小小调剂。
朝夕相处,跋山涉水,师徒几人间的关系也愈发融洽亲和。
金阳修为增长了,对修炼之道也更加渴望。
所以,一路上都在向孙悟空、八戒,悟顿询问修炼心得,尤其是修炼功法。
孙悟空他们也没藏私,金阳问什么他们就告诉他什么,不知不觉的,他已经掌握了好几套不同的常规修炼功法和一些法术。
当然,他并没有去问一些比较敏感的东西,如孙悟空的大品天仙诀,七十二变,筋斗云以及猪八戒的天罡三十六变等仙家秘术。
因为这是每个仙家的秘密,金阳虽然是师父,也不想让他们为难。
孙悟空依旧是那个闲不住的性子,只是对金阳愈发恭敬信服。
猪八戒惫懒贪嘴的性子难改,但关键时刻也能顶上去,尤其与孙悟空斗嘴耍宝,成了路途上不可或缺的乐趣。
悟顿性格憨厚,话虽不多,但偶尔也会说几句让人大笑的话,引得金阳他们开怀大笑。
这日,秋高气爽,师徒几人正行间,前方地势陡然开阔,水声隐隐传来。
又走片刻,但见一条大河横亘在前,阻断了去路。
这河端的是宽阔无比,放眼望去,水天相接,烟波浩渺,竟一眼望不到对岸。
河面并非清澈,而是呈现一种浑浊的土黄色,水流看似平缓,水下却暗流潜涌,打着一个个危险的漩涡。
河岸两边,是裸露的被水流冲刷的光滑无比的巨大卵石和险峻的崖壁,不见舟楫,不见桥梁,只有无尽的水声轰隆,透着一种沉甸甸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好宽的河啊!”
猪八戒咋舌,伸长脖子也望不到边道:“这怕是有几百里吧,连只船影子都没有,怎么过去?”
金阳勒住白龙马,他视线落在路边不远处,那里矗立着一块半截埋在土里、饱经风霜的黑色石碑。
他翻身下马,走到碑前,只见碑身上,以古朴遒劲的笔力,凿刻着三个狰狞大字——流沙河。
大字下方,还有四行稍小的铭文,字迹因岁月侵蚀有些模糊,但仍可辨认:
“八百流沙河,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原来是到了流沙河了。”金阳心道。
猪八戒凑过来,念了一遍,一张猪脸顿时垮了下来,哭丧道:“师父,这河有八百里宽,连鹅毛都浮不起来,这比弱水还凶啊,这该如何是好?”
金阳淡然平静道:“不过一条河而已,为师自有渡河之法。”
“师父有办法?”
孙悟空抓了抓腮,火眼金睛望他。
猪八戒和悟顿也将信将疑地看着金阳。
就在此时——
“轰——”
毫无征兆的,前方数十丈外的河心处,猛地炸开一道直径数丈的冲天水柱,浑浊的河水被一股巨力强行排开,直冲起二三十丈高,如同水下有巨龙翻身。
水花四溅,声如雷霆。
水柱未落,一道黑影已自那喷涌的河心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帘,轰然落在近岸的浅水区,激起更大的浪涛!河水剧烈荡漾,拍打着岸石,发出怒吼。
那破水而出的,赫然是一个形容狰狞、煞气逼人的妖怪。
但见他身高一丈开外,体格极为雄壮魁梧,站在那里便如半截铁塔,将周围的天光都遮暗了几分。
一颗头颅大如笆斗,乱蓬蓬的头发并非黑色,而是一种如同凝结血块般的暗红,披散在肩背,更添几分狂野。
面庞靛蓝,如同刷了靛青,一双铜铃巨眼赤红如血,开阖间凶光四射。
鼻子阔大,嘴唇外翻,露出两排交错的、白森森的利齿,下颌一部钢针似的赤红虬髯,根根齐张。
上身精赤,只胸前挂着一串由九个硕大骷髅头穿成的人骨挂链,令人毛骨悚然。
下身围着一件不知何种水兽皮革硝制成的短裙,已被河水浸泡的颜色深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所持兵器——
乃是一柄宝光隐隐、形制奇古的降妖宝杖。
此杖通体似金非金,似木非木,长约丈二,杖头并非寻常枪矛,而是雕刻成月牙铲与宝杵结合的模样,一边是锋利的月牙刃,寒光闪闪,另一边则是浮雕着蟠龙纹饰的浑圆宝杵头。
杖身镌刻着细密的梵文符咒,此刻正随着主人澎湃的妖力,隐隐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华,透出一股沉重威压。
这宝杖握在他蒲扇般的巨手中,仿佛没有重量,却又给人一种能搅动江河,劈开山岳的恐怖感觉。
这妖怪甫一现身,那双赤红血目便死死锁定了岸上的金阳师徒,尤其是端坐白龙马上的金阳,眼中贪婪,暴戾,饥饿之色交织,喉结滚动,发出“咕噜”一声吞咽口水的闷响。
但他并未立刻扑上,只是站在齐腰深的河水中,宝杖斜指,周身妖气与水气混合,形成一股无形的威慑,搅得周围河水越发汹涌翻腾。
金阳看到这妖怪的形貌兵刃,心中已然确定,正是被玉帝贬下界的卷帘大将——沙悟净。
沙悟净似是饿得狠了,眼见“美食”当前,哪里还按捺得住,喉咙里已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低吼,手中降妖宝杖猛地向前一挥。
“哗啦啦——”
随着他宝杖挥动,面前大片河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攫起,化作一道高达数丈,宽达十余丈的浑浊巨浪,如同坍塌的黄色水墙,挟着万钧之势,轰鸣着朝岸上的金阳师徒四人猛拍过来。
浪头未至,腥湿的水汽与恐怖的压迫感已扑面而至,仿佛要将他们连同岸边岩石一起卷入那吞噬一切的流沙河中。
“两位师弟,保护好师父。”
孙悟空反应最快,厉喝一声,身形已如闪电般抢到最前。
面对那排山倒海般的巨浪,他不闪不避,眼中金光暴射,手中金箍棒迎风一晃,化作碗口粗细,双手握棒,吐气开声,朝着那拍来的浪头中心,一记简单却蕴含着无匹神力的横扫,狠狠砸去。
“轰隆!”
金箍棒与浑浊巨浪轰然对撞,没有水花四溅的柔和,只有狂暴能量炸开的巨响。
那蕴含妖力的巨浪,竟被孙悟空一棒从中间硬生生劈开震散。
磅礴的水流被恐怖的力量向两侧排开,如同被无形屏障分割,露出中间一道短暂的“真空”通道,无数水珠炸成漫天白沫,又哗啦啦落回河中,声势骇人。
一击破浪,孙悟空更不迟疑,足尖一点岸边岩石,身形如离弦之箭,疾射向仍站在浅水区的沙悟净,口中喝道:“好个不知死的河妖,吃俺老孙一棒。”
金箍棒化作一道金色雷霆,直取沙悟净面门。
沙悟净见巨浪被破,来敌凶猛,眼中赤光更盛,却无惧色,反而激起凶性,狂吼一声,声震河面,手中降妖宝杖舞动,带起重重杖影,卷起周遭河水,悍然迎上孙悟空的金箍棒。
“铛!”
棒杖相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火星与水花齐溅。
沙悟净果然了得,武艺精湛,膂力惊人,手中宝杖更是神兵,竟与孙悟空的金箍棒硬碰硬对撼了十数回合,虽然被孙悟空精妙绝伦的棍法和滔天巨力逼得步步后退,水花没至胸膛,却依旧守得门户严谨,一时未露败象。
猪八戒在岸上眼见那沙悟净能与猴哥斗上十几合未败,很着急,对悟顿喊了声:“熊师兄,你护好师父,看俺老猪去助猴哥一臂之力。”
说罢,也不等悟顿回应,挺起钉耙,驾起一阵不甚高明的灰云,便朝战团扑去,口中嚷嚷:“妖怪,吃你猪爷爷一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