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庄,后堂。
烛火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金阳端坐正中一把太师椅上,神色平静。
高太公陪坐在侧,双手不安地搓着膝盖,目光不时飘向门外漆黑的庭院。
悟顿如同铁塔金刚,立在金阳身后,一双环眼在烛光下炯炯有神,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庭院里,高才带着几个胆大的仆人,提着灯笼,缩在廊檐下,既冷又怕,低声说着话,耳朵却都竖着,捕捉着夜空中任何不寻常的声响。
突然——
“呼!”
两股疾风从天而降,卷得院中尘土微扬,灯笼火苗剧烈摇晃。
两道身影骤然落在院子中央,惊得高才等人“妈呀”一声尖叫,连滚爬爬地向后躲去,灯笼也掉在地上,险些熄灭。
“外面出什么事了?”厅内,金阳听到动静,淡淡问道。
悟顿立刻走到门边,推开一条缝,向外望去,只见院中站着两人,正是去而复返的孙悟空,以及一个被揪着耳朵,猪头人身、腆着大肚子的丑陋妖怪。
他回身对金阳道:“师父,是大师兄把那个妖怪也擒来了。”
金阳闻言起身,缓步朝门外走去。高太公也慌忙跟上,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来到门外廊下,灯笼光重新亮起,照亮了院中景象。
只见孙悟空正用力扯着那猪妖的耳朵,那猪妖龇牙咧嘴,却不敢反抗。
高太公一眼认出,正是那强占他女儿,搅得家宅不宁的猪刚鬣。
顿时激动得浑身发抖,也顾不得害怕,对着金阳就要下拜道:“圣僧,高徒果然神通广大,真的把这祸害擒来了。
老朽代全家上下,多谢圣僧,多谢高徒大恩大德。”
金阳虚扶一下道:“高施主不必多礼。”
这时,孙悟空用力将猪刚鬣往前一推,喝道:“呆子,还傻愣着干什么,上面这位便是俺师父,从东土大唐而来,往西天取经的唐三藏圣僧。
还不快快上前拜见。”
猪刚鬣被推得一个踉跄,站稳身形,抬眼望向金阳,见其虽着简朴僧衣,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仪。
当即不敢怠慢,连忙紧走几步,来到台阶下,“噗通”一声双膝跪倒,以头触地,声音洪亮却带着恭敬道:“弟子猪悟能,拜见师父,弟子久候师父多时了。”
金阳虽然知道怎么回事,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转向孙悟空故意问道:“悟空,这是……”
孙悟空跳到金阳身边,笑嘻嘻地解释道:“师父,这夯货名叫猪悟能,本是上界的天蓬元帅,因过被贬,错投了猪胎,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前些时日蒙观音菩萨点化,教他在此持斋修行,专为等候师父,拜师西行,将功折罪。”
金阳听罢,微微颔首,轻念一声:“阿弥陀佛。”
然后看着猪刚鬣说道:“既是菩萨点化的有缘人,贫僧便收你为徒。望你日后谨守戒律,一心向佛,早证菩提。”
猪悟能大喜,连连叩首:“多谢师父收录,弟子定当尽心竭力,保护师父,绝无二心。”
拜师礼成,猪悟能站起身来,忽然想起一事,摸了摸自己硕大的肚子,脸上露出些许委屈,对金阳道:“师父,弟子自从受了菩萨点化,皈依佛门,便谨遵教诲,戒了五荤三厌,许久不曾沾荤腥了。
如今既见了师父,正式入了师门,是不是可以开荤了?”
金阳看着他那一脸馋相,心中暗笑,面上却肃然道:“你既已持戒,岂可轻易破毁。
另外,为师便再与你起个名字,时刻提醒你持戒修行。”
猪悟能忙道:“请师父赐名。”
金阳略一沉吟,道:“你既已戒了五荤三厌,就叫八戒吧。
望你日后常记此名,持斋守戒,莫生妄念。”
猪悟能立刻躬身行礼:“弟子猪八戒,多谢师父赐名,定当时刻谨记,不敢或忘。”
跟着,金阳又给他介绍了一下悟顿:”这是你师兄悟顿。”
八戒忙与悟顿见礼,悟顿也回了礼。
一旁的高太公见这凶恶的妖怪转眼间成了圣僧徒弟,虽然样貌依旧骇人,但神态语气已大不相同,心中一块大石终于彻底落地。
他满脸堆笑,上前对着金阳拱手贺道:“恭喜圣僧,又收得一位高徒,西行路上,更添助力,必能逢凶化吉,早达灵山。”
金阳合十还礼道:“多谢高施主吉言。”
高太公随后连忙交待高才道,“快,给圣僧和两位高徒安排最干净宽敞的厢房,准备热水洗漱,万万不可怠慢!”
“是,太公。”
高才应着,脸上也满是喜色,引着金阳师徒四人,朝着收拾好的客房走去。
夜色深沉,高老庄终于摆脱了持续数年的梦魇,渐渐归于平静。
在高老庄歇息一夜,次日清晨,高太公早已命人备下丰盛斋饭。
席间,他还特意取出一套崭新合体的粗布衣衫,赠与猪八戒,言道:“此衣虽不华贵,却也是干净厚实,聊表寸心,谢你昔年也为庄上出过力气。”
这话说得委婉,算是将过往那几年女婿做活的情分,做个了结。
猪八戒接过,讷讷道了谢,心中五味杂陈。
用罢早饭,高太公又让家人端出一盘黄白之物,皆是金银,足有二百两上下,双手奉与金阳,恳切道:“圣僧救命大恩,无以为报。
此些微薄盘缠,权作路上茶水之资,万望收下,略减跋涉之苦。”
金阳看了一眼那盘金银,缓缓摇头,合十道:“高施主美意,贫僧心领,出家人行脚四方,一钵一杖足矣,金银乃身外俗物,反为累赘。
此物还请收回,用于庄上善事,或周济乡里贫苦,亦是功德。
我师徒但求一餐饱腹,清水解渴,便是矣。”
高太公再三推让,见金阳态度坚决,知是真高僧风骨,不由更生敬意,只得命人收回。
随后,他亲自率领阖府家丁,一路将金阳师徒送出高老庄,直送到庄外大路口,犹自依依不舍,目送着四人一马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蜿蜒山道的拐角处,方才转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