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才引着金阳师徒,穿过寂静的街巷,不多时来到一座高墙大院门前。
只见门楼气派,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高府”匾额,只是门庭冷落,全无大户人家应有的热闹。
高才上前叩响门环,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一个老苍头探出头来,见是高才,又看到他身后奇形怪状的孙悟空和悟顿,吓了一跳。
“高才,你怎么……带妖怪回来了?”
“福伯,这几位是东土大唐来的圣僧,有降妖的手段,快去禀报老太公。”高才急声道。
那老苍头将信将疑,但见高才神色郑重,又看金阳气度不凡,便连忙开门,将众人让了进去,自己则小跑着去内院通禀。
高府庭院深深,回廊曲折,花木扶疏,看得出是殷实人家。
只是府中气氛同样压抑,仆役行走匆匆,低头不语,脸上都带着忧色。
不多时,一位须发花白,身穿员外常服、面容愁苦憔悴的老者,在一个小厮搀扶下,从内堂急步走出,正是高老庄的主人高太公。
见礼后,连忙将金阳师徒请到客厅,吩咐看茶。
众人落座,高太公勉强打起精神,问道:“不知圣僧法号,在何处宝刹修行?”
金阳道:“贫僧唐三藏,自东土大唐而来,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宝庄,听闻府上有些不宁,特来相助。”
高太公闻言,长叹一声,老眼泛红:“原来是唐朝圣僧,失敬了。不瞒圣僧,老朽……老朽家中,确有一桩难以启齿的祸事,搅得合家不安,连累乡邻也担惊受怕。”
当下,他便将三年前如何招了个自称姓猪的壮汉为婿,起初如何勤快得力,后来如何露出妖怪本相,如何将女儿翠兰强锁在后院绣楼,逼其就范,以及这妖怪每次来去如何飞沙走石、恐吓庄民,昨日更放下狠话,若再不从便要取全家性命等情,细细说了一遍。
说到伤心处,不禁老泪纵横。
孙悟空听罢,抓耳问道:“老高,这妖怪如此猖狂,难道这三年来,你就没想过请个和尚道士来降他?”
高太公抹泪道:“怎会没请,三年来,老朽不知花了多少银钱,托人请了不知多少和尚、道士、法师前来。
可那些……那些都是有名无实之辈,法力平平,没一个能是那妖怪的对手,反而……反而都折在了那妖怪手里,丢了性命。
唉,到后来,远近有点名气的法师,一听是高老庄,给再多钱也不肯来了。
说到这里,高太公抬起泪眼,带着最后一丝希冀,看向金阳师徒三人,迟疑道:“不知圣僧与二位高徒,是哪一位……有降妖伏魔的大神通?”
金阳放下茶盏,神色平静,看了一眼身旁摩拳擦掌的孙悟空和沉默侍立的悟顿,缓缓道:“高施主不必忧心。贫僧这两个徒弟,皆有些手段,足以降服妖魔。
今夜只要那妖怪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还府上一个安宁。”
孙悟空早已按捺不住,跳将起来,拍着胸脯道:“老高放心,俺老孙出马,管他什么猪妖狗怪,定叫他跪地求饶,乖乖把你家小姐放出来。
若是不然,一棒打杀了,正好给你家菜园子添肥料。”
高太公见他虽然形容古怪,言语粗豪,但那份自信与气势却做不得假,又见金阳气度沉凝,不似妄言之人。
而旁的悟顿虽然不语,却也雄壮威猛,不似凡俗。
他心中绝望的灰烬里,终于又燃起了一点希望的火星,连忙起身,对着金阳师徒深深一揖:“若得圣僧与高徒除此大害,救小女脱难,便是高家再生父母。
老朽感恩戴德,没齿不忘。”
金阳虚扶一下,道:“高施主言重了,降妖除魔,本是出家人分内之事。”
高太公随后说道:“圣僧与高徒远来辛苦。高才,快去吩咐厨房,准备上好的斋饭素席,款待圣僧师徒。”
“是,太公。”高才应声,小跑着去了。
片刻,斋席便准备好了,高老太公陪着金阳师徒入座用饭。
斋饭用罢,残席撤下,厅中燃起数盏油灯,光线却依旧被窗外沉沉的暮色不断挤压。
孙悟空吃饱喝足,精神头十足,他让悟顿守在金阳身边,自己则对高太公道:“老高,事不宜迟,你这就带俺去后院,到你那闺女被关的绣楼瞧瞧,也好认认地方,等那妖怪晚上来了,正好拿他。”
高太公正要答应,却听金阳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悟空,且慢。”
孙悟空转头:“师父?”
金阳目光平静,看向窗外尚未完全被黑暗吞噬的天际,说道:“此刻天色将晚,却还未全黑。你既有心降妖,何不趁此时,直接去那妖怪的巢穴,将他擒来,何必非要等到夜深他上门?
届时你们动起手来,飞沙走石,天崩地裂,岂不将这高老庄打得稀烂,于心何忍?”
孙悟空闻言,抓了抓腮,眼珠一转,嘿嘿笑道:“师父说的是,是俺老孙欠考虑了。
俺这就直接去他老窝端了他,干净利落,也省得惊吓这里的百姓。”
他转向高太公道:“你可知道那妖怪的底细,洞府在何处,唤作什么名号?”
高太公连忙道:“知道,知道,那妖怪曾自夸,说他住在往西百十里外的福陵山,山中有一处洞府,唤作云栈洞。
他自报家门,名叫猪刚鬣。”
“福陵山,云栈洞,猪刚鬣……”
孙悟空默念一遍,点头道:“好,有这地名便好找。
师父,你与悟顿师弟在此稍候,俺去去就回。”
说罢,他也不走门,身形一晃,已到了厅外院中。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他一个筋斗翻起,化作一道金光,“嗖”地直冲云霄,眨眼间便消失在渐暗的夜空之中,无影无踪。
厅内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飞……飞上天了!”
“果然是神仙手段。”
高太公浑身颤抖,猛地转身,朝着端坐不动的金阳,“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老泪纵横,以头触地,激动的声音哽咽道:“圣僧,原来是真佛菩萨下界,老朽有眼不识泰山。
小女此番定能得救了,高家上下感激不尽啊!”
旁边高才等人也慌忙跟着跪下,连连叩首。
金阳连忙起身,示意悟顿道:“悟顿,快扶高施主起来。”
悟顿应声上前,他那魁梧的身躯和蒲扇般的大手,轻轻一托,便将激动不已的高太公搀扶起来。
金阳温言道:“高施主不必如此,且坐下安心等待便是。”
高太公被扶着重新坐下,犹自激动难平,看着金阳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希冀。
厅中众人也稍稍安心,只是目光仍不时飘向门外夜空,心中既盼着孙悟空速速得胜归来,但也担忧那妖怪厉害,会再生波折。
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各异的神情,在等待中,时间似乎过得格外缓慢。